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第一疯批道姑,惹我就送走你 > 第173章 风起八仙楼
    奉天城的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月有余。

    青石板路缝隙里积着发酸的泥水,黄包车夫的草鞋蹚过,溅起一片浊泥。

    八仙楼在城西最繁华的街口。

    门外挑着八盏通红的防风汽灯,将牌匾上的金漆照得直晃眼。

    一柄纯黑的英国制式长柄伞将门外的斜雨拨开。

    伞面倾斜,水珠顺着漆黑的伞骨淌下,滴在光可鉴人的胡桃木台阶上。

    来人收了伞。

    大堂里喧闹的划拳声与跑堂的吆喝声似乎在这个人跨入门槛的当口,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滞。

    祁书桓将伞递给迎上来的小二,脱下沾了水汽的皮手套。

    他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深灰色暗纹西式风衣,剪裁贴合着他挺拔削瘦的骨架。

    从塔里出来后,他连夜赶几天路回到了奉天城。

    “二楼,临街靠窗的雅座。”

    声音如珠玉落盘,带着受过良好教育的斯文气。

    他从马甲口袋里夹出一块银毫,压在小二端着的托盘边缘。

    二楼的视野极好,隔着半开的雕花木窗,不仅能看尽一条街的烟火气,更能远远望见城外云雾缭绕的太乙山金顶。

    酒菜很快上齐。

    八宝鸭、松鼠鳜鱼、一盅清炖鸽子汤。

    祁书桓没有动筷。

    他从风衣内侧抽出一块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纯白丝帕,盖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上,顺着红木桌面的纹理,一寸、一寸地擦拭过去。

    直到原本就干净的桌面被擦出微弱的光泽,他才将丝帕折好,放回口袋。

    随后,他探出两根手指,将一枚银元轻轻放在桌角。

    那是一枚市面上常见的袁大头。

    只是边缘布满了陈年的暗红斑块,像是浸透了某种浓稠的液体后又彻底风干。

    楼下长街传来越剧的唱腔,夹杂着糖葫芦小贩的叫卖和刚出锅的生煎包香气。

    热气顺着窗户飘进来,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祁书桓摘下眼镜。

    手摸着那枚银元。

    “如果带岁安去了江南,是不是也这般光景。”

    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丝绒布,将镜片擦得一尘不染,重新架回鼻梁。

    邻桌坐着四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江湖客,脚边放着裹着布条的九环刀,正就着烧刀子烈酒高谈阔论。

    “听说了没?太乙山那位老神仙,下个月初八就满七十了!”

    一个刀疤脸压低了声音,但粗粝的嗓门依然极具穿透力。

    祁书桓正用筷子挑开八宝鸭的动作微微停顿。

    筷尖悬在半空,一滴浓油赤酱顺着鸭肉滑落,砸在白瓷盘里,发出轻微的“啪”声。

    “能没听说吗?现在整个奉天的道门都疯了,挤破头想上金顶贺寿。”

    另一个独眼男人灌了口酒,“不过最出风头的,还是咱们城里那位张大帅。”

    听到“张大帅”三个字,祁书桓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他的腮部肌肉咬合出一条冷硬的线条,牙齿碾碎了一块脆骨。

    “张大帅为了巴结太乙山,可是下了血本。听说他从关外倒斗的散兵手里,截了一件‘绝世异宝’!准备在初八那天,亲自带兵上山,把宝贝献给掌教天师。”

    张大帅。

    太乙山掌教。

    祁书桓拿起桌上的白瓷汤匙,舀了一勺清亮的鸽子汤。

    世界上最该死的两个人,凑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在脑子里快速拨弄着算盘。

    如果孤身闯山强杀,要面对的是太乙山三百名内门弟子,以及张大帅身边至少一个营的全副武装亲卫。

    恩师的太清罡气,加上重机枪。

    筹码不对等。

    等价交换的天平倾斜得太厉害。

    祁书桓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滑入风衣宽大的口袋。

    光靠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要他们的命。

    这时,一个戴着瓜皮帽、贼眉鼠眼的中年人凑到了江湖客那桌。

    他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几位爷,光知道贺寿,不知道底下的门道吧?”

