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分到这个连队,是荣耀,但更是沉甸甸的压力。
“我的天……这么多人……”
一个新兵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他们都在看我们……我走路都快不会走了……”
另一个新兵声音发颤,脚步都有些僵硬。
“别紧张!抬头挺胸!别给咱一班丢人!”
带队的梁辉回过头,低声呵斥了一句,但他自己脸上那抹笑意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队伍在距离连队楼前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昊天抱着谢解的行李,走在最前面。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十来张或紧张、或强装镇定、或眼神躲闪的年轻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
“都到了,放松点。咱一连的老兵不吃人,就是热情了点。”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在谢解身上停了一下:
“走吧,进去。”
队伍再次启动,在两侧老兵夹道注视和喧天的锣鼓声中,走进了连队的院子。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有好奇,有打量,有友善,也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掂量。
大部分新兵都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脚步都有些发飘。
个别心理素质稍差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唯独谢解,是个例外。
他走在队伍中段,步伐平稳,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种下连队的场景,他算上今天,已经经历了整整五次了。
敲锣打鼓,夹道欢迎,老兵们好奇又带着审视的目光,新兵们紧张又期待的心情……
这一切,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心中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走一个例行的流程。
他的平静,在周围那些明显紧张的新兵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
而此刻,几乎全连老兵的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了这个平静得过分的身影上。
突破手特一。
今天考核场上发生的事情,早就如同插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旅。
一个人,格斗十五秒干翻三个特二老兵;近距离综合射击七秒九二,二十发全中。
最后那个号称全军最难之一的突破手单人突破考核,两分四十五秒,清场救人,一气呵成。
兵王。
这是所有听闻这个消息的老兵,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
而现在,这个传说中的兵王,就站在他们面前,挂着崭新的列兵军衔。
平静地走在队伍里,仿佛刚才那一切惊世骇俗的战绩,都与他无关。
换做是其他新兵,被全连上百号老兵用这种目光盯着,恐怕早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但谢解没有。
他迎着那些目光,依旧淡定自若,步履从容,仿佛那些目光只是空气。
很快,队伍在楼前空地站定。
吴亮简短地讲了几句,然后按照之前分配好的名单,由各班的班长或副班长,将新兵们分别带回各自的班级。
“谢解,跟我来。”王昊天抱着谢解的行李,朝谢解扬了扬下巴,转身朝着一班宿舍的方向走去。
谢解平静地跟上。
一班的宿舍门虚掩着。王昊天也没敲门,直接一脚轻轻踢开,侧身让谢解先进。
谢解迈步走了进去。
宿舍里,此刻或坐或站着六七名老兵。
他们原本正在低声聊着什么,听到门响,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了门口这个陌生的身影上。
好奇、打量、探究、友善……
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
谢解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宿舍内部。
标准的上下铺,床铺整洁,物品摆放有序。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宿舍里侧,那个靠近窗户的下铺位置上。
那个铺位,床板上已经铺好了崭新的褥子和床单,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那个位置,是整个宿舍里公认最好的铺位。
采光好,通风好,相对安静,又不靠门,不会被打扰。
是所有老兵都喜欢的风水宝地。
而现在,这个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他的。
王昊天将谢解的行李放在那个空铺位上,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宿舍里那几个老兵,笑嘻嘻地开口介绍道:
“来来来,都认识一下。”
“这位,就是咱们班的新成员,谢解。”
“以后,就在咱们一班扎根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你们都懂的”意味:
“你们项阳班长特地嘱咐了,把靠窗那个下铺给他腾出来。”
“以后,那就是谢解的铺位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兵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个铺位,一直是班里默认给最强、或者最资深的老兵留着的。
项阳班长主动让出来,给一个新兵……
不,给这位刚刚拿下突破手特一的新兵,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这是普通的新兵吗?
每年新兵下连,就是他们这些老兵最舒服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他们活都可以丢给新兵干了。
但是现在呢?
他们的活,要丢给谢解干是吧?
万一给他整生气了,他一个人要干他们这些老兵,那谁能拦得住?
“大家好,我叫谢解,以后都是一个班的了。”
“麻烦以后要互相配合一下工作”。”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内容客气,甚至带着点新兵初来乍到时该有的谦逊。
但问题是这话从一个刚以碾压姿态拿下突破手特一、全旅瞩目的兵王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几个原本还想着“新兵来了先立规矩”的老兵,此刻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了复杂,有尴尬,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这剧本不对啊”的茫然。
本来嘛,每年新兵下连,是他们这些老兵最期待的日子。
脏活累活有人干了,公差勤务有人顶了,训练间隙还能摆摆老资格,指点指点新兵蛋子的动作要领。
享受一下那种过来人的优越感。
多舒服?
可现在呢?
眼前这位,挂着崭新的列兵军衔,却顶着一个“突破手特一”的头衔。
那可是特一啊!
全旅在位的突破手特一,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人家今天刚在考核场上,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把他们这些老兵都未必能通过的科目,刷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成绩。
让这样的人去打扫卫生?
去搬器材?
去帮厨?
谁敢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