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没有理会白象国议会大厅内那些面红耳赤、各执一词的议员们此起彼伏的争吵声,继续用它那一贯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播放着。
【在经历了朗久事件和空喀山口事件后,白象国国内的舆论如同被浇上了一桶汽油的烈火,彻底沸腾了。
包括《印度时报》在内的各大主流媒体进行了铺天盖地的煽动性报道,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龙国军队悍然入侵我国领土!”“边防勇士浴血奋战,击退来犯之敌!”“印度必须用铁拳回应侵略!”】
【他们众口一词地认定,此次事件完全是由于对方的好战和侵略本性引起的,将自己军队越过边境线并首先开枪的事实完全抛诸脑后。
各大报纸在头版配上了龙国士兵持枪的照片,虽然是十年前的旧照片,用血红色的粗体字呼吁政府必须采取最坚决的行动。】
【他们一致高呼,白象国政府和军队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邻国,让他们知道挑衅白象国所要付出的沉重代价。
而更为荒诞的是,在经历了两次被迎头痛击的惨痛教训之后,白象国政府非但没有从失败中吸取任何实质性的经验,反而从中得出了一个比之前所有结论都更加荒谬的论断。】
【只要白象国政府不对对方阵地发起正面进攻,而是改为在建立足够多、足够密集的哨所,那么敌人的边防军就会因为被孤立和包围而自动撤退,不战自退。
对于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论断,白象国方面是这样进行逻辑推导的:既然一个白象国士兵能够战胜六个龙国士兵,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经过科学评估后确定的不争事实。】
【那么龙国士兵在看到白象国士兵的时候,就一定会本能地感到害怕。既然会感到害怕,那么只要白象国士兵出现在那里,只要他们把那面绿白橙三色旗插在新建的石头哨所上,龙国士兵就会自动逃跑。
整个过程不需要开一枪一炮,哨所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白象国这种天然以自我为中心的唯心论逻辑,不但让他们在与周边国家的相处中屡屡激怒邻国,更是让他们在后来的关键战略时刻做出了极度离谱、足以载入军事史册的误判。】
这一次天幕的内容,让世界各国的领导人更加难以理解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拔下来,眉头紧锁,用一种像是在试图理解一道完全违背逻辑规则的荒谬数学题的语气,对着身旁的朱可夫元帅说道。
“他们已经受到了两次直接反击,在朗久被打退了,在空喀山口又被迎头痛击,而且按照天幕上的说法,他们的士兵确实是被打退的,对吧?”
朱可夫沉默了一会儿,他那双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突发状况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他翻看了面前那本详细记录天幕内容的笔记本,然后用一种职业军人面对无法理解的荒谬时特有的克制语调回答道。
“是的,斯大林同志,天幕上是这么说的。他们在两次边境冲突中都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斯大林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他继续说道。
“那他们为什么还认为自己一个士兵能击退六个龙国士兵?他们的理由呢?根据呢?全是凭自己的想象吗?而且,他们凭什么认为只要他们建立哨所,只要他们的士兵出现在那里,龙国士兵就会自动退去?
这种想法是从哪来的?是从他们的神话故事里学的吗?何况,现在的现代战争,早就不止是要考虑士兵个人的蛮力了。
后勤补给、军事武器、士兵的军事素养、指挥官的战术水平,综合起来才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军事战斗能力,他们难道连这一点最基本的军事常识都没有吗?”
斯大林说着摇了摇头,将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用一种下了最终判决书的语调总结道,“现在天幕上的内容,简直是让白象国转着圈地在世界上丢人,我简直无法想象,这是一个拥有上亿人口的正常国家的思维和脑回路。”
而在龙国的院子里,各位高级领导人看到天幕上白象国那套令人捧腹的逻辑,在两次被打退之后反而得出“只要建哨所就能让对手自动逃跑”的结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副总参谋长笑得直拍大腿,用一种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笑话的语调说道:“这白象国未来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边境冲突中已经扎扎实实地吃过亏了,被打退了两次,居然还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会害怕他们?
认为只要建几个石头哨所、插几面旗子,就能够把我们挤出我们的原有边境线?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思维逻辑?但凡有过三天军事经验的人,哪怕是当过一个月的民兵,都知道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你建哨所,人家就不会打掉你的哨所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勤务兵递上来的热茶,又补充了一句,“我真是搞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想,他们只是在做梦。”
而在新德里,人民院议会大厅的喧嚣还没有平息,内政部长帕特尔看着天幕上那些内容,印度军队被击退、政府得出荒谬结论、边境战略完全建立在幻觉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转向坐在议长席旁、面色同样难看的尼赫鲁,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调说道:“总理阁下,现在天幕上的内容对我们极其不利,根据天幕上已经播放的种种内容来看,我们在未来对龙国采取的那一套边境战略,极有可能已经遭到了严重的失败。
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在舆论上安抚国民的情绪,天幕上那些未来的画面,我们的军队被打退,我们的哨所被拔掉,可能会让民众感到强烈的不适,甚至引发大范围的恐慌。”
国防部长巴尔代夫·辛格也站了起来,他那张饱经军旅风霜的脸上刻满了严肃和不安。
他用沉稳的语调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加强我们的边防军备建设,以防止未来对我们的入侵。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行一步,赶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主动越过麦克马洪线,提前去建立哨所和防线,我们不能被动地等着他们来打我们,我们应该先发制人。”
尼赫鲁坐在议长席旁,面色阴沉如水。他听完了两位部长的意见,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强作镇定的、试图将所有混乱局面都兜住的语调说道。
“我会马上和毛熊以及白头鹰和大不列颠方面发去正式外交照会,向他们说明我们对边境问题的严正立场,希望他们可以公开支持我们白象国的边境主张。
同时,我也会给龙国发去照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我们对于边境问题的态度,麦克马洪线不容谈判,这是我们的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议员,然后用一种夹杂着愤怒和不屑的语气继续说道,“至于龙国那边,现在他们还没有打朝鲜战争,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像天幕上吹嘘的那样厉害?
