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3日,上午八时整,天幕再度浮现画面。
而今天的内容,比前一天更加沉重,更加触及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最核心的伤口。
【在苏共二十大召开之前,北京收到了一封从莫斯科发来的加密电报。电报的内容并不长,措辞也经过了刻意的模糊处理,但其核心意思却让译电员在翻译完毕之后第一时间拿着电文纸冲进了上级的办公室。
‘请龙国同志注意,毛熊已开始着手降低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宣传,并准备在适当范围内对其部分错误进行批判性评估。’】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新一天天幕浮现的内容,从鼻腔里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赫鲁晓夫身上,语气里满是讥讽和被冒犯后的冰冷愤怒。
【怎么你连批判我,都要事先向龙国同志汇报了吗?什么时候起,苏联共产党内部的事情,需要先征求北京的意见才能动手?】
赫鲁晓夫站在那里,承受着斯大林那能冻结血液的目光。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只是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木讷的语调如实回答道。
“斯大林同志,做出这样一个重大而又艰难的决定,未来的我一定需要提前知道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其他国家同志的基本态度。
龙国是除了我们以外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他们的态度至关重要,这不是请示,这是提前通气是为了整个阵营的稳定。”
天幕继续播放,替赫鲁晓夫解释了这封电报的来龙去脉。【这封打了招呼的电报,正是赫鲁晓夫在正式动手之前向最重要盟友发出的试探信号。
而这场秘密报告事件的真正根源,要追溯到斯大林刚刚逝世之后,贝利亚在斯大林去世后立刻开始了一系列‘松绑’动作,释放了一大批斯大林时代被关押的政治犯。】
斯大林听着天幕上这一段内容,将目光缓缓地从赫鲁晓夫身上移开,落在了站在会议室另一个角落的贝利亚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像是手术刀在剖开一具身体之前进行的最后目测。
贝利亚站在那里,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他此刻支支吾吾了半天,额头上的汗珠在克里姆林宫暖气充足的水汀烘烤下清晰地渗了出来,他尝试着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总不能说,斯大林同志,我放那些人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斯大林的眼光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失望,随即消失在他那岩石般的面无表情之中。
【但这些人被放出之后的问题接踵而至,居住问题、工作安置、生活来源和医疗保障,每一项都是棘手的难题。
被释放的人,很多已经在西伯利亚的劳改营里度过了十几年,回到莫斯科或列宁格勒以后发现原来的住房早已被分配给了别人,档案上还盖着‘人民公敌’的印章,没有人敢给他们安排工作。
当这些问题无法得到妥善解决时,这些被释放的人员开始层层上访,后来上访的人数越来越多,从几十人到上百人,从几百人到上千人,最后雪球越滚越大、彻底失控。】
北京,伟人看到天幕上这段上访人员层层涌入莫斯科、问题越滚越大的画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到友党在执政基本功上失分之后、既失望又警醒的复杂感受。
“既然要把人家放出来,总得要解决人家的生活问题和名誉问题吧,放出来给张释放证明就打发街头,这不是解决矛盾,是把矛盾从监狱里转移到街头上。
人放出来了,没有饭吃,没有房子住,没有工作,被打成‘人民公敌’的帽子还没摘掉,那放出来和关在里面有什么区别?无非是从一个小牢房换了一个大牢房罢了。”
他顿了顿,转头对坐在一旁的伍豪沉沉地说了句,“毛熊同志这个做法很不负责,不是一放了之的事情。”
【根据毛熊内部自己统计上报的数据,那段时间涌向各级党政机关和信访部门的上访者,超过一百三十万人次。
为此,莫斯科不得不专门成立一个委员会来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申诉材料。结果这一处理,就处理出了大问题。】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组触目惊心的数字,缓缓吸了一口烟斗。
他没有看贝利亚,但他的声音就是对着贝利亚去的。
他当然知道天幕上说的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些档案柜里锁着的判决书,每一份他都亲自过目过。
所以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贝利亚会在自己死后迫不及待地把这些人一股脑全放出来,而不做任何过渡性安排。
这些人一旦被释放,立马会成为苏联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教训分量。
“贝利亚同志,你未来的做法欠妥当,这些人在没有审查清楚问题之前,怎么能随意释放?
