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的车门刚刚“嗤”地一声关上,引擎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
新兵们还处在紧急集合哨和敌情通报带来的巨大震撼与茫然中,手忙脚乱地按照吴亮和老兵的嘶吼。
勉强列队,目光惊慌地四处张望,寻找着敌情的方向,也下意识地寻找着主心骨。
比如那位总是挂着懒散笑容、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王连长,还有他身边那几位从新兵连就带着他们的老兵班长。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混乱与紧迫中,不知何时,王昊天、李大蛋、张虎,还有那个沉默的老兵……
这几道原本应该和他们站在一起、甚至应该带领他们的身影,竟如同滴入沙漠的水珠,悄无声息地、彻底地,从队伍中蒸发了。
没有告别,没有指示,甚至没人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离开的。
仿佛他们从未登上这辆大巴,从未踏入这片此刻正被敌情阴云笼罩的营地。
只有地上那几个原本属于他们的、略显孤单的行李袋拖痕,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王昊天那特有的气息,证明着他们刚刚确实存在过。
“王连长呢?”
“李班长?张班长?”
“他们去哪了?!”
几个眼尖的新兵惊慌地低声询问,但立刻被身旁负责交接引导、脸色铁青的老兵厉声喝止:
“闭嘴!看什么看!跟上!”
“现在是打仗!找什么连长班长!你们现在就是兵!是战斗员!”
“敌人在东南废弃工厂!不想死就跟我走!”
那老兵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瞬间掐灭了新兵们最后一点寻求依靠的念头。
巨大的无助和真实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原来,这就是特种作战旅。
没有欢迎,没有过渡,甚至没有让你喘口气的时间。
下车就是敌情,下连就是战斗。
你的连长、你的班长,那些你熟悉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消失,把你独自扔进这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熔炉。
“快!跑步走!目标一号装备库!”
吴亮的声音如同炸雷,他没有解释王昊天等人的去向,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
他此刻就是这群菜鸟唯一的指挥官,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里似乎有隐约的“烟雾”升腾。
新兵们被这巨大的变故和吴亮不容置疑的命令驱赶着,如同受惊的羊群,又被迫鼓起最后一丝勇气。
踉踉跄跄地跟在吴亮和几个带路老兵身后,朝着营区深处那栋标有巨大“”字和闪电标志的灰色建筑狂奔。
一号装备库。
厚重的电动卷帘门早已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机油、橡胶和淡淡樟脑丸的冷峻气息。
各种枪械、装具、箱体整齐码放,令人眼花缭乱,但此刻没人有心思细看。
“每人一套!快!”
库房里的军械员和几个保障老兵如同上了发条,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他们根本不给新兵任何适应和询问的时间,几乎是粗暴地将一套套厚重的、连体式的橘红色防化服。
连同配套的防毒面具、手套、靴套,劈头盖脸地塞进每一个新兵怀里。
“穿上!全副武装!三十秒!”
“检查气密性!面具戴好!”
“你!手套反了!”
“你!拉链没拉到头!想死吗?!”
呵斥声、催促声、装备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敲打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新兵们手忙脚乱,有的甚至因为过度紧张而手指颤抖,拉链对不上,绑带系不牢。
那防化服极其厚重,面料坚韧,内部似乎还有隔层,摸上去就感觉沉甸甸的,不透气。
仅仅是抱在怀里,就让人心头一沉。
紧接着,是武器。
不是训练用的模拟枪,而是乌黑锃亮、散发着淡淡枪油味的95-1式自动步枪!
枪身冰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和……杀意。
更让他们心脏骤停的是递到手里的弹匣——沉甸甸的,压满了子弹!
弹头尖锐,弹壳光亮,和他们新兵连打过的实弹看起来……
一模一样!
不,这就是实弹!
“实……实弹?!”
一个新兵接过弹匣,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废什么话!装弹!快!”
旁边的老兵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他防化服头盔上,发出“砰”的闷响。
“敌人有武器!你们想空着手去送死吗?!”
实弹!
真的是实弹!
要打实弹的仗了!
不是演习!是真的“敌特分子”!是真的“突发情况”!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的稻草,压垮了许多新兵勉强维持的心理防线。
极致的紧张混合着巨大的恐惧,以及一丝被卷入真实战事的荒诞与颤栗。
让他们的呼吸瞬间粗重如牛,额头上刚刚因为奔跑和紧张冒出的汗,此刻变得冰冷粘腻。
没人敢再多问,也无人质疑。
在老兵们吃人般的目光和库房内凝重的战前气氛下,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冰冷沉重的实弹弹匣,“咔哒”一声压入枪身。
金属碰撞的轻响,在此刻听来如此惊心动魄。
倒是谢解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实弹弹头怎么有点软?
然后,是穿戴那该死的防化服。
过程堪称折磨。
防化服极其厚重,穿上去的瞬间,感觉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橡胶袋子里,身体陡然沉了十几斤。
此时虽是十二月,户外寒风凛冽,但库房里相对封闭,加上极度的紧张和这厚重装备一捂。
刚拉上拉链,一股燥热就从脚底板“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汗水瞬间浸透了里面的作训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又闷又湿,难受至极。
这还没完。
防毒面具。
那玩意儿造型怪异,橡胶面罩紧紧地扣在脸上,边缘的密封条勒得皮肤生疼。
视野瞬间变得狭窄、模糊,还带着一层淡绿的滤镜。
最要命的是呼吸!
通过过滤罐进气,每一次吸气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需要用上比平时大得多的力气,才能将平时呼吸只有一半的空气抽进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