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方，吴亮已经摘掉了面具，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写满疲惫、羞愧、茫然乃至后怕的年轻面孔。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在队伍前方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清晰地砸在每一个新兵的耳膜上：
“都看到了吧？”
他开口，没有问候，没有欢迎，直接切入核心：
“就刚才，厂房里面，烟雾一起，枪声一响——你们，是什么德行？”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探照灯，挨个扫过新兵们下意识低垂的脑袋：
“抱头鼠窜的，有。”
“鬼哭狼嚎以为要死了的，有。”
“拿着枪当烧火棍乱挥、差点打到战友的，也有。”
“像没头苍蝇一样瞎撞，恨不得钻地缝里去的，更有的是！”
“至于冷静观察、寻找掩体、组织反击的……”
吴亮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骨：
“一个都没有！”
“你们觉得，就凭刚才那副熊样，你们现在——配做一个特种兵吗？！”
“配穿这身衣服，进这个门吗？！”
一连串的诘问，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砸下。
新兵们头垂得更低了，许多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手里那套肮脏的防化服，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们抬不起胳膊，更抬不起头。
吴亮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剐着他们的心。
回想刚才在厂房里的表现，惊恐、混乱、失措、乃至崩溃……确实不堪入目。
别说特种兵了，连个合格士兵的标准都远远达不到。
谢解站在队列中段，平静地听着吴亮的训话。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新兵们的羞愧，也无对训斥的不忿。
防化服随意地搭在左臂上，右手行李袋也拎得稳稳当当。
他心里清楚，吴亮这番话，既是对所有新兵的敲打，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他这个“特殊存在”的某种定性。
看，即使强如你谢解，最后不也阵亡了？
在这里，个人勇武永远要服从于集体和战术。
他自然不会去拆这个台。
旅里和王昊天精心准备的这份“回家大礼”，虽然过程让他有点意外，但效果确实达到了。
挫了锐气，立了规矩，也让他这个回归者重新体会了一下兵的身份，而非纯粹的强者。
要不是暗处那蓄谋已久、角度刁钻的一枪……
谢解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嘴。
现在站在前面训话的，说不定真就换成他了。
可惜，没有如果。
特种作战，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吴亮训完了，看着新兵们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平缓了些，但内容依旧不容置疑：
“好了，过去的表现，再烂，也翻篇了。”
“但从现在起，你们脚下站的，是特种作战旅的地盘！”
“在这里，没有新兵连的温床，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他抬起手臂，指向不远处那几栋在暮色中轮廓分明、透着肃杀之气的营房：
“集中强化训练，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们会用最严苛的标准、最贴近实战的环境、最高强度的负荷。”
“把你们在新兵连学到的那点皮毛，彻底打碎、重铸！”
“一个月后，旅里统一组织特种等级评定考核！”
“只有通过‘特五’考核，拿到‘特战预备队员’资格的人——”
吴亮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而严厉：
“才有资格，继续留在这里，成为一名真正的特种作战旅战士！”
“通不过的……”
他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原单位退回，或者分流到保障单位，绝无二话！”
“听明白没有？！”
“明白……”
新兵们有气无力地回应，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高强度训练的恐惧，以及对“特五”考核的巨大压力。
“都没吃饭吗？！大点声！”
吴亮厉声喝道。
“明白！！！”
新兵们嘶声吼道，胸膛起伏，眼神里终于被逼出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
吴亮点了点头，不再废话，侧身指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穿着星空迷彩作训服、军姿挺拔的几名士官：
“现在，分班！”
“集训期间，你们的一切训练、生活、管理，都由各自的班长负责！”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出列，站到对应班长身后！”
他拿起手里的一份名单，开始点名，声音洪亮清晰：
“负责一班，班长，梁辉！”
一个站在最前面、肩扛一期士官衔、脸庞还带着些许青涩但眼神沉稳的年轻士官。
闻言立刻向前一步，立正站好，身姿笔挺如松。
“一班新兵：张亮！”
“到！”
一个身材敦实的新兵连忙出列，小跑到梁辉身后站好，有些拘谨。
“李建国！”
“到！”
“王强！”
“到！”
吴亮依次念着名字，被点到的新兵迅速出列，在一班班长梁辉身后排成了一列。
梁辉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手下这几个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终于——
“谢解！”
“到。”
平静的应答声响起。谢解拎着防化服和行李，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出队列，来到了梁辉身后，在队伍末尾站定。
他的出现，让一班另外几个新兵都忍不住偷偷侧目。
这位在选拔时大放异彩、刚才在厂房里据说一个人干掉十几个老兵的“怪物”，居然和自己分到了一个班？
还是在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一期士官手下？
梁辉也转头看了谢解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微光，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这就是那个二次入伍的新兵？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转回头，目视前方。
很快，所有新兵都被分派完毕，楼前空地上按照班排站成了几个小方阵。
吴亮合上名单，最后交代道：
“下去之后，各班长先带回宿舍，安顿内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