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从今天起,这种松松垮垮、混吃等死的状态,必须给我彻底扭转!”
“下一步,我会着重抓连队所有人的体能!狠抓!往死里抓!”
“还有马上到来的队列、战术、射击等各项军事科目!”
“我的要求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夜色,看到三个月后的景象,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在下连队之前,三个月新兵连结束的时候,我会把你们所有人——”
“按照能进入普通侦察连队的标准,来培养,来要求,来考核!”
“达不到那个标准,你们,还有我,都没脸走出这个新兵营!”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全连官兵,无论新兵老兵,都被连长这番毫不掩饰的高标准和铁腕决心所震动,下意识地齐声吼道。
声音在夜空下回荡,带着几分被激发出的血性,也带着对未来的深深敬畏。
王昊天看着眼前这支终于有了点气的队伍,微微颔首,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指示或宣布解散——
“首长!你们是新兵一连的吗?!”
一个突兀的、带着浓厚地方口音、嗓门极大的男声,猛地从营区围墙外侧,斜刺里插了进来!
声音之响,之突然,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瞬间打破了晚点名严肃、紧绷的气氛!
“唰——!”
全连所有人,无论是正在聆听连长训话的新兵老兵,还是站在侧方的值班员、指导员。
所有人全都下意识地、齐刷刷地扭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营区那堵近两米高的砖砌围墙上方,不知何时探出了一个脑袋。
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普通夹克衫的中年男人。
正双手扒着墙头,努力踮着脚,脸上堆着略显局促又带着急切的笑容。
目光直勾勾地投向方阵前方,也就是王昊天所在的位置。
晚点名,部队一日工作生活中最严肃、最庄重的仪式之一。
主官训话,更是确立权威、传达指示、凝聚军心的关键环节。
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老百姓,用这种方式,如此粗鲁地打断?!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愕然,随即是一种被冒犯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
几个站在外围的老兵甚至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带上警惕。
王昊天正在讲话的势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硬生生掐断。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角那抹惯常的慵懒弧度瞬间消失。
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迅速被一种属于军官的沉稳和面对老百姓时必须保持的礼节性克制所取代。
他停下话头,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个趴在墙头的老乡。
声音依旧平稳,但明显比刚才训话时少了那份迫人的威严,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询问口吻:
“是。怎么了老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扒着墙头的手,又看了看围墙的高度,语气里带上一点提醒:
“这里是我们部队营区,你有什么事吗?”
那老乡似乎没太在意这严肃的场合,见王昊天回应,脸上笑容更盛,甚至带着点讨好:
“哎呀,首长,可算找对地方了!”
他操着浓重的口音,声音依旧很大,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
“是这么个情况,”
老乡扒着墙头,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把话带到了”的轻松。
声音依旧洪亮,甚至因为找到了正主而带上了一丝完成任务的释然:
“刚刚……就今天下午,你们连队的一个……”
“老兵?嗯,对,看着年纪不大,但应该是个老兵,好像没有挂军衔……”
他努力回忆着描述,目光在队列中快速搜寻,然后定格在了站在队伍中后方,面色平静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谢解身上,手指遥遥一点:
“就是他!好像……是叫谢解?”
“对!谢解!”
“他在我那边买了两箱啤酒,说是晚上聚餐用,钱都付了!”
“我这不,紧赶慢赶给送过来了,门岗说太晚不让进,我寻思着……”
老乡一边说着,一边更加费力地踮起脚尖,身体又往外探了探,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墙外。
他咬着牙,双臂猛地用力,将两个印着某啤酒品牌logo的绿色塑料箱。
就这么“哐当”、“哐当”两声,从墙头外面,直接甩进了营区里面!
两箱啤酒,每箱二十四听,加起来近五十斤,重重地砸在营区围墙内的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而清晰的撞击声,在鸦雀无声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绿色的箱子在路灯下泛着冰冷的光,上面鲜艳的啤酒商标。
在此刻,在严肃的晚点名现场,在全体官兵惊愕的注视下,显得如此扎眼,如此荒诞不经!
“……”
全连,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老乡突然出现时更加死寂。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震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瞳孔中倒映着那两箱突兀出现的啤酒,以及耳边反复回荡着老乡那句:
“谢解买的……两箱啤酒……”
新兵们完全傻眼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看地上那两箱啤酒,又看看队列中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谢解。
再看看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连长王昊天,以及旁边那位目瞪口呆的指导员……
这……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谢排长……
不,谢解,他居然……
让人在晚点名的时候,送酒过来?!
还是两箱啤酒?!
他疯了吗?!
他不知道部队有禁酒令吗?!
他不知道晚点名是多严肃的场合吗?!
就算……
就算真要喝酒,不能私下里偷偷进行吗?
非得挑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送到全连一百多号人眼皮子底下?!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连长和指导员脾气太好?!
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让这些年轻的新兵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