    包打听四下张望了一圈,刻意压着嗓子:“太乙山这次可是防着有人闹事。我堂哥在后山送柴火,他亲眼看见,金顶周围的‘四象伏魔大阵’已经布下了。八十一根浸过纯阳朱砂的桃木桩打进了山体。初八那天,阵法一开,别说是邪祟,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活着飞出太乙山!”

    “插翅难飞……”

    祁书桓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端起汤碗,温热的白瓷贴着掌心。

    既然你们自己把笼门焊死了,那正好。

    这八十一根桃木桩,就当是给你们钉的棺材钉吧。

    就在他准备将汤送入口中的那一刻,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度粗暴的木板碎裂声。

    “滚!都他妈给老子滚出去!”

    伴随着军靴粗暴践踏木楼梯的巨响,七八个穿着灰绿色军装、荷枪实弹的大头兵冲上了二楼。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副官,腰间别着一把枪,手里倒提着一根马鞭。

    一楼的喧闹被生生掐断。

    二楼的食客们像被惊飞的鸭子,连滚带爬地往楼下挤。

    那个包打听跑得太急,撞翻了桌子,热汤泼了一地。

    “大帅府办差,今儿这八仙楼二楼,我们少爷包了!没喘完气的,限你们三秒钟滚犊子!”

    副官用马鞭指着满地狼藉,嚣张地叫骂。

    整个二楼瞬间清空,只剩下靠窗的位置上,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副官的三角眼眯了起来,马靴踩着一地的碎瓷片,径直朝祁书桓走去。

    “耳朵塞驴毛了?”

    副官走到桌旁,看着桌上那丰盛的酒菜和男人斯文的打扮,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他最烦这些穿西装打领带、装模作样的读书人。

    祁书桓放下汤匙,拿起旁边的象牙筷子,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地挑着里面比头发丝还细的鱼刺。

    副官见被无视,勃然大怒。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枪,带着十成十的力道,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厚重的实木桌面剧烈震颤。

    汤碗里的鸽子汤溅了出来,弄脏了祁书桓风衣的袖口。

    但这不是致命的。

    枪身砸下的震动,让桌角那枚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暗红色银元跳了起来。

    银元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叮”的一声磕在瓷盘边缘,顺着桌面骨碌碌地滚出了两寸,沾上了一抹油污。

    整个八仙楼的空气仿佛在这一拍之下被抽干了。

    祁书桓挑鱼刺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看那把黑洞洞的枪,也没有看那个耀武扬威的副官。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枚沾了油污的银元上。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窗外阴暗的天光,完全遮蔽了他的瞳孔。

    但在那薄薄的镜片后,眼周的肌肉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频率微不可察地抽搐着。

    “老子跟你说话呢!瞎了还是聋了?”

    副官倾下身,枪管直接戳向祁书桓的太阳穴,“限你三秒钟,给老子从这扇窗户滚出去。一……”

    一滴雨水斜打在窗棂上。

    祁书桓动了。

    他没有暴起,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极其斯文地将象牙筷子整齐地搁在筷架上,然后拿起腿上的纯白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二……”

    副官大拇指拨开了枪的保险。

    撞针发出的咔哒声在安静的二楼格外刺耳。

    祁书桓伸出左手,用指尖捏住那枚银元。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油污。

    在他的指甲缝里,一丝外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深紫色电弧,正像毒蛇吐信般无声地游走。

    阴煞紫雷,

    他将擦过嘴的餐巾随手盖在那把压在桌面的驳壳枪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弧度。

    气质温润如玉,宛如民国学堂里最受敬仰的教书先生。

    “这顿饭,我还没有吃完。”

    祁书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你们知道,打扰我吃饭的后果……”

    他夹着银元的两根手指微微错位,指缝间的紫雷突然暴涨,犹如实质的杀意几乎要将副官的颈动脉割开。

    “……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