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 第20章 志愿军入朝五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鸭绿江边的夜色切换到朝鲜北部崎岖的山地。仅仅一江之隔,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队伍一踏入朝鲜的国土,就没入了漫天的战火硝烟之中。

    【志愿军入朝之初,奉命严格执行封锁消息、昼伏夜行的隐蔽行军纪律,白天,部队分散在山林和村落中休整,不生火,不喧哗,所有可能反光的金属物件全部用布包裹;夜晚,当朝鲜半岛深秋的夜幕降下之后,一支支队伍从藏身处钻出来,在星光和月色的微弱照明下向南疾行。

    每条公路、每条山间小道上都是沉默行进的人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燃火把,只有脚步踩在碎石和冻土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和辎重骡马偶尔发出的低沉嘶鸣。】

    【与此同时,向北溃散的北朝鲜人民军残部也正沿着同一条公路撤退,每当夜幕降临,这两支方向截然相反的队伍便拥堵在狭窄的公路上。

    一支纪律严明地沉默南进,一支建制全无地仓皇北逃。两股人流在黑暗中交错而过,彼此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能从脚步声和武器的碰撞声中分辨彼此的身份。

    常有北朝鲜的败兵拦住中国士兵,用朝鲜语夹杂着生硬的汉语问道:‘你们有飞机吗?有坦克吗?’当听到的回答是‘没有’时,那些败兵便连连摇头,失望地转身继续向北,背影佝偻在夜色中,像一群被抽去了脊梁的人。】

    平壤,金日成看着天幕上这一幕他自己的士兵拦住中国志愿军问有没有飞机坦克,然后摇头叹气离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不是一支军队在撤退,这是一支军队在心碎,那些士兵不是在问武器,他们是在找一样能让自己重新相信这场战争还能打下去的东西。

    飞机也好,坦克也好,随便什么都行。而那声“没有”,把他们心底最后一点火苗也吹灭了。

    天幕毫无保留地将这一切播给了全世界,这意味着整个北朝鲜军队的军心是如何被打散的。

    被美国强大的机械化部队和空军打散了心气,被仁川登陆打散了建制,被平壤沦陷打散了最后的归属感,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麦克阿瑟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些在夜色中沉默南行的中国军队,嘴角浮出一丝嗤笑。那些队伍没有坦克开路,没有装甲车代步,甚至连像样的卡车都没有几辆。

    士兵们背着步枪,靠着两条腿在朝鲜的冻土上一步一步往前走,天上没有一架战斗机为他们护航,地上没有一门重炮为他们开道。

    他们就这样走进了被第五航空队绝对控制的天空之下,走进了第八集团军装甲纵队横冲直撞的土地。

    “这就是他们要拿来抵御我们的东西?”麦克阿瑟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骨髓的轻蔑,“靠双腿,靠从常凯申手里缴来的杂牌步枪,来抵御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在入朝之初,第十三兵团是四野最具战斗力的部队,下辖的每一个军都是从东北一路打过来的百战之师。

    志愿军总司令兼政治委员,仅率领一部电台、一名秘书和四名警卫员,比大部队提前整整六个小时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境内。

    在北棒外交部长的引路下,这位即将指挥数十万大军的总司令轻车简从,冒着敌机随时可能临空侦察和轰炸的风险,深入朝鲜北部山区,开始了搜寻那位自平壤城破之后便一直行踪不明的北棒领导人,金日成。】

    北京,总司令看到天幕上这一幕,用手指着画面中那个带着电台在山路上疾行的身影,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有责备,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老战友之间特有的、用埋怨表达的钦佩。

    “他啊,胆子还真大!大部队还没入朝呢,他一个总司令,就带着几个人、一部电台,敢跑到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去找一个下落不明的人?

    万一碰上美军侦察队怎么办?万一被飞机盯上怎么办?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打起仗来,命就不要了。”

    教员靠在一旁,嘴角的笑意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是暖的。

    他太了解副总指挥了。从井冈山到长征,从陕北到太行山,从百团大战到西北战场,彭总什么时候胆小过?

    “这才是他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教员的语气像是在替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亲兄弟向另一个老战友解释。

    “行军作战,向来是胆大包天。你让他安安稳稳坐在指挥部里等消息,他坐不住。他一定要亲眼看到战场,亲眼看到友军的状况,亲手摸清每一座山、每一条路,他才肯下决心。”

    【一九五零年十月二十一日。在中朝边境附近一座废弃金矿的山洞内,彭总与深陷绝境的金日成终于会面。】

    画面中出现的是一座黑黢黢的矿洞入口,没有灯,没有火把,没有像样的桌椅,两个国家的高级领导人就在这阴暗潮湿的洞穴中面对面地坐下了。

    金日成退到了边境线附近,他的身旁只剩下最后几名卫兵,和一部时好时坏的电台。

    那部电台是他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但在彭总带着电台出现之前,它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到过来自任何方向的明确指令了,他曾经指挥的大军,那支席卷南朝鲜、打到釜山城下的大军,已经不复存在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坐在扶手椅里,看着天幕上那座废弃金矿的矿洞,沉默了很久。

    他确实料到北棒会打败,他甚至在天幕之前就推演过这个结局,否则他不会在条约里埋下那条军事互助条款。

    但他没有料到北棒会被打到这个地步。打到首都沦陷,打到军队解体,打到领导人下落不明,要靠一个只带了几名警卫的中国将军在荒山野岭里把他找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彭总那个只带了一部电台就孤身入朝搜寻金日成的身影上,用烟斗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这个将军,很有胆气。”

