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 第22章 抗美援朝一
    1949年11月6日,上午八时整, 天幕再次准时亮起,这一天,全世界各大城市的街头已经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日常景观,在天幕覆盖的每一座广场、每一条主干道上,人们提前十分钟就摆好了椅子、架好了望远镜、铺开了笔记本。

    伦敦的证券交易所在天幕播放期间暂停交易,巴黎的咖啡馆把收音机调到最大音量以便路人收听转播,纽约时报广场上的人群比前几日又密了一层。

    连续四天的天幕播报已经让人类从恐慌中缓过劲来,转为一种高度实用的应对模式,天幕说的话每一句都被逐字记录、逐条分析。

    各国情报部门的译电员和参谋们在天幕亮起的同时就开始奋笔疾书,把每一个地名、时间、部队番号都填入沙盘推演的对应位置中。

    天幕毫无感情地继续播放,语调一如既往。

    【1950年10月24日晚,志愿军第118师在开进途中路过大洞,意外地遇到了一位早已入朝的指挥官—,先期独自入朝、已经与北京和兵团司令部失联数日的彭总。

    仅仅一天之后,10月25日。在鸭绿江以南不到五十公里的两水洞地区,中国人民志愿军与南朝鲜军队首次遭遇。

    志愿军入朝的第一次战役,由此拉开了序幕。】天幕上的画面从山洞指挥所瞬间切到了两水洞的公路两侧。

    那是朝鲜北部一条普通的山间公路,路面坑洼不平,两侧是茂密的松林和嶙峋的岩石。深秋的山林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微微发颤,而树林深处,一支支枪口正透过枯枝和岩石缝隙指向公路。

    【南朝鲜第六师先头部队毫无戒备地沿公路北上,其侦察分队在天亮后数次经过伏击区均未发现任何异常。下午,第六师主力进入118师预设的伏击圈。

    第一次交火持续不到两个小时,南朝鲜第六师先头部队被击溃,残部仓皇南逃。这是志愿军入朝后的第一场战斗,也是志愿军在朝鲜土地上打的第一场胜仗。】

    【10月28日,志愿军第四十军主力在温井以东的龟头洞地区率先发起主动进攻,战斗在夜间打响,四十军以优势兵力对南朝鲜第六师和第八师的结合部发起猛攻。

    经过一夜激战,南朝鲜两个师被重创,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与此同时,该军第一一八师趁敌人士气动摇之际,于二十九日晚间再度出击,向南朝鲜第七团发起突袭,经过数小时激战,成功歼灭该团大部。】

    天幕上的战报简洁而密集,像一柄被磨得飞快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切开朝鲜北部的战场态势。

    【同时,第三十八军奉命火速攻占熙川,随后向新兴里、球场洞方向实施深远迂回,对南朝鲜军的后方进行包抄,意图切断其退路并与正面进攻部队形成合围。

    但在执行过程中,三十八军出现了严重误判,将防守熙川的南朝鲜军队误判为美军部队,担心贸然出击遭遇美军装甲部队反击,因此迟迟未发起攻击。

    等到二十九日黄昏终于下定决心展开进攻时,熙川的南朝鲜军队早已在数个时辰前向南逃窜。

    一次绝佳的歼敌良机,就这样从三十八军的指缝间溜走。】 天幕上出现了熙川的地形图。

    代表南朝鲜军队的蓝色标记从包围圈的缺口处悄然南撤,而代表三十八军的红色进攻箭头在原地停留了太长时间,地图上的时间戳一秒一秒地跳动,包围圈的缺口在跳动中逐渐扩大,最终变成一个无法合拢的豁口。

    主席看到这一幕时,表情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过程, 当两水洞首战告捷、四十军连战连捷时,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他手中夹着烟,看着天幕上那些被击溃的南朝鲜部队番号从画面上消失,轻轻点了一下头。

    志愿军的第一仗打得很好,重创了南朝鲜的主力师,打出了入朝第一场胜利,在朝鲜北部的山地上牢牢站住了脚跟。

    这对于一支刚跨过鸭绿江、敌情不明、装备劣势的军队来说,已经可以打及格分了, 但当他看到第三十八军因犹豫不决而错失熙川战机时,那支夹在指间的香烟被他重重地磕了一下。

    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他没有去拂, 总司令的反应比他更直接。这位在解放军中以治军严厉著称的老军人,在看到三十八军在熙川城外犹豫了整整两天时,搁在桌面上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三十八军是四野的老部队了。”总司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碾出来的。

    “从东北一路打到海南岛,从松花江边一直打到了天涯海角,可以说是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怎么能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就因为担心对面可能是鹰国军队,就不敢打了?打了几十年的仗,他三十八军打了多少硬仗恶仗?从四平到锦州,从天津到衡宝,哪一仗对面不是精锐?

    哪一仗因为有强敌在前面就犹豫不决?三十八军不是这个打法,从来不是这个打法!”