天幕上说的那些关于军队战斗力的事情,都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了,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白象国的军队,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烈火洗礼,在北非、在意大利、在缅甸,和德国人、日本人真刀真枪地打过,早已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军队之一了。
而且,天幕上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们在未来击败了果阿的葡萄牙军队。
葡萄牙是什么?那是老牌的欧洲殖民列强!连西欧列强的正规军队都被我们轻松击败了,区区一个龙国,有什么好怕的?”
帕特尔听完了尼赫鲁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微微皱了皱眉,但他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正面反驳总理的判断,而是换了一个更加务实的角度补充道。
“总理阁下,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对果阿方面有所表示了,不过,按照宪法的规定,我们要在明年,也就是1950年1月26日,才能正式完成建国程序,成立共和国。
我建议,在明年我们正式成立共和国之后,应该立刻向葡萄牙发出正式外交照会,重申我们对果阿地区神圣不可侵犯的主权。
如果葡萄牙军队仍然坚持不撤出果阿,那么我觉得,我们可以果断地采取军事行动,收复这块被殖民者霸占了几百年的土地。
这样一场胜利可以极大地鼓舞我们国民的士气,提升民众的自信心,为日后可能发生的更大规模的冲突积累战斗经验。”
尼赫鲁听完帕特尔的建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可以,这件事,可以提前和毛熊、白头鹰以及大不列颠那边进行低调的沟通和试探。
如果葡萄牙坚持不撤出他们的军队,那么明年,我们就主动收复果阿,用这场胜利来振奋我们的民族情绪和国民精神,让全世界都看一看我们印度的力量。”
天幕继续播放,不理会议会大厅里这些刚刚被制定出来的宏伟计划,在可能和邻国发生全面战争的问题上。
【虽然尼赫鲁政府一直要求军队对中国进行挑衅、恐吓,乃至于开枪射击,他们认为这样的强硬举动可以进一步向全世界展示白象国的决心和肌肉,迫使龙国在强大的压力下做出让步和退缩。
然而,他们直到他们的邻国发起全面反击的最后一刻,却依旧固执地、一厢情愿地相信,对方不会真正地还手。】
【以至于当对方军队终于对印度军队发起排山倒海般的总攻时,白象国政府内部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何组织防御或撤退,而是一句充满震惊和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龙国居然会还击?”这个完全出乎了印度政府所有预料的现实,如同当头一棒,彻底击碎了他们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幻觉。】
主任看着天幕上印度政府在自己一方发起反击时那副惊慌失措、目瞪口呆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手中的笔记本轻轻合上,用一种带着几分怜悯、几分无奈、又夹杂着几分对这种愚蠢选择的悲哀语气说道。
“看来,未来的白象国政府,思想是真的有问题,就是普通的动物,挨了打都会本能的还手,何况是我们?
何况是一个拥有几百万平方公里国土和几亿人民的主权国家?他们怎么会这么天真地以为,我们可以任由他们越过边界线、建立哨所、开枪射击,却一直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种想法,最终会害了他们自己的,只是可惜了那些被这种极为荒谬的言论所欺骗、裹挟、推上前线的印度军队士兵,他们白白为这种幻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白象国政府下达了“赶走入侵者”的决心之后,他们的军队也终于开始了缓慢的、迟缓的战争动员。
虽然白象国军方高层依然盲目自信地认为龙国的军队不堪一击,但他们也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严峻而冰冷的现实,那就是白象国整体的军事实力,实际上相当的单薄。】
【无论是弹药储备、粮食供应,还是武器装备的现代化程度和后勤保障体系的完善程度,都远远不足以支撑一场在喜马拉雅山脉高寒地区进行的大规模边境战争。
而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即使处在随时有可能和龙国开战的危险环境中,白象国政府仍然以各种理由拒绝增加国防开支。】
【那些议会里滔滔不绝的议员们,宁愿把钱花在修建更多的政府大楼和购买进口奢侈品上,也不愿意为那些即将在雪山上冻伤手脚的士兵们多配发一双保暖的靴子。
在1953年朝鲜半岛的战争刚刚结束时,白象国军中曾有一些头脑还算清醒的军官提出过一项合理建议,要根据白头鹰在朝鲜半岛战争中的惨痛经验教训,编写一部有关于龙国军队战术思想和作战模式的系统性手册,进行深入研究,以便在未来的军事对抗中知己知彼。】
【但是,一直坚信于自己单兵战斗力是对方士兵六倍的白象国陆军高层,对于这个建议的最终看法是,完全没有必要。在他们看来,既然一个白象国士兵可以轻松打败六名龙国士兵,那么根本就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研究什么战术了,直接冲上去就够了。】
(感谢爱吃鲜溜鱼片的古香、黑白分明的沙沙美、雪山上的岩石、爱吃麻岗狗肉的无月、单廷桂、二次元de星空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