    【在矿洞里,金日成向彭总坦言:现在,他已经没有可用之兵。彭总当即清醒地认识到从现在开始,能够抵御美国军队的,就只有志愿军自己了。】

    天幕上这个判断被逐字展示出来,冰冷而明确。整个朝鲜半岛的战场上,北棒军队已经退出战斗序列;毛熊承诺的空中掩护被收回;联合国军正从多个方向向鸭绿江推进。

    在这片土地上,站在最强大的军事力量面前,说“不”的,只剩下了那群背着步枪、靠着两条腿南行的年轻人。

    【志愿军原本的计划,是在横贯半岛最窄处,宽度仅约一百七十公里的蜂腰部,建立稳固防线,阻挡联合国军继续北上。

    但到了十月二十一日,美国先头部队距离这条尚未完成兵力部署的预定防线只剩下五十到七十公里。

    而志愿军主力依靠夜间隐蔽行军,在朝鲜北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推进,距离预定设防位置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赶到。】

    【更棘手的问题是,彭总因为深入山区寻找金日成,已经和北京以及第十三兵团司令部失去了联系。

    这位志愿军最高指挥官带着一部电台在一个没有信号的矿洞里,而他的数十万大军正在山路上争分夺秒地赶路。

    在长达几十个小时的通讯真空里,没有人能告诉他前线已经推进到了哪里,也没有人能收到他发出的任何指令。】

    天幕上的画面将两幅地图并列显示,左边是联合国军箭头的推进速度,红色危险线正以惊人的势头向北延伸;右边是志愿军箭头的推进速度,蓝色防御线还远远没有到位,两幅图之间的差距让全世界所有懂军事的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天幕上继续帧呈现:十月二十一日凌晨,

    【中央每隔一小时,便向第十三兵团连发三封急电。电报的内容直截了当:原定的防御计划已不适用。

    现在的核心任务不是等美军来攻,不是固守某一条还来不及部署的防线,而是抓住战机,主动出击。】

    总司令站在天幕下,在地图上来回比划着,他那双打了大半辈子仗的眼睛在地形线和高程数字之间飞快地扫过,然后停住了。他的手指按在蜂腰部那条狭窄的横线上,语气沉稳而有力,像是在战前推演室里给全军团以上干部讲课,总司令的手指在地图上蜂腰防线那条线上画了一个叉。

    “美国军队推进的速度太快了,北朝鲜败退的速度也太快了,原定的防御计划是建立在北棒军队还能守住平壤以北某些要点的基础上制定的。

    现在北棒军队已经不存在了,平壤已经丢了,美军先头部队离我们预定设防的位置只剩几十公里,而我们的主力还在路上,这个防御计划,从它被写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过时了。”

    屋里只剩下他和总司令两个人,伍豪去处理毛熊方面转运过来的援助物资事宜了。

    教员将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声音不高,但那语调里带着一种在绝境中反而被逼出了胜负手之后才有的决断力。

    “原定的防御计划用不上了。”他说,“那就改嘛,美国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大举入朝,这就是我们现在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他们以为到鸭绿江边就是终点,以为朝鲜半岛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挡在他们前面的力量了。趁他们还没醒过来狠狠地打一个反击,戳一戳美国人的嚣张气焰。”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杜鲁门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紧紧锁住天幕上那幅并列的地图。联合国的蓝色箭头正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向北推进,而另一幅图上,志愿军的红色标记正在山路上沉默地赶路。

    他抬起头来,问了坐在对面的乔治·凯南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忧虑。“能赢吗?面对中国军队?”

    乔治·凯南几乎没有犹豫给出了理性的回答:“当然,总统阁下,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机械化军队和压倒性的空中优势,而中国军队什么都没有。

    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部队,后勤补给线原始到了几乎不存在,从纯粹军事力量对比来看,胜利是必然的。”

    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一定。”他说,“至少,第一仗不一定。”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朝鲜北部那片被天幕标注为“志愿军隐蔽行军区域”的山地上画了一个圈:“从天幕透露的信息来看,我们,未来的我们完全没有做好中国军队介入朝鲜半岛的准备。

    数十万中国军队已经大举进入朝鲜,而我们前线的指挥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用阅兵式的速度大踏步往北推。

    我们的确有强大的机械化和空中优势”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来对着杜鲁门,语气因为确信而变得更加沉稳,“中国军队出现在朝鲜半岛的消息,前线一无所知。

    如果我是志愿军的指挥官,我会抓住这个优势,集中全部主力,狠狠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在对手还不知道我来了的时候,在他最分散、最轻敌、最没有防备的位置上,给他一记重拳。”

    杜鲁门听完之后脸色不太好看。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带着期待的、几乎是在祈祷的语调说了一句话。“希望麦克阿瑟那个家伙能有所警觉。”

    战情室里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希望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麦克阿瑟的高傲举世皆知。

    一个在太平洋战争中横扫千军、在仁川创造了军事奇迹、刚刚用十天就收复了整个南朝鲜的人,一个在威克岛上拍着胸脯向总统保证中国绝对不会出兵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去正眼看一支没有飞机、没有坦克、穿着粗布棉衣、背步枪的军队?他根本不知道中国军队已经入朝作战,而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