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同实质，钉在那个带头反驳的新兵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道：
“是慈善机构？”
“是给你颁发进步奖的地方？”
“还是你觉得，那里需要的是感觉良好？”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虽未提高音量，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告诉你，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刀尖。”
“是军队最锋利的牙齿。”
“是要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不可能的方式、完成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地方！”
“那里要的，不是进步很大，不是感觉良好！”
“要的，是现在、立刻、马上就能顶上去的尖子！”
“是已经淬炼成型的钢！不是还需要回炉重炼的铁胚！”
“三公里十一分钟，只是最基础的门槛！是最低要求！”
“连这个都达不到，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去奢望进入那里？！”
“你有什么本钱，在未来的地狱周里活下去？”
“在敌后纵深里跑赢子弹？在绝境中拖着受伤的战友撤离？！”
吴亮的话如同冰锥，一根根扎进每个新兵的心头。
“觉得标准高？”
“受不了？”
“那就对了。”
“特种作战旅的门，本来就不是给大多数人开的。”
“觉得不公平？觉得没机会？”
他最后，用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为这场短暂的抗议画上了句号：
“门在那边。”
“既然觉得不公平，那你们可以走。”
吴亮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最后那层名为“努力”和“进步”的温情面纱，露出了底下赤裸而残酷的真相。
现场彻底安静了。连风似乎都停滞了。
那个带头质问、脸红脖子粗的新兵。
在吴亮那番毫不留情、却又无法反驳的诘问下，脸色从赤红转为苍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死死地低下头，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最终，那股被现实和绝对标准碾压后的无力感，彻底淹没了他。
他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几乎是用跑的，冲出了训练场。
“我不妨再告诉你们，”
吴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平淡，却比刚才更加冷硬，目光扫过剩下那些脸色惨白、眼神动摇的新兵：
“我们特种作战旅，要的是绝对的天才，是怪物，不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极其短暂地掠过人群边缘那个始终平静的身影，然后收回，加重了语气：
“在你们当中，有人徒手三公里能跑进八分钟，人家说话了吗？”
“人家站出来跟我要机会了吗？”
“反倒是你们这帮——能力不行、心里没数的，话是最多的！”
“八分钟”这个数字，如同天方夜谭，砸得剩下那几十个新兵头晕目眩，连怀疑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认知。
原来，他们和真正的天才、怪物之间，隔着如此恐怖的、令人绝望的鸿沟。
“我最后再说一遍，”
吴亮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
“我的时间很宝贵。达不到标准的，自己自觉点，现在就走。”
“别等到真上了跑道，跑得跟死狗一样，成绩拿出来丢人现眼，那才是真的难看。”
“给你们十秒钟。”
“十秒后还站在这里的，我就默认你们有胆量、也有那么一丝可能，来挑战接下来的地狱。”
“十。”
“九。”
倒计时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这次，再也没有犹豫，没有不甘，只剩下认清现实后的灰败和逃离。
更多的人，默默地、飞快地转过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训练场。
他们的背影仓皇而狼狈，仿佛多留一秒都是煎熬。
当吴亮数到“一”时，原本接近两百人的庞大队伍，已经如同退潮后的沙滩，只剩下了稀稀拉拉、不到四十人。
空旷的训练场上，这四十人孤零零地站着，彼此间的距离都拉大了不少。
气氛不再是之前的躁动和亢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巨大压力、一丝侥幸、以及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凝重。
每个人脸上都没了什么表情，只是死死地抿着嘴唇，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吴亮，胸膛因为紧张和刚刚的冲击而微微起伏。
这个人数，终于让吴亮脸上那层冰霜般的漠然，稍微融化了一丝。
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这剩下的三十几人。
“现在，人数差不多了。”
吴亮开口，声音平稳了些，但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你们，才算是真正有胆子、也稍微有那么点底子，来参加选拔的。”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看起来颇为厚重的笔记本，又摸出一支笔。
这个动作很随意，却让场中所有新兵的心脏猛地一跳。
笔记本？
他要记什么？
吴亮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的封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每一张脸，清晰地说道：
“你们都看到了。”
“这个本子上，现在，是空白的。”
“今天，在这里，在你们这三十几个人当中——”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只有十个人，有资格，被我写在这个本子上。”
“只有十个人，有资格，拿到进入特种作战旅参加下一轮选拔的‘门票’。”
“听清楚了，只是‘门票’，不是录取通知书。”
“后面还有更残酷的关卡等着。”
“而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人，今天注定只是陪跑，是背景板。”
“现在，在进行正式的体能技能考核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简单的问题。”
吴亮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仿佛要穿透每个人的过去：
“你们当中，有谁——在入伍之前，或者入伍之后。”
“获得过国家级运动奖项、科技竞赛奖项，或者在入伍时因为突出表现，被授予三等功及以上奖章的？”
“有的话，现在，出列，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