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在全世界的上空同时回荡。
【中苏两个大国,都在自己最需要外部力量全力支援的节骨眼上,满怀希望地把目光投向了对方。
龙国希望毛熊能够站在社会主义盟友的立场上,在全世界面前公开谴责白象国对于中印边境龙国一侧国土的长期非法侵占,以及对中方边防阵地率先发起的武装挑衅,以兄弟般的明确姿态支持龙国对非法麦克马洪线的全面否认。
而毛熊则迫切希望龙国在古巴导弹危机问题上发表公开声明,全面站在毛熊面对白头鹰核讹诈威胁这一阵营集体困境上,发出声调一致、不可动摇的强硬支持。
但是最后的结果,双方彼此对称得令人难以置信:中苏双方,谁也没有支持谁。】
【龙国没有针对古巴导弹危机为毛熊说过一句分量足够的公开好话;毛熊也没有在中印战争中给龙国发出过任何带有温度的外交支持信号。
两个大国在各自最需要对方伸手的那一刻,伸出的手都没有握到任何东西。由此,两国之间的矛盾再次大幅加深。】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这一段关于中苏互不支持的总结,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未能如愿以偿的遗憾。
“看来天幕上还是没有说到底未来的核战争有没有爆发啊。它只告诉我们走到了悬崖边缘,却没有告诉我们那只脚有没有踩下去。”
艾奇逊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用一种冷静分析的口吻安抚道:“总统阁下,根据天幕上的内容,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大胆但合理的推测,在未来,至少在古巴导弹危机期间,核战争并没有爆发。
否则,也就没有所谓的后续中苏矛盾继续加深、中苏公开决裂这些事了。
如果核战争真的打起来了,龙国和苏联也就不会再为这些边境纠纷和外交表态而互相指责,因为在核冬天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了。”
杜鲁门听后缓缓点了点头,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对着凯南下达了指令:“马上对鹰国新闻署传达命令,要他们利用广播电台、报纸、社区公告等各种渠道,最大程度地消除国内民众的恐慌。
告诉鹰国人民,世界末日没有到来,核战在未来并没有爆发。不要让他们被那些末世论者和造谣分子的胡言乱语吓得夜不能寐。”
就在杜鲁门根据天幕上的内容做出这一推测和相应安排的同时,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和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也在各自的首都做出了类似的推断。
伦敦的唐宁街十号和巴黎的爱丽舍宫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各自国内的广播机构和报社发出了紧急指令。
立即停止对“核战争恐慌”的过度渲染,开始有序安抚国内民众的情绪,那些被天幕上最后那段画面吓得不轻的西欧民众,终于在各自的政府声明中找到了可以勉强抓住的一根稻草。
天幕没有管自己给这个世界上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和恐慌,继续用它那一贯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播放着接下来的内容。
【一九六三年三月六日,北京给莫斯科发了一封措辞郑重而克制的信函,在这封长信内,龙国方面正式列出了他们认为需要和毛熊同志面对面坐下来,深入讨论和解决的所有主要问题。
毛熊方面在认真研究之后,也于三月三十日以同样正式的外交复函做出了对应回复,也认为当前紧迫的形势迫使两国必须共同面对和解决这些积压已久的议题。
双方经过多轮电报磋商,最终共同决定在一九六三年七月,于莫斯科召开一次试图全面解决所有分歧的最高级别会谈。】
赫鲁晓夫看着天幕上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那张厚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转过身来对着坐在上方的斯大林,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说道。
“斯大林同志,看来我们在未来还是比较清醒的,还是想要尽力维护和龙国的友好关系。
只要双方还愿意坐下来好好商谈,总能够想办法解决彼此之间的分歧,找到一个双方都能基本满意的平衡点。”
斯大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他侧过脸来看着赫鲁晓夫,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带着一种对自己接班人到此时还如此天真的彻底失望,缓缓开口说道。
“你已经连续看了好几天天幕上的内容了,难道你在政治上还是如此幼稚吗?
龙国和我们之间积累的裂缝,已经大到了根本不可挽回的地步,在内部,我们通过布加勒斯特会议公开批判他们的国内外政策;
在外部,我们在他们最需要支持的中印边境战争中选择了沉默,他们在我们最需要声援的古巴导弹危机中也选择了沉默。
双方在全世界面前互相拆台,互不相帮。在这种情况之下,光靠坐在谈判桌前面对面地谈,能谈出什么?是你在未来突然打算向龙国认错低头,还是你认为未来的龙国会主动向你低下他们的头颅?
两个同样强硬、同样把自己的原则尊严看得比天还大、且互不退让的大国坐在一起,除了能碰撞出更大的火花和相互更深的伤害之外,还能谈出什么结论呢?”