释放本身不是目的,维持政权的长期安稳才是,你把一群被关押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放出来,又不给吃不给住不恢复名誉,这不是在做好事,是在往干草堆里扔火柴。”
【委员会工作人员在堆积如山的档案中,发现了过去冤假错案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任何人的心理预期。这些卷宗的每一页都记录着被伪造的证据、被屈打成招的口供、被秘密处决的判决书。而其中绝大多数的冤假错案,经过逐级追溯和最终审核之后,责任指向都集中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看到这里,贝利亚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打量着斯大林的脸色,斯大林的脸色此时铁青无比不是因为忏悔,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他知道天幕正在把这些已经被尘封了数十年的秘密档案,一页一页地翻出来,赤裸裸地呈现在全人类的面前。
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会因为这些披露而引发动荡,西方的舆论会像风暴一样席卷各大洲。
他毫无畏惧。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外部舆论压力而低头的人,只要他还在这里,只要他还在莫斯科坐在这个位子上,那么毛熊就还是毛熊,任何人在任何地方私下窃窃私语,都改变不了这一个基本事实斯大林,依然是这个国家的不可动摇的主人。
北京这边,伟人脸上的表情却比斯大林沉重得多,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机要秘书,用一种郑重而清醒的语调开始口授一封发给全国各级党委机关的电报草稿,措辞里带着从别人血淋淋教训中汲取自我警戒的深刻自省。
“给全国各级党委机关发一封文件,告诉他们,龙国不是毛熊,龙国不搞冤假错案,不搞屈打成招。
所有的指控和判决,要有实打实的、确凿的证据,毛熊同志这件事给我们做了反面教材,反面教材也是教材,而且是最珍贵的教材,别人已经付了学费替我们趟了这条血的弯路,我们更要吸取教训走稳。”
天幕继续往下播放。
【直到这个时候,赫鲁晓夫才清醒地意识到,必须给全党、全国和所有这些在平反浪潮中走出牢门和早已死于非命的冤魂有一个正式的交代。
因为这件事已经在毛熊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仅普通民众群情激愤,连党内也开始出现了追责的声浪,而且人数越来越多、级别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响。】
【但中央委员会内部也有着坚决的反对声音。
莫洛托夫在核心会议上当众表态,反对公开批判。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赫鲁晓夫直言说道:如果这件事一经曝光,那整个社会主义的形象将会受到极大的损伤,全世界的帝国主义媒体都会用这件事来攻击我们,会说我们几十年来的政权全是建立在非法的暴力和堆积如山的冤骨之上。】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莫洛托夫这番话,缓缓将头转向会议室内站在长桌另一侧的那个忠诚的外交老臣。
莫洛托夫,这位从列宁时代起就一直跟随着他、从不与他意见相左、以苏联国家利益为唯一行事准则的老布尔什维克,在未来的那场决定去斯大林化的核心会议上,还是坚定地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他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轻轻点了一下桌面,用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赞许和几分预料之中的语气对莫洛托夫说了两个字:“不错。”
不过他也清楚莫洛托夫的忠诚虽然坚定,但他温和平缓的政治手腕和笔锋之下从不带血的外交斡旋习惯,是无法阻止未来的赫鲁晓夫的。
赫鲁晓夫这个人,也许远没有他斯大林那般的铁腕意志和对全党全国生杀予夺的不可违抗控制力,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无法复制斯大林模式下那种以无尽沉默压服所有分歧的方式—,他迟早必须给沸腾的国内怨愤一个说得过去的公开交代。
【赫鲁晓夫在听完莫洛托夫的反对意见后没有沉默。他对着莫洛托夫,也对着整个主席团,用他那粗壮的手指敲着桌面阐述了自己的核心判断。
‘不,你错,正是因为我们否定了他的错误,才能真正树立起社会主义的正确形象。
斯大林同志自己代表不了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的路线,从来都是正确的,只是在他手里被出现了一些问题了,是他犯了一些无法再用任何华丽包装来遮掩的严重错误。’
当他将这个逻辑清楚而坚决地摆上会议桌后,最高层内部的天平开始向着批判的方向倾斜。
在反复权衡之下,加上国内民意的强烈反弹、持续扩大的上访浪潮、以及各级组织内部不断被翻出的陈年冤案档案,最终在一个凌晨汇聚成了那份震惊世界的文件,这就是赫鲁晓夫秘密报告的由来。】
(感谢芷云在云边、二次元de星空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