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的新兵们全都懵了,一个个保持着滑稽的格斗预备姿势,动也不敢动。
眼神在营长那张黑沉的脸和王昊天平静的背影之间惊恐地来回移动。
连李大蛋也停下了教学,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向王昊天。
又出什么事了?
营长怎么突然来了?
看这脸色……来者不善啊!
王昊天脸上那点惯常的慵懒笑意,在高营长出现并喊出他名字的瞬间,便已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眼神平静,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仿佛对营长的到来早有预料。
面对营长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毫不客气的召唤,王昊天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对身旁的指导员郑云低声说了句“你看着点”,便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高营长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背影挺拔,丝毫没有被上级突如其来的严厉召见而打乱节奏。
两人在训练场边缘,一处相对远离队伍、但又足以让场上部分人隐约看到他们身影和听到模糊声音的空地站定。
高营长甚至没等王昊天完全站稳,便猛地转过身,胸膛因为激动和怒气而微微起伏。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肩章还是少尉的新任连长。
尤其是王昊天脸上那副平静得甚至有些“无所谓”的表情,更是让他心头的火“噌”地一下窜得更高。
“王昊天!”
高营长压低声音,但那股怒意和质询却如同实质,劈头盖脸地砸向王昊天:
“你这个连长是怎么当的?!啊?!”
他伸手指着卫生队车辆离开的方向,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刚从卫生队回来!人家队长直接电话打到我办公室了!”
“说你们一连,又送过去四个兵!”
“四个!全是老兵!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话都说不利索!”
他死死盯着王昊天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挖出答案:
“这距离上次那三个,才过去几天?!啊?!”
“水房那档子事,旅里面都还没完全结案,周赞刚被调走,我给你压下来了!”
“你这倒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没烧到正经地方,先把自己手底下的老兵烧进卫生队去了?!”
“还一烧就是四个!”
高营长的声音越说越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和深深的忧虑:
“王昊天,我知道你是特战旅下来的,手段硬,要求高,想尽快把连队带出样子!”
“可你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吧?!”
“你看看你这一连,现在成什么了?伤员集中营?!”
“老兵骨干接二连三往卫生队送,你这训练还怎么搞?兵还怎么带?!”
“别的连队主官、营里领导、甚至旅里首长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一营?!”
“你这情况,对吗?!你自己说!”
高营长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王昊天,等待着他的解释,或者……认错。
显然,在营长看来,短时间内这么多老兵“非战斗减员”,尤其是以这种“受伤”的形式进卫生队,绝对是连长管理失当的铁证!
这已经不仅仅是连队内部的问题,而是影响了一营整体形象和战斗力的严重事件!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缘由,并给上面一个交代。
面对营长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怒火,王昊天并没有立刻开口辩解。
他甚至没有去看营长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投向训练场上。
那些虽然因为营长到来而暂时停止训练、但依旧保持着基本军姿、眼神却不时偷偷往这边瞟的新兵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上级训斥后的慌乱、委屈或急于解释的急躁。
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果然来了”的淡然。
沉默了两秒钟。
就在高营长眉头越皱越紧,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再次开口时——
王昊天缓缓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高营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响起:
“营长。”
“人,是我让送的。”
“伤,是在格斗教学课上,正当对练中造成的。”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至于原因……”
王昊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这四个兵,昨晚晚点名,在全连官兵面前,勾结地方人员,栽赃陷害连队骨干谢解,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按条令,本应立刻严肃处理,甚至退回原单位记过处分。”
“是谢解,念在他们初犯,又是老兵,主动提出,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机会就是——”
王昊天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高营长:
“今天的格斗教学课,谢解一个人,打他们四个。”
“三分钟内,他们若能赢,或至少不输,此事谢解个人不再追究。”
“若输……”
他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结果显而易见”:
“那就是您现在看到的样子。”
“教学示范,下手重了点,但全是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
“比起他们试图用两箱啤酒毁掉一个优秀战友前程的恶毒心思……”
王昊天微微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冽:
“这点教育,我觉得,很公平,也很必要。”
“营长,您觉得呢?”
“是应该立刻按条令严惩,以儆效尤,彻底清除连队里的害群之马和歪风邪气?”
“还是说,应该对栽赃陷害、破坏团结的行为姑息纵容,任由某些兵痞把部队风气搞得乌烟瘴气?”
“至于影响……”
王昊天最后补充道,目光重新变得沉稳而坚定:
“我相信,等事情原委和这四人的所作所为传开后,旅里首长和兄弟单位,只会认为我们一连是在正风肃纪,清理门户。”
“而不是在……无端虐待士兵。”
一番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将事件的起因、性质、处理过程、结果以及背后的考量阐述得清清楚楚。
没有推诿,没有狡辩,甚至隐隐将“如何选择”的问题,抛回给了前来问罪的营长。
高营长听着王昊天的叙述,脸上的怒意和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