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目光越过大半个训练场，投向了那个始终抱着胳膊、靠在单杠架子上、一副“我是观众”模样的身影——王昊天。
吴亮的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疑问，甚至有一丝“老王，这该不会是你怂恿的吧？”的怀疑。
他用口型和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信息：
这也是你计划当中的一环吗？
王昊天在远处接收到了吴亮的目光，脸上那副看戏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肩膀微微耸了耸，做了个“我真不知道他会来这出”的表情。
眼神里却分明写着“你自己惹的事，自己看着办”，以及一丝“有好戏看了”的幸灾乐祸。
说实话，王昊天也没料到谢解会主动开口“挑战”。
按照他对谢解的了解，这厮一般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要是谁先给他找不痛快，那他绝对会以某种方式，加倍地、而且往往是以一种更让人憋屈的方式还回来。
吴亮刚才那“看看你水平”的测试，显然让谢解觉得有点被安排了。
这下好了，谢解反手就是一个“我也看看你们的人什么水平”，直接把球踢了回来，还踢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
符合逻辑。
王昊天心里甚至有点想给谢解鼓掌。
干得漂亮，老谢。
吴亮这老小子，当考官当上瘾了，也该有人给他上上强度了。
至于那两个老兵……
王昊天看着他们那副跃跃欲试、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哥们儿，自求多福吧。
你们对面站着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二次入伍新兵。
那是在猎鹰反恐突击队当过尖刀、在蛟龙两栖侦察队扛过重担。
在雷神空降兵部队玩过命、被全军最顶尖几个特战单位轮流淬炼了五六年的终极怪物。
是连他王昊天在射击上这个最最擅长的科目，都只能勉强压一头的存在。
格斗？
王昊天甚至都懒得去猜结果了。
他只希望，谢解下手能温柔点，别把他老单位这两个看起来还挺不错的老兵骨干，打击得太狠。
毕竟，以后回了旅里，可能还是战友呢。
场中，吴亮将王昊天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外加“看好戏”的表情尽收眼底。
心里最后一丝“这是王昊天安排的”疑虑也打消了。
看来，真是谢解自己临时起意……
或者说是对他刚才行为的回礼。
吴亮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回场地中央。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谢解的挑战已经摆在了台面上，他带来的两个老兵也已经应战，而且明显被激起了火气。
全场的新兵、老兵、甚至其他连队围观的都在看着。
他作为考官，作为带队干部，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强行压下。
否则，不仅显得他怯场，也会打击自己手下的士气，更会让这场选拔虎头蛇尾。
“切磋”一场，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且，吴亮自己心里，何尝没有一丝好奇和……隐隐的期待？
他也想亲眼看看，谢解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家伙，在格斗上，到底被磨砺到了何种地步。
是否真如档案里暗示的那么……恐怖。
“行。”
吴亮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多了一丝郑重。
他看向谢解，又看了看自己那两个已经迫不及待的老兵，清晰地说道：
“既然你想看看，那就看看。”
“规则和刚才一样，徒手格斗，点到为止，倒地或认输为结束，禁止攻击要害。”
“你们俩，”
他转向自己手下两个老兵，语气严肃：
“注意分寸，这是切磋，不是玩命。”
“把你们在旅里练的东西，拿出七成来就行，别收不住手。”
“是！连长！”
两个老兵齐声应道，声音洪亮，眼神里的战意已经熊熊燃烧。
七成？
他们心里想的可能是：
拿出七成，足够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特种格斗了。
吴亮又看向谢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考官的威严：
“谢解，你确定要连续打两场？”
“体力能跟上吗？”
他这算是善意的提醒，也是最后确认。
谢解平静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
“可以。”
“好。”
吴亮不再多言，后退几步，重新回到了裁判和观众的位置，同时对着场边示意了一下。
立刻有负责保障的士官上前，快速检查了一下两人的装具，确保没有硬物。
“第一场，”
吴亮看向那个脸庞黝黑、眼神精悍的老兵，点名道：
“陈大海，你先上。”
“是！”
名叫陈大海的老兵低吼一声，向前跨出两大步，站在了谢解对面约三米的位置。
他迅速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谢解。
与刚才那个武校新兵外放的凶狠不同，陈海的气质更加内敛。
但那股子经年累月实战和严酷训练打磨出的、如同出鞘军刀般的锐气，却更加令人心悸。
他摆出的格斗架势，也更加标准、精简、充满实效性。
双脚前后自然分开，重心沉稳，双拳一前一后护住面门和胸腹。
目光透过拳锋的缝隙，死死盯住谢解的肩、腰、膝等发力点。
这是标准的特战格斗预备式，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个细节都为了最快速度的攻防转换。
“开始。”
吴亮简洁地下令。
几乎在“始”字落下的瞬间，陈海动了！
没有像武校生那样猛冲猛打，他的启动更加隐蔽、迅捷！
脚下一蹬，身体如同捕食的猎豹般低伏前窜，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右拳如同毒蛇吐信，一记迅猛的刺拳，直取谢解的面门，快得只剩下残影！
这一拳，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出击角度，都远非刚才武校生可比！
更重要的是，他的左拳和身体重心随时准备着后续的连击和变招，攻防一体，毫无破绽！
这才是真正的、经过千锤百炼的特种格斗！
场外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许多懂行的老兵脸色都变了。
这一拳，太快，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