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民除害”四个字,在破庙残破的院墙间来回激荡。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钩,硬生生扯开了祁书桓心底那道结了五年的血痂。
他周身原本如深渊般沉静的黑色阴气,在这一刻如同煮沸的沥青,疯狂地翻滚、炸裂。
周围三丈内的青砖地面,覆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冰霜。
感受到这股纯粹到不掺杂一丝杂质的暴戾杀意,玄真子与玄明子脸上的恼怒彻底收敛。
两位在太乙山身居高位数十年的实权长老,终于收起了长辈的傲慢与轻敌。
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师侄,而是一头真正能咬碎他们喉咙的恶鬼。
“妖邪受死!”
玄真子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蕴含着他六十年精纯修为的纯阳舌尖血,喷洒在手中那把百年雷击木剑上。
暗红色的剑身在接触到纯阳精血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金青色光芒。
剑刃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剧烈扭曲,发出一阵类似于龙吟般的剑鸣。
太乙正宗绝学
【天罡伏魔剑诀】。
玄真子手腕一抖,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金青色的长虹,直刺祁书桓的面门。
挡在祁书桓身前的那具低阶飞尸,发出一声凶悍的咆哮,挥舞着长满黑甲的双臂迎了上去。
“嗤”的一声!
剑气如虹,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飞尸坚硬如铁的皮肉。
那足以抵挡普通刀剑的铁青色尸身,在接触到天罡纯阳剑气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高浓度的硫酸。
飞尸浑身的黑毛剧烈自燃,皮肉大面积溃烂、溶解,露出里面发黑的骨骼。
“吼!”
飞尸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玄真子去势不减,手腕猛地向下压去。
雷击木剑直接贯穿了飞尸的胸膛,带着它庞大的身躯,狠狠地钉在了地上的青砖里。
剑柄还在剧烈地颤动,飞尸被纯阳罡气死死镇压在地上,浑身冒着腥臭的白烟,四肢抽搐,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飞尸被镇压的同一个呼吸间。
吞下护心丹药、勉强压制住臂骨伤势的玄明子,动了。
他单手在胸前飞快地捏出一个极其繁复的雷诀,脚踏天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五雷天心,正法乾坤!”
随着玄明子的一声暴喝,破庙上空原本稀薄的云层瞬间汇聚、压低。
云层中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动。
“轰!轰!轰!轰!轰!”
五道水桶粗细的纯阳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天而降!
这五道雷柱没有直接劈向祁书桓,而是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前、后、左、右以及正上方,像是一个由雷电交织而成的巨大牢笼,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雷光将整个破庙照得亮如白昼,刺鼻的臭氧味充斥着每一寸空气。
两位长老展现出了几十年同门师兄弟才有的恐怖默契。
玄明子在外围用【五雷天心正法】进行火力覆盖与走位封锁;
而玄真子在钉住飞尸后,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备用的精钢软剑,揉身而上,贴身缠斗。
一远一近,一刚一柔。
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瞬间将祁书桓逼入了绝境。
面对这足以绞杀任何百年大妖的恐怖合击,祁书桓收起了之前的从容。
但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里,却没有丝毫慌乱。
作为曾经的太乙山首席大弟子,他太了解这两个老家伙了。
太乙山的阵法哪里是生门,剑招哪里是死角,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破。”
祁书桓薄唇微启。
他身形在密集的雷光与凌厉的剑影中极速穿梭。
划出一道道残影。
面对头顶砸下的一道纯阳雷柱,祁书桓左手并拢食中二指,在虚空中极快地画出一道【极阴水符】。
黑色的极寒水流凭空涌现,化作一面水盾迎上雷柱。
“哧啦!”
水火相交,爆发出大片滚烫的白色蒸汽。
借着蒸汽的掩护,玄真子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极其刁钻地刺向祁书桓的右侧肋下。
避无可避。
祁书桓的身体却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违背人体骨骼构造的动作。
【缩骨功】。
他的脊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错位声,整个上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折叠。
锋利的软剑贴着他的马甲边缘擦过,割裂了布料,却没能伤到皮肉分毫。
祁书桓右手顺势探出,指尖萦绕着阴煞紫雷,直取玄真子的咽喉。
玄真子大惊,被迫回剑自保。
在两位实权长老的完美合击下,祁书桓凭借着逆天的战斗智商和对敌人的绝对了解,硬生生在刀尖上起舞,维持住了这摇摇欲坠的均势。
但,均势,终究只是暂时的。
祁书桓的天赋再高,手段再诡异,他终究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当年为了强夺岁安的一魂一魄,强闯抽魂阵。
他那一身惊才绝艳的道基,早就被废掉了一大半。
在如此高强度的极限对轰与身法拉扯中,他体内那股强行融合的极阴之气,开始出现了后继乏力的凝滞。
经脉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当年抽魂阵留下的暗伤。
祁书桓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
就在他强行化解掉玄明子劈来的第三道雷柱,胸腔起伏,需要换气重新调动阴气的那个瞬间。
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不到半秒钟。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半秒钟连眨眼都不够。
但对于战斗经验极其老辣的玄真子来说,这半秒钟,就是决定生死的破绽!
“抓到你了!”
玄真子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没有去管祁书桓左手点向他肩膀的阴煞指风。
紫色的指风贯穿了玄真子的左肩,极寒的尸气瞬间冻结了他的半边身子,鲜血还没流出就变成了冰渣。
但玄真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拼着废掉一条胳膊的代价,右手化掌,将气海内十成的太清罡气疯狂压缩在掌心。
“太清掌!”
玄真子发出一声暴喝,干枯的手掌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气浪,隔空狠狠拍向祁书桓的胸口!
避无可避。
退无可退。
“砰!!!”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重锤击打在败革上的巨响,在破庙的院落里炸开。
祁书桓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修长挺拔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恐怖的掌力直接掀飞了出去。
“咔嚓!”
祁书桓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破庙大殿后方的一根粗壮的承重木柱上。
海碗粗的木柱发出一声凄厉的断裂声,从中断成两截。
大殿残存的屋顶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灰尘。
祁书桓的身体摔进废墟之中,被碎瓦和木块掩埋。
雷光停歇。
剑气消散。
破庙的院落里,只剩下玄真子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木材断裂的余音。
玄真子捂着被冻结的左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但嘴角却扯出了一抹快意的冷笑。
“师兄!”
玄明子快步走上前,扶住玄真子。
“我没事。”玄真子咬着牙,死死盯着那片弥漫着烟尘的废墟,“太清掌十成掌力,正面击中。他就算有九条命,五脏六腑也该碎成泥了。”
夜风吹过,烟尘缓缓散去。
废墟之中。
祁书桓单膝跪在碎裂的青砖上。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右侧的镜片已经彻底碎裂,镜架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上沾满了灰土,胸口的位置,布料被掌风震得粉碎。
“滴答。”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缓缓滴落。
砸在灰色的西裤上,晕染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受伤了。
这是他重返奉天城以来,第一次流血。
玄明子提着法剑,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砖,逼近废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地、似乎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祁书桓,眼里满是大仇得报的狂傲与轻蔑。
“孽障。”
玄明子将法剑的剑尖抵在祁书桓面前的青砖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真以为学了点旁门左道的邪术,弄了几斤西洋炸药,就能欺师灭祖了?”
他微微倾下身,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与嘲弄:
“今日,便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见识,太乙山真正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