人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里面,就可以抛下以前的包袱,在这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肆无忌惮地勇敢做自己。
许意丢完这句,也不管方凛想什么,更不管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开车吧!”
今天也是要放肆玩耍的一天。
驾驶座上的男人踩上油门,将皮卡从停车位里开了出来。
云城的冬天只要晒到太阳,就不算冷,紫外线强。
许意打开副驾车窗,让清冽又自由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进车内。
道路两边是绿油油树木,农田,远处是湛蓝的湖。
就在许意都忘记刚才在民宿门口跟方凛说了什么的时候,这个男人说:“是。”
“是什么?”许意这会儿在手机上搜索古镇里面装造店。
自从不给萧时序当助理之后,她就暂时放弃每天都要准确到分钟的安排。现在都是早上突然想起去哪儿,在车上搜目的地有什么好玩的。
就算没找到,到了目的地,那也有开盲盒的乐趣。
只听着驾驶座上的男人说:“你说的没错,我可能就是喜欢你。”
听到这话的许意放下了手机,转头看向方凛,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什么叫可能喜欢?这么模棱两可,是准备我拒绝,你就说感觉错了?”
好一个进退自如。
“没有,”方凛说,“而且感觉你也喜欢我。”
方凛觉得感情这东西,和他以前接触的都不一样。
他能辨别对方是个好人还是坏人,但辨别不明白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方凛很清楚,他不想只和许意短暂相识。
许意当然没有否认,遮遮掩掩本来就不是她的性格,她回:“是啊,喜欢。”
对于喜欢方凛这件事,许意也挺意外的。
因为他完全不在许意的择偶范围内,他没有一个稳定的家庭,没有一个稳定的职业,甚至身体健康也堪忧,还辍学当过混混。
这对许意来说,都是雷点。
许意又想,这是不是分手之后心性大变,就叛逆,就放飞自我,就想尝试新可能?
……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古镇。
许意解开安全带,跟方凛说:“你去查账吧,我自己去玩了。”
“我跟你一起吧?”
“你不查账去了?”
本来查账也是个幌子,就是想多跟她待一会儿。
许意笑了笑,“我现在怀疑你在这边没有二店。”
“有,等你走累了可以过去坐坐,民宿外面就是个咖啡厅。”
听着不像是有假,假的也没关系,许意想。
有些人千方百计地找借口不想和她出去玩,有些人硬扯也要扯个理由和她待在一块儿。
随后,许意让方凛带她去一家装造店,她在地图上找半天没找到,跟方凛一说他就知道在哪儿。
没走几分钟就到了,看来他对这里,十分了解。
到了店里之后,许意给老板看了她在网上找到的图片,老板说:“可以呀,这个可以做的,你人好看,穿上这套服装就更漂亮了!”
老板非常会说话,随即又看了眼方凛,然后问许意:“美女,你男朋友要一起做个装造吗?我们这里情侣套餐有优惠的,相当于两个人都打了七折。”
前头还在车上讨论喜欢和不喜欢,转头到店里就被老板说情侣。
方凛没等许意开口,就说:“行。”
“那先去挑衣服吧,我们这边的衣服每个顾客穿后都会清洗消毒的,你们放心。”老板从挂着许多件衣服的衣架上,精准无误地找到了许意要的那套。
重工,刺绣,身上叮叮咚咚的。
老板说:“美女你先去穿,这个头饰就是我们店里陈列的那个。”
老板给许意指了指架子上的头饰,和衣服上的银饰也是呼应上了。
许意不由得感叹一句:“真好看。”
老板夸许意有眼光,并说:“你选的这一套呀,是少数民族的婚服。你和你男朋友拍,正好!”
婚服?
许意扭头看向方凛。
后者眼神澄澈坦荡,有种他一开始就知道,但就是不告诉她的坦然。
他是这里的人,他会不知道吗?
老板瞧着许意和方凛之间眼神流转,不知道他俩眉目传什么情,只担心这生意做不了。
便说:“这套真的非常适合情侣拍照的,你看你俩男帅女美,就是要在年轻的时候,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嘛!”
许意回过头来,说:“拍呀,当然拍~”
说着,她就拿着衣服进了换衣间。
老板随后将方凛的衣服给他找出来,递给他的时候,觉得越看越眼熟,“帅哥,怎么总觉得好像见过你。”
“大众脸。”他也是非常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然后去了另一个换衣间。
换衣间就是个帘子拉起来的,没有任何隔音可言。
所以刚才方凛说的那句“大众脸”,许意是听到的。
记起来了,这个男人对谁都很冷淡,这其中也包括刚和他认识的许意。
那会儿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懒得推荐好看好玩的地方,懒得挽留潜在客户……
男人,反差真大。
许意的衣服有点繁琐,穿起来麻烦,做装造就更麻烦了。
这种麻烦的程度让许意想到了曾经一个同学结婚,让她去当伴娘,于是她就看着新娘子从早上四五点起床就开始化妆。
化妆,做头发,换衣服……前前后后五六个小时。
而这套衣服,据说是少数民族的婚服。
相当于她也当了一回“新娘子”。
而等待中的“新郎”呢,既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觉得无聊,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妆造师给她化妆弄头发。
看着她,如何变成一个漂亮的“新娘子”。
凡事有比较,才会有高下。
许意不经意间想到先前陪萧时序一起去国外出差,公事结束之后他们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那是她第一次去巴黎,想趁着这一天休息去看看埃菲尔铁塔,坐坐塞纳河畔的游船,或者在街边的咖啡店喝杯咖啡。
她都计划好了,也跟萧时序提过,他还答应了。
可第二天早上,他睡得很沉,她叫他的时候他有点不耐。又过了一个小时,他还是没起。中午没起,下午才堪堪转醒。
等他们吃个推迟到三点的午饭再出门,都已经快晚上了。
他也不愿意等她坐船,他说那条河臭臭的,那个铁塔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大抵是看出了她的不愉快,就赶在奢侈品店关门之前,给她买了一条钻石手链。
他觉得她的情绪是可以用钱解决的。
这时,装造师将许意头上的发饰固定好,说道:“好了!这套服饰就是得耗时久一点,不过美女你男朋友超级耐心的,等了你两个多小时!”