斯大林冰冷的语气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赫鲁晓夫的头上,让他整个人不由一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切换到了莫斯科七月的盛夏,克里姆林宫墙外的白桦林绿意盎然,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冷得仿佛能呵出白雾。
【龙国代表团由邓公亲自率队,带着翻译和机要人员,从北京飞抵莫斯科。中苏双方在克里姆林宫那间挂着巨幅列宁画像的会议室里。
前后举行了多达十一轮的正式会谈,持续了近二十天,一直开到七月二十日。但事实上,所有实质性的谈判在七月十四日这一天就已经基本宣告终结。
在这一天,毛熊方面在事先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和中方代表团进行任何协商的情况下,通过塔斯社和《真理报》同时向全苏联、向全世界公开发表了一封致全体苏共党员和全体共产党员的公开信。
这封信的篇幅长达数万字,以系统性的、多维度的、涵盖政治理论、国际战略、民族解放运动和党内生活等方方面面的一整套论述架构,对龙国共产党的内外政策和意识形态立场发起了一次集中的、全面的攻击。】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封苏共公开信的摘录片段被逐行展示出来,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意料之中的笑意。
“看来毛熊的同志在未来对我们还是很不满意呀,尤其是对我们的政治理论、国际战略、党内生活,这一系列的问题,他们可都不满意呀。
这封信里列出来的罪名,恐怕比当年国民党骂我们的社论还要长。”
伟人点燃了手中的烟卷,毫不在意地靠在藤椅背上,用他那标志性的不紧不慢的语调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锤炼过的铁钉,稳稳地钉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里。
“龙国和毛熊未来的矛盾,不是一件两件小事积累起来的。是长期以来日积月累导致的。
毛熊对于龙国,一直以来都是以‘老子党’自居,将自己凌驾于龙国之上,从来不愿意平等地和龙国公开交流。
他们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龙国身上,把他们的理论、他们的做法、他们那套从斯大林时期一路沿袭下来的条条框框,想要一模一样地复制在龙国,这是行不通的。
早年间我们就吃过这样的亏。毛熊的理论放在龙国,全模全样地照搬是不可能的,国情不一样,革命的道路不一样,农民的觉悟和工人的组织方式也不一样。
要是我们不照搬,他们又不同意,认为我们背离了他们,说我们走偏了社会主义道路。”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中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其实,真正走偏了的,是他们。他们在那个时候,已经不是什么社会主义了,而是社会帝国主义了。
干涉他国内政,干涉他国党内的正常生活,这一切,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社会主义阵营带头人应该做出来的事情,我们的路,要靠我们自己去走。他要骂,让他骂去。”
【在公开信发表的那一刻,龙国代表团极为愤怒,邓公在莫斯科的宾馆房间里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对着随行的龙国外交和翻译人员说了一句话,语调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对手彻底伤透了心之后的冷厉与决绝。
“他们不是在跟我们谈判,他们是在为决裂做舆论铺垫,公开信都已经向全世界发了,现在的谈判,也就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也正是从这一天,一九六三年七月十四日开始,中苏两个社会主义大国保持了小半个世纪的友好关系,算是真正走向了公开的、不可挽回的决裂。】
赫鲁晓夫看着天幕上邓公的那番话,又看着天幕上公开信发表后中苏两国报纸互相攻击、从理论论战升级为政治断交的全过程,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带着深深困惑和不甘的语气对着斯大林说道:“在未来,我们和龙国,就这么决裂了吗?他们难道就不能稍微低一低头,稍微退让一步吗?
我们毕竟是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人,他们这样和我们硬碰硬地对撞,对彼此有什么好处吗?
他们在未来和白头鹰硬碰硬打了整整三年,接着又要和我们进行外交上的彻底决裂,他们难道就不怕自己在国际社会上被彻底孤立吗?”
斯大林看着这个到现在还没有从根本逻辑上想明白问题的继任者,将烟斗缓缓从嘴边拔了下来。
他的语调里不再有嘲讽,只剩下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平静和透彻:“赫鲁晓夫同志,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吗?
龙国人的骨头向来是硬的,他们不会因为你给了他们多么慷慨的援助,不会因为你给他们运了多少机床和图纸,在主权问题和关键的原则问题上就向你低下头颅、做出任何让步,这一点,从朝鲜战场上就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将烟斗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继续说道:“至于你说他们怕不怕被社会主义阵营孤立、被全世界孤立。
我问你,难道我们在孤立他们的同时,整个世界不再孤立我们吗?龙国和我们一旦彻底决裂了,谁最高兴?
当然是西方资本主义阵营最高兴,白头鹰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拉拢龙国,他们不需要把龙国拉到自己怀里,他们只需要让龙国在美苏之间保持真正的中立态势,哪怕不彻底倒向鹰国。
那么我们在整个东亚方向,也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战略压力。我们将腹背受敌,同时应对来自西欧北约方向和东亚方向的全面压力。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腾出手来在中东和西亚扳回一局,就几乎不可能了。这些问题,你在未来,连一次都没有认真考虑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