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嗯”了一声,松开了按着孙小斌肩膀的手,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他接过了李大蛋递来的手机,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屏幕。
孙小斌在听到李大蛋声音的瞬间,身体就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不是王昊天已经松手,他可能就直接瘫坐在地了。
他死死地盯着王昊天手中那个属于自己的、此刻却如同烫手山芋般的黑色方块。
眼神里最后一点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完了”的麻木。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王昊天拿着手机,拇指在侧边轻轻一按,屏幕亮起。
部队有规定,义务兵和士官的个人手机不允许设置锁屏密码,以方便统一管理和检查,防止泄密或其他违规行为。
孙小斌的手机也不例外。
屏幕直接解锁,进入了主界面。
王昊天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了几下,几乎没费什么功夫。
就找到了那个绿色的、带有白色对话气泡图标的APP——微信。
他点开。
微信界面弹出,最上方是孙小斌自己的头像和昵称。
王昊天手指上滑,目光快速扫过聊天列表。
置顶的聊天很少,大多是家人和几个战友群。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一个备注为“表哥(小卖部)”的聊天窗口上。
这个窗口,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就是今天下午。
而且,在没点开的情况下,就能看到预览文字里隐约有“酒”、“晚点名”、“谢解”等关键词。
王昊天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如同展开的卷轴,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时间、内容、图片、语音……
从最初的试探、商量,到具体的计划、分工,再到最后确认“送货”时间、地点、以及“谢解”这个栽赃对象……
一条条,一句句,甚至还有表哥发过来的两箱啤酒的照片和价格……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龌龊,所有自以为是的“天衣无缝”,此刻都赤裸裸地暴露在这小小的屏幕冷光之下。
铁证如山。
王昊天看得很仔细,但速度很快。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到看到具体内容时的微冷,再到最后,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昊天看完这些足以给孙小斌和那几个同谋定罪的聊天记录后,并没有立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他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去看面如死灰的孙小斌,或者那三个已经快站不稳的老兵。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场恶毒的栽赃陷害,而是一份普通的、甚至有些无聊的报告。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注视下。
王昊天做了一件让孙小斌和老乡瞬间魂飞魄散、让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抬起手指,在孙小斌和“表哥”的聊天窗口里,轻轻点了一下那个代表着“语音通话”的图标。
“嘟……嘟……嘟……”
微信通话拨出的提示音,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几乎就在这“嘟”声响起的同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而熟悉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毫无征兆地从旁边那个被李大蛋和张虎“陪着”。
现在早已面如土色、魂不守舍的老乡口袋里,猛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的音量还不小,在死寂的环境中如同炸雷!
老乡浑身剧震,如同被电击,手下意识地就往口袋里捂。
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怎么会这样”的绝望!
他想按掉,但手抖得厉害,而且李大蛋和张虎就站在他旁边,目光如刀。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还在顽固地响着,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愚蠢,也在向所有人宣告着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事实:
这个“表哥”,就是眼前这个“送货”的老乡!
孙小斌手机里那个商量栽赃的“表哥”,和晚点名现场指证谢解、送来两箱啤酒的“老乡”,是同一个人!
人证、物证、聊天记录、现场通话……
所有线索,完美闭环!
真相,水落石出!
王昊天不紧不慢地,挂断了还未接通的微信语音。
那恼人的铃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整个现场,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寂静。
仿佛连呼吸声都被抽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难以置信地钉在了王昊天手中那部已经暗下去屏幕的手机上。
又猛地转向那个口袋里手机铃声刚刚响过、此刻正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佝偻着身体、眼神涣散的老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汇聚的探照灯光束,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站在王昊天身旁。
那脸色死灰、眼神空洞、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上等兵——孙小斌身上。
栽赃陷害。
证据确凿。
无可辩驳。
王昊天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孙小斌那张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上。
他看着孙小斌,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没有什么怒意,语气里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赞赏”的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剐在孙小斌的心上,也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每一个角落:
“孙小斌……”
王昊天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那笑容冰冷而讽刺:
“你可以啊。”
“这种招……”
“都使得出来?”
孙小斌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粗重、急促、带着破响的喘息,从他那因恐惧而大张的嘴里漏出来。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团名为“绝望”的熊熊火焰。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连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此刻正冰冷注视着他的眼睛。
更不敢去看周围那上百道如同看小丑、看垃圾、看即将被碾碎的虫子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