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满屋子的指责和谩骂,沈清宁不但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在山上修行的这十九年,她早就把“脸皮”和“道德”这种东西一起埋在道观后山的桃树底下了。

    “道歉?”

    沈清宁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洗得发白的道袍,目光清冷地扫过林婉琴,

    “沈夫人,我被扔在道观十九年,是跟后山的猴子一起抢野果子长大的。谁教过我规矩?你吗?还是沈老爷?”

    林婉琴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沈清宁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亲妈,转头看向指着自己鼻子跳脚的周子轩。

    她上下打量了这位富家少爷一眼,突然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我劝你,现在最好把指着我的手收回去。”

    沈清宁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医嘱,

    “你印堂发黑,一股青煞之气已经冲破了天庭,且左眉骨处隐隐有血光浮现。在相术里,这叫‘白虎张口煞’。”

    周子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怎么?说不过本少爷,开始装神弄鬼了?你以为本少爷是吓大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

    沈清宁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你今天不仅出门没看黄历,而且极其倒霉。我劝你现在最好安静地坐下,别乱动。

    如果在一刻钟内,你踏出这扇大门,并且往右转,必有血光之灾。轻则断骨,重则瘫痪。”

    “放肆!”

    林婉琴怒斥,“在这沈家大宅里,你竟敢公然诅咒周少爷!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关进柴房去!”

    “诅咒?你们要这么想,那随你们的便。”

    沈清宁耸了耸肩,一副“好言难劝该死鬼”的摆烂模样,重新坐回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反正命是他自己的,信不信由他。”

    一直躲在门外柱子后面的司机老刘,听到这话,双腿猛地打了个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熟悉!

    太熟悉了!

    这他娘的不是跟他刚才在盘山公路上的剧本一模一样吗?!

    “周少爷!别动!千万别动啊!”

    老刘在心里急得直跳脚,恨不得冲进去抱住周子轩的大腿。

    他之前就是不信邪,结果差点被磨盘大的石头砸成肉泥!这位活祖宗的乌鸦嘴,那是开了光的啊!

    然而,周子轩哪里听得见老刘的心声。

    他满脸桀骜,冷笑着理了理西装的外套:“好啊,本少爷今天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江湖骗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为了在沈清柔面前彰显自己的勇气,也为了狠狠打这个村姑的脸,周子轩故意迈开大步,怒气冲冲地朝大门外走去。

    “子轩哥哥!”沈清柔假惺惺地喊了一声,眼角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只要周子轩安然无恙地走出去,沈清宁这“神棍”的帽子就彻底扣死了。

    “没事!清柔你看着,本少爷这就去右边溜达一圈,回来再让人拆了她的破道观!”

    周子轩大步流星地跨出大门,皮鞋踩在碎石车道上嘎吱作响。

    他毫不犹豫地,向右拐了过去。

    “轰——!!!”

    周子轩的身影刚消失在门框的视线死角里,院子右侧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砖石倒塌的轰鸣,以及男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啊——我的腿!!!”

    客厅里,原本还在窃笑的贵妇们,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沈清柔手里的丝帕掉在了地上。

    林婉琴猛地站起身,带翻了名贵的骨瓷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而沙发上的沈清宁,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轻轻掏了掏耳朵,嘟囔了一句:

    “看吧,我就说他弹琴像敲破锣,这不,锣真破了。”

    伴随着院外凄厉的惨叫声,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贵妇们,此刻全顾不上体面了,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冲。林婉琴和沈清柔也白着脸跑了出去。

    门外的惨状,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周子轩倒在碎石车道上,原本笔挺的白西装此刻沾满了灰土和血迹。

    一堆沉重的红砖和几根粗壮的毛竹脚手架,正死死地压在他的右腿上。

    他疼得冷汗直冒,五官扭曲,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哎哟喂!周少爷!”

    管家王叔带着几个男仆慌忙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搬开红砖,把周子轩从废墟里刨了出来。

    众人抬头一看,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沈家洋楼右侧的二楼阳台,这两天正好在翻修。

    刚才客厅里吵吵闹闹,沈清柔弹钢琴的声音又大,几个泥瓦匠师傅趴在脚手架上,探头探脑地想看这豪门大戏。

    周子轩怒气冲冲地跑出来,为了发泄,一脚狠狠踹在了底下的承重竹竿上。

    上面的师傅本来就看得走神,脚下一滑,手里推着的砖车一翻,一整车红砖连带着半面架子,精准制导般全砸在了周子轩的腿上。

    完全符合逻辑的科学意外。

    但在众人眼里,这哪是意外?这分明是活生生的“血光之灾”!

    “医生!快叫陈医生来!”林婉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周家在沪上可是船运大亨,周子轩要是在沈家被砸成了残废,沈家根本赔不起!

    一片兵荒马乱中,沈清宁慢悠悠地从大门里溜达了出来。

    她手里还端着刚才那个水晶果盘,一边往嘴里塞着剥好的核桃肉,一边靠在汉白玉门柱上,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场闹剧。

    “啧。”

    沈清宁摇了摇头,点评了一句,

    “这红砖烧得挺结实,就是腿骨太脆了。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让他坐下别动,非不听。”

    听到这个幽幽的声音,刚被抬上担架的周子轩猛地睁开眼。

    他死死盯着沈清宁,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怨毒,哆嗦着嘴唇嘶吼:

    “是你……是你这个村姑咒我!你这个妖女……你是个扫把星!”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的贵妇们全喊回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