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

    这是苏晏舟恢复意识的第一个感觉。

    爆炸的轰鸣声还残留在耳膜里,但身体却被湍急、冰冷的暗河水死死包裹。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倒灌进他的口鼻,肺部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意识,正在飞速地抽离。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河底时。

    一只手。

    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异常有力,突然从上方伸了下来,一把薅住了他大衣后领。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传来。

    苏晏舟整个人被粗暴地从水里拎了出来,像一条麻袋般被拖到了满是碎石的浅滩上。

    “咳咳……咳咳咳!”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苏晏舟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混杂着泥沙的河水。

    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他头顶掠过。

    沈清宁站在浅滩上,甩出一个绳索。

    绳索的另一端,正死死缠绕着不远处河面上一个正在挣扎的人影。

    沈清宁手腕猛地发力,不耐烦地向后一拽。

    “噗通!”

    同样呛了一肚子水的祁书桓,也被狼狈地拖上了岸。

    沈清宁很无语!

    两个大老爷们,竟然不会游泳,说出去不得笑掉大牙?

    ……

    十分钟后。

    一堆燃烧着橘红色火焰的篝火,在幽闭、潮湿的地下暗河浅滩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火光摇曳。

    气氛,诡异。

    沈清宁盘腿坐在火堆旁,闭着眼。

    苏晏舟靠在她左侧的一块岩石上,浑身湿透的大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祁书桓则坐在火堆的另一侧,慢条斯理地拧干衣服下摆的水,然后仔细地擦拭着那副满是水渍的金丝眼镜。

    “咳咳……”

    苏晏舟自然地往沈清宁的方向靠了靠,借着火光,用那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病弱的沙哑嗓音低咳了两声,打破了死寂。

    “还好清宁你出手。”

    他看着沈清宁,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蓄满了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后怕,“若不是你,我怕是真要喂了这河里的王八了。”

    这番话,既是在道谢,也是在隐晦地向对面的祁书桓宣示主权,看清楚了,我跟她很熟,我们才是一伙的。

    坐在对面的祁书桓,戴上了擦干净的金丝眼镜。

    精准地捕捉到了苏晏舟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占有欲。

    祁书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冷笑。

    “只是我很好奇。堂堂上海滩苏公馆派出来的特使,竟然连一个最基础的闭气诀都不会?”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晏舟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毒舌地补了一刀,“先生这身手,可半点都配不上你刚才在上面画阵时的威风啊。”

    苏晏舟眼角微微一抽。

    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抬起眼,迎上祁书桓的视线。

    “让你贱笑了,我刚才看你那四仰八叉的泳姿也是不孬!”

    话锋一转,却变得凌厉,

    “倒是不像阁下。不仅精通太乙山正统的雷法,连【大替身术】这种早已失传的邪门禁术都用得炉火纯青。”

    苏晏舟的眼神冷得像冰,

    “阁下这身惊世骇俗的本事,不去太乙山,反而屈尊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万人坑里,真是……屈才了。”

    他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直接点破了祁书桓那身本事的底细!

    祁书桓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凝固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只是个普通的男人,眼力竟然毒辣到了这种地步。

    连他用得隐蔽的替身纸人,都能一眼看穿其根脚!

    “你到底是什么人?”祁书桓的声音冷了下来。

    “彼此彼此。”苏晏舟毫不退让。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行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沈清宁,终于睁开了眼。

    她不耐烦地,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篝火,溅起几点火星。

    “你们俩要是精力这么旺盛,就滚回河里去游两圈,比比谁憋气憋得久。”

    苏晏舟和祁书桓同时一噎。

    祁书桓看着沈清宁,突然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些虚伪的话术去试探。

    与其编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不如用最真实的筹码,来换取这个女人的信任。

    “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祁书桓坦然地迎上沈清宁的目光,直接摊牌,“没错,我是太乙山的叛徒。五年前,我被毁道基,逐出了师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压抑的痛苦,

    “我来这老阴山,是在找一样东西。”

    “将臣的真血。”

    “或者说,是找到尸祖将臣本人。因为只有他,才能救一个人……至于是谁,我就没法跟给给为透露了!”

    苏晏舟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清宁。

    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亦正亦邪、心机深沉的家伙,竟然和将臣扯上了关系。

    “至于你们二位,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来趟这浑水,我就不问了。”

    祁书桓聪明地没有去追问沈清宁的秘密。

    他只是诚恳地,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这老阴山地下的迷宫,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那头融合了将臣真血的飞尸,也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单独面对时都要棘手。”

    “我们合作吧。”

    祁书桓看着沈清宁,眼神里透着一种冷静的疯狂,“你我目的一致,再加上这位精通阵法的谢先生。我们三个人联手,才有机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当然,如果在这里找不到将臣,我们后续还可以继续合作找。”

    死寂。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幽闭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感觉到,这个叫祁书桓的男人,身上藏着无数的秘密和谎言。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她也清楚,他说的没错。

    这老阴山地下的凶险,超出了她的预期。

    而那卷记载着将臣坐标的羊皮纸,还在她的袖子里,那家伙肯定还有备份。

    苏晏舟看着沈清宁脸上那微小的犹豫,心头猛地一紧。

    他不知道沈清宁到底为什么要找将臣。

    但他清楚,只要是她想干的事,哪怕是与魔鬼做交易,他都会毫无保留地支持。

    “我没意见。”

    苏晏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沈清宁,语气坚定,“只要清宁想做,我一定奉陪到底。”

    沈清宁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冰冷似乎融化了微小的一丝。

    她转头看向祁书桓,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但紧接着,她又冷酷地补上了一句警告:

    “但合作期间,你若是敢耍任何花样。我保证,你会死得比那头飞尸还难看。”

    “一言为定。”

    祁书桓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