因为做这行的,见过不少男人嫌弃这个装造时间久的,本来开开心心出来玩,结果女孩儿被这么一弄,心情就低落了。
他俩自己吵就算了,有些还得联合起来说店家干活不行。
许意说:“谁敢嫌弃?换掉他,换个不嫌弃的。”
装造师说:“对,女孩子在感情里面不能委屈了自己。”
因为女孩子还是很好哄的,陪她吃饭逛街,说两句好话,成本真的很低,就能让她开心很久。
不愿意花时间花精力,那就是不喜欢。
许意也是用一段感情的经历,才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好在,明白得不算太晚。
做好装造,随后就让他们店里的摄影师跟着去拍了一些照片。
拍照这件事,方凛是拒绝的,许意没有强求。
因为他先前说过,不喜欢拍照,或者是本能的抗拒。
许意怀疑他有什么不好的经历,每个人都有过去,所以她就没去揭开他的伤疤。
就是拍照是个累人的活儿,等把几个好看的景点拍下来之后,许意感觉身体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拍照工作结束,摄影师先回装造店,剩下的时间是他们自己的。
许意实在是累了,就在古镇的一棵百年老树下坐下。
夜幕降临,天空褪去了日落后的蓝调时刻,大地被黑暗悄然无声地笼罩。
许意锤了锤自己的脖子,说:“果然,每个民族的新娘结婚,都很辛苦。这头饰戴脑袋上一天,颈椎病都能给压出来。”
方凛问她:“要不要取下来?”
许意摇摇头,她一摇头,脑袋上的银饰就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在夜里,和风声一起,合奏出好听的音乐来。
方凛看着许意和她脑袋上随风飘荡的银饰,问了一句先前在车上就想问她的话:
“许意,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他说:“虽然我没有爸妈,但我名下现在有一家公司,几家店铺,有点存款。不说物质生活有多荣华,但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这人之前没什么远大志向,以后可能也不会有。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会和另外一个人开始一段感情,可能我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遇到你之后,我有一种,人生可能还有别的选择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看向许意,眼神里带着真诚,诚挚。
他认真了。
许意当时脑海中闪过这几个字。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好在这时候,从广场那边传来音乐声,许意咻的一下转头,避开了方凛的视线。
问道:“那边在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意听到了来自身旁的男人的一声很低的叹息?
随后,听到他说:“这是古城每周都有的篝火晚会,有本地少数民族跳舞,游客也可以参与其中。”
“我想过去看看。”
“不累了?”
累啊,但好过和方凛坐在树下,讨论要不要在一起这件事。
目前这个问题对许意来说,有点难回答。
谁知在起身的时候,许意无意间踩到了裙摆。
她一下子失了重心,眼见着就要往旁边倒去。
这时,一个强劲有力的臂膀,将她托住。
她好不容易站稳,脚却在不经意间,踩在了他的鞋子上。
他是一双黑色的鞋子,许意将脚拿开的时候,鞋面上出现了半个清晰的脚印。
没等许意说抱歉,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声音:“按照我们这儿的习俗,踩到男方的脚,是要结婚的。”
许意听到这话,直接笑了出来,一扫刚才因为他认真说“在一起”时的紧张矛盾和不安。
她说:“那按照你们这儿的习俗,但凡有一点肢体接触的男女双方,都得要结婚。国家的结婚率,就指着你们提高了。”
“是。”
那个严肃又认真的话题,在方凛这一句“结婚”里,悄然被揭过。
……
古镇的篝火晚会特别热闹,在民族音乐的歌声下,众人围着篝火起舞。
不管是少数民族,还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大家都热情地围绕着篝火,跳着跟着旁边人学来的舞蹈。
也不管对不对,开心就完事儿了。
方凛不是很适应这种热闹,太吵闹的环境对他来说像是脱离了安全区域,所以他没有陪许意进去跳舞,而是在观众席那边等候。
他总是能在人群里,一眼就锁定她。
或许是因为,她耀眼吧。
方凛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但等他再往人群里看去的时候,那抹身影却不见了!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想要挤过人群去寻找。
可偏偏要是这时候,方凛那敏锐的反应让他感觉到来自后方的一道目光。
身体本能让他在那人拍上他肩膀的时候,下意识扣住对方的手腕,反手,把人拽过来。
但在看清楚来人之前,他先听到的,是银饰叮叮咚咚的悦耳的声音。
这让他意识到这人不是别人,而是许意。
手上力道收起。
可许意还是因为方凛防备性的动作,手腕发疼,准备问他怎么那么大反应的时候,许意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狠厉。
太快了。
许意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然后他就又是那副平静模样。
许意把手一收,不自觉地警惕起来。
方凛有些抱歉地说:“抱歉,我不知道是你。弄疼了吗?”
当然疼,许意觉得这手腕,差点断掉。
她说:“我现在对你以前当过混混这件事,有了实感。”
“我不当混混很多年了。”他说,“改邪归正了。”
哪怕她误会,方凛也不能将自己做过卧底的事情告诉她。
那不是他用来讨好谁,或者立人设的工具。
“那你,犯过法吗?”许意问,“是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