    与此同时,在三十八军的驻地,军长梁大牙正站在营区操场边上,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被点名批评的画面。初冬的风刮过操场,卷起几片枯叶打在他的军装上,他纹丝不动。

    天幕把他的名字挂在全人类面前,几乎是在做了一次全球直播的战后讲评。而他的表现,是整个入朝第一战役中最扎眼的一处败笔。

    南朝鲜军队跑了,跑掉的不是一个连一个营,是一个本来可以被完整吃掉的主力师残部。

    包围圈已经张开,就差最后一口气合拢,而这口气他没能提上来,梁大牙的面色有些发烫。

    不是被风吹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燥热,他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从东北打到海南,从士兵打到军长,奖章挂满了前胸,从来都是被当做标杆被人学习的那一个,从来都是战后总结会上被点到名字表扬到不好意思的那一个。

    而今天,天幕让全世界都看到了,看到梁大牙和他的三十八军在熙川城外,因为误判敌情、因为犹豫不决,放跑了一个已经在锅里的敌人。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份誓言没有写在纸上,没有说给身边的任何人听,但他在心底把每一个字都刻了进去:如果未来他还能带兵入朝,如果未来他还有机会站在朝鲜的战场上,他绝对不会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熙川跑掉的敌人,他要在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用另一场战斗,连本带利地全部要回来。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麦克阿瑟坐在他的高背皮椅上,看完了天幕上两水洞和温井的战报,又看完了熙川的战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先是面无表情,然后嘴角微微一撇,发出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嗤笑。

    “看,我之前就说过,南朝鲜军队,打仗就是不行。”他把玉米烟斗从嘴里拿出来,用烟斗柄指着天幕上被击溃的南朝鲜第六师和第八师,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被一群轻步兵在公路两侧打个伏击就溃了?对面连一门重炮都没有,连一辆坦克都没有,南朝鲜第六师居然没撑过两个小时。

    这种部队,别说打不过北棒,连一支游击队都打不过。” 然后天幕上出现了熙川的战报,麦克阿瑟看到三十八军因为误判对面是美军而犹豫不决、最终错失战机时,他哈哈大笑了一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副官说:“看,中国军队也不过如此。他们也就敢欺负欺负南棒那种货色,一旦怀疑对面是我们美国军队,连打都不敢打了,在城外蹲了两天才敢往前迈步。

    这种军队,不值一提。” 副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天幕上停留了片刻,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天幕似乎正在讲一个新的章节,而那个章节的主角似乎还没有真正登台。

    天幕继续播放。 “当南朝鲜军队在温井、两水洞和龟头洞地区遭受重创后,联合国军方高层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龙国军队,有可能已经入朝参战。

    这个认知的滞后性,在高层指挥系统中引发了连锁反应,此前两周,麦克阿瑟在威克岛上向杜鲁门总统做出过明确保证:中国不会出兵,而现在,前线传来的战报正在一条一条地证明,这个保证是错的。”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平壤联合国军前进指挥所。参谋们手忙脚乱地在地图上标注新的敌情,不是北棒的残部,而是一个全新的、此前从未出现在情报评估中的对手。

    【10月31日,美国第二十四师继续向北推进,急速逼近朔州,第一军预备队,骑兵第一师从平壤紧急调往云山至龙山洞地区,以增援正在遭受志愿军压力的南朝鲜第一师。

    骑兵第一师是美军最负盛名的王牌部队之一,它的调动,标志着美军已经开始调整部署,试图填补因南朝鲜部队溃退而产生的防线缺口。”】华盛顿,白宫战情室,杜鲁门看到天幕上这一段时,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中国军队的第一仗打的是南朝鲜,不是美军;第一口吃掉的是南朝鲜第六师,不是美军二十四师。

    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国军队选择了一个软柿子先捏,而真正的硬仗,他们还没打。

    而更重要的是,天幕上说联合国军已经意识到中国军队有可能入朝。既然意识到了,就应该有所准备。

    既然有所准备,那么以美军在火力、机动和制空权上的绝对优势,稳住防线、扭转态势,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少,中国军队的第一仗是冲着南朝鲜去的,”杜鲁门把雪茄重新叼回嘴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松弛,“他们还没有和我们的部队正面交手。

    而对于已经有中国军队入朝这个判断的联合国军来说,只要有所准备,拥有空中优势和机械化部队的联合国军,不是中国军队可以轻易撼动的,南朝鲜防不住,但我们防得住。”

    然后天幕继续播报,语调毫无波澜。 【虽然联合国军此时已经根据前线战况适时调整了部分部署,但其整体兵力分布依旧比较分散,第八集团军各师沿主要公路轴线分头推进,各部之间间隙较大,侧翼掩护不足。

    更重要的是,对于中国军队真实的入朝规模、参战兵力和作战意图,联合国军方面几乎一无所知。

    情报部门仍然无法给出中国军队的确切番号、准确兵力和当前集结位置。而前线各师,仍然在按照‘北棒残部不足为惧’的既定评估,继续向北推进。】

    杜鲁门刚刚吐出那口松弛的气,还没有完全咽回去,下一口气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无所知?”他的身体从椅背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中国军队已经入朝作战了,已经打了胜仗了,已经把南朝鲜两个师打残了,可我们的情报部门,居然对他们的兵力和作战意图还是一无所知?!”

    他的雪茄被他一把拍在烟灰缸上,烟头断成了两截,杜鲁门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戳向坐在长桌中段的情报部门负责人,声音拔高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一凛的调门上:“我们的情报官在做什么?”

    中央情报局局长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想说“总统先生,这是未来的情报失误。”

    但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既然天幕说未来情报部门对志愿军一无所知,那就意味着从现在到明年十月,他们所做的一切情报工作,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令人难堪的结果。

    而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现在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漏了。

    这种被人提前告知了考试不及格、却还不知道哪道题做错了的感觉,比直接面对失败更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