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舟迈开长腿,离开了那张被他擦得一尘不染的长条板凳。
皮鞋踩在年久失修的木地板上,发出平稳的“哒、哒”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锯,一点点拉扯着客栈里紧绷的神经。
在西装宽大袖口的掩护下,苏晏舟插在裤兜里的左手微微一动。
两手指夹住了一张黄底朱砂的【巨力强化符】。
指腹发力,符纸无声碎裂。
一抹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暗金色符文碎屑,如同融化的金水,顺着指尖的毛孔迅速钻入静脉,蛰伏进骨血深处。
他停在了大堂中央。
挡路的刀疤男外号“镇山太岁”,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堵长满横肉的肉墙。
苏晏舟比他矮了半个头,身形在宽大的西装包裹下显得有些单薄。
但他微微仰起下巴,视线是一种俯视下水道老鼠的眼神。
“你刚才说……”
苏晏舟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谁是小白脸?”
短暂的死寂后,大堂里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CAO,这细皮嫩肉的,还真敢上来英雄救美?”
角落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雇佣兵用大拇指顶开酒壶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口烧刀子,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
“估计是哪家没见过血的少爷,话本看多了。”
旁边背着土枪的猎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刀疤哥一巴掌下去,他那张俊脸就得像烂西瓜一样碎一地。”
刀疤男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晏舟。
他用那把沾着暗红血迹的剔骨尖刀,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自己粗糙的左手掌心。
“小子,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出头?”
刀疤男咧开嘴,露出黄黑交错的烂牙,一股浓烈的口臭味扑面而来,
“别为了个女人,把命搭在这荒郊野岭。爷爷今天心情好,给你指条明路。”
他用刀尖指了指自己满是泥浆的裤裆,狞笑道:“现在跪下,给爷爷磕三个响头,从老子裤裆底下钻过去。老子留你一具全尸。”
苏晏舟连眼皮都没抬。
他微微偏过头,嫌弃地避开了刀疤男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
“聒噪的垃圾。”
这五个字,苏晏舟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直接钉进了刀疤男的脑门。
“找死!”
刀疤男勃然大怒,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粗壮如蚯蚓。
他右臂的肌肉猛地膨胀,撑得粗布短打发出撕裂的声响。
带着一股刺耳的破风声,一记足以砸碎青石板的重拳,直奔苏晏舟的面门砸去!
拳风极其刚猛,甚至吹动了苏晏舟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
面对这致命的一拳,苏晏舟站在原地,双脚连半寸都没有挪动。
周围的看客纷纷摇头嗤笑。
“完了,这小白脸吓傻了。”
“没意思,连躲都不会躲。”
那个喝烧刀子的雇佣兵转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大家吃饭吧,一会儿脑浆子溅出来,这饭都没法吃了。”
好几个人都转过了头,不忍去看那即将血肉模糊的画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堂中央炸开。
没有骨头碎裂的脆响,没有脑浆迸裂的惨叫。
那个刚把花生米扔进嘴里的雇佣兵,下巴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客栈里所有转过头的人,此刻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一丝声音。
大堂中央。
刀疤男那只沙包大的、布满老茧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苏晏舟面门前一寸的地方。
拳头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带起一阵风。
但它就是无法再向前推进分毫。
因为,挡住这雷霆一击的,仅仅是苏晏舟缓缓抬起的一根右手食指!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那根食指就那么轻飘飘地抵在刀疤男粗糙的指骨上,仿佛抵住的不是一记重拳,而是一片落叶。
“啪嗒。”
雇佣兵嘴里的花生米掉了出来,砸在桌面上。
那个背着土枪的猎户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怎么可能……刀疤那一拳,上个月在长白山,可是活生生捶死过一头成年的黑瞎子啊!一根手指……这他妈还是人吗?!”
刀疤男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山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指骨传导至小臂,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极度的惊骇过后,是为了挽回面子的疯狂。
“啊~~~!老子宰了你!”
刀疤男发出一声咆哮。
他猛地抽回右拳,左手的剔骨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苏晏舟的咽喉。
紧接着,粗壮的右腿带着风声,一记狠辣的鞭腿扫向苏晏舟的腰肋。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招招致命。
苏晏舟的左手依然插在西装裤兜里。
他甚至没有改变站立的姿势,仅仅依靠那根抬起的右手食指。
“叮!”
食指弹在剔骨刀的刀脊上,精钢打造的刀刃瞬间崩出一个缺口,刀疤男尖刀脱手飞出,钉在远处的木柱上。
“砰!”
食指下压,精准地按在刀疤男扫来的鞭腿膝盖骨上。刀疤男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压下,整条右腿瞬间失去知觉,重重地砸回地面,踩碎了三块木地板。
闲庭信步。
苏晏舟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用一根手指,将刀疤男所有的攻击一 一拨开。
他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呼吸没有乱掉半个节拍。
几招过后,苏晏舟眼底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太慢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气喘吁吁、满脸绝望的刀疤男。
“没意思。”
话音未落,苏晏舟抬起了右腿。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在出腿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声恐怖的音爆!
“轰!”
皮鞋的鞋底印在了刀疤男的胸膛上。
刀疤男庞大的身躯瞬间弓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如同被重型火炮击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撞碎了三张厚实的八仙桌,木屑横飞。
最后,“轰隆”一声巨响。
刀疤男的身躯直接砸穿了客栈那堵半米厚的黄泥土墙。
漫天尘土飞扬。
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破洞,荒野凄厉的秋风顺着破洞灌进大堂,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墙外,刀疤男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碎砖块里,胸骨彻底塌陷,生死不知。
客栈,死寂得只能听见风声。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嘲笑的亡命徒们,此刻全都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大堂中央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怪物的极度恐惧。
尘土渐渐落下。
苏晏舟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客栈的每一个角落。
已经落座的沈清宁,端着粗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全程连看都没看一眼大堂中央的战斗,只是静静地吹着茶水表面的浮沫。
听到那句“我的女人”,沈清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苏三爷,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不过……
沈清宁的余光扫过墙上那个巨大的人形破洞,嘴角极快地牵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这家伙,倒也确实有点意思。
大堂中央,苏晏舟从马甲口袋里掏出那块暗红色的真丝方巾,弯下腰,极其仔细地擦了擦皮鞋鞋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随后,他将方巾随手丢在地上。
当他转过身,面向沈清宁的那一刻。
他身上那种神明俯视蝼蚁的冷漠、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黏糊糊的、带着讨好意味的温润笑脸。
反差之大,让周围那些亡命徒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清宁。”
苏晏舟快步走到桌边,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心疼,“这地方太脏了,连空气都是臭的。我们换一家,前面三十里有个镇子,我让人提前去包个干净的院子。”
沈清宁放下茶碗,没有反驳。
她站起身,径直向客栈大门走去。
就在两人的脚尖即将跨出客栈门槛的那一刻。
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两位,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