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桓带着东西来到了,奉天城郊,十里坡破庙。

    供桌上的香炉早就积满了死灰。

    此刻,上面却大喇喇地敞开着一个黑色皮箱。

    黄澄澄的金条,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脱下右手的皮手套,食指与中指夹起一根大黄鱼。

    他没有看成色,而是将金条凑到鼻尖,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无色无味,但还是认了出来了!

    “寻骨香。”

    祁书桓将金条随手扔回皮箱,金块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掏出那方纯白的丝帕,极其嫌弃地擦了擦手指,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三十年了,玄机子这老狗,连换个配方的脑子都没有。”

    他太了解太乙山那群牛鼻子的做派了。

    这笔足以买下半个奉天城的巨款,加上这道只有太乙山秘法罗盘才能追踪的寻骨香,玄机子必然会派出最得意的亲传弟子来拿人。

    既然老狗把小狗放出来了,那就借这个机会,彻底斩断太乙山年轻一代的传承。

    他走到供桌前。

    对付三个晚辈,他有一百种方法能单手捏死他们。

    但他信奉“小心驶得万年船”。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更何况是太乙山的亲传。

    祁书桓从风衣内侧摸出八枚沾着黑狗血的铜钱,手腕翻转,铜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钉入破庙四周的八个方位。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卦落位,但他钉入的顺序,却是完全逆转的。

    【反转八卦阵】。

    原本用来聚拢纯阳之气的道家正统阵法,在逆转的刹那,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吞噬生机、转化极阴尸煞的绝地。

    破庙内的温度骤降,连神像上结的蛛网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但这还不够。

    祁书桓走到阵眼,也就是那口破香炉的正下方。

    他撬开两块青砖,将从太乙商会顺出来的最后五块炸药,整整齐齐地码放进去。

    引信被他巧妙地连接在阵眼的灵气回路上。

    只要那三个亲传弟子踏入破庙,强行用道法破阵,罡气激荡的瞬间,就会触发。

    祁书桓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重新戴上皮手套。

    他最后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皮箱,转身隐入破庙外的茫茫夜色中。

    “等猎物入笼了.....”

    ……

    城外三十里,荒林。

    三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在十几米高的树冠间无声地纵跃。

    背着重剑的灵剑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托着一面黄铜罗盘,罗盘上的磁针正死死指向正北方向,针尖上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白气。

    突然,灵剑的脚尖在一根粗壮的松枝上重重一点,身形硬生生顿住。

    他抬起左手,握拳。

    跟在后面的灵符和灵煞瞬间停下,稳稳地落在两侧的树杈上。

    “师兄,怎么了?寻骨香的气味变淡了?”

    灵符压低声音问。

    灵剑没有回头。

    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透过浓雾,冷冷地扫了一眼身后的地面。

    嘴角,勾起一抹高高在上的嘲弄。

    “香没断。”

    灵剑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背后的重剑剑柄,

    “只是,我们被几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盯上了。”

    灵符闻言,指尖瞬间夹出三张黄符。

    他往下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眼底的轻蔑却溢于言表。

    “凡夫俗子,也敢跟踪太乙山的人?”

    灵符冷笑一声,符纸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师兄,先清理垃圾,再去拿钱?”

    “手脚干净点。别脏了道袍。”

    灵剑丢下这句话,身形一闪。

    三人如同三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消失在荒林的浓雾与树冠之中,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

    几分钟后。

    “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铺满枯叶和残雪的林地上响起。

    五名穿着黑色风衣、脚蹬军靴的男人,呈标准的战术搜索队形,无声无息地摸入了这片荒林。

    他们是张廷勋麾下最精锐的杀戮机器,铁血卫。

    队伍突然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蹲下身,摘下皮手套。

    他用粗糙的食指和拇指,捻起地上的一撮带有极浅脚印的残雪,凑到鼻尖闻了闻。

    另一名铁血卫则迅速攀上旁边的一棵松树,检查树皮上极其细微的摩擦痕迹。

    “头儿,脚印断了。”尖兵站起身,打了个手势,“树皮上有借力的痕迹。他们上树了。”

    带头的铁血卫队长,代号“孤狼”。

    他左脸有一道贯穿整个脸颊的弹片疤痕,让他的面相看起来极其凶悍。

    孤狼没有抬头看树冠。

    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把开了血槽的三棱军刺,暗哑的刀身在浓雾中透着一股饮饱了鲜血的暗红。

    他像一头嗅到危险的野兽,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的浓雾。

    “兄弟们。”

    孤狼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冷笑,大拇指轻轻拨开了手里那把枪的保险,

    “看来,我们被那三个小毛崽子看轻了。”

    他将三棱军刺反握在手里,刀尖斜指地面。

    “人家这是嫌命长,准备在这儿跟咱们动手呢。”

    话音刚落。

    “唰!唰!唰!”

    三道青色的身影,如同三把从天而降的利刃,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飘然落下!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人呈品字形,将五名铁血卫死死包围在中间。

    灵剑单手握住背后的重剑剑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睥睨地看着孤狼。

    “张大帅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灵剑的声音在空旷的荒林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看来,大帅是信不过我们太乙山啊。

    派你们这群废物来送死?”

    面对道门亲传弟子的气场压制,孤狼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往地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浓痰。

    “呸。”

    孤狼手里的枪微微抬起,直接对准了灵剑的胸口。

    “没办法,大帅交代了。”

    孤狼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谁知道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牛鼻子,背地里都是些什么鸟?

    万一你们带着钱跑了,兄弟们回去交不了差啊。”

    “放肆!”

    站在左侧的灵煞怒喝一声。

    他周身的阴寒之气瞬间暴涨。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枯叶和残雪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极寒的温度逼向铁血卫,连他们枪的枪管上,都蒙上了一层白气。

    “一群靠火器逞凶的凡人蝼蚁,也敢辱我太乙山?!”

    灵煞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孤狼。

    孤狼身后的四名铁血卫没有废话,瞬间拉动枪栓,四把冲锋枪分别锁定了灵符和灵煞。

    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面对玄门高手的恐惧。

    他们是百战余生的悍将,死在他们手里的军阀、土匪、甚至邪修,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在他们眼里,只要是碳基生物,被子弹打穿了脑袋,一样得死。

    “既然大帅不懂规矩。”

    灵剑缓缓抽出背后的重剑。

    “铮~~”

    宽大的剑锋摩擦着剑鞘,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剑鸣。

    剑刃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罡气。

    “那我们只好替他,教训一下手底下的狗了。”

    灵剑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眼神中的杀意彻底释放,

    “解决你们,再去拿钱。”

    孤狼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

    他将三棱军刺横在胸前,大拇指死死压在冲锋枪的扳机上。

    眼神中透出一种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才有的、嗜血的疯狂。

    “巧了。”

    孤狼死死盯着灵剑,喉咙里滚出一声狞笑,

    “老子这辈子,杀过军阀,杀过土匪,还他妈没杀过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