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铁脚板”的名号,是实打实用里程和汗水堆出来的,是他骄傲的资本,也是他此刻自信能吃定谢解的底气。
“刷子确实有两把,”
观赏台上的王昊天微微颔首,客观地评价道:
“这速度,这耐力,放在普通步兵连队,当个体能标兵绰绰有余了。”
然而,他嘴角随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落在那道已经开始悄然粘上二期士官背影的谢解身上:
“只不过这刷子,在谢解这块‘磨刀石’面前……”
“怕是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跑道上,谢解与二期士官之间的距离,正在以稳定的速度缩短。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二十米……
那二期士官似乎察觉到了身后逼近的威胁,奔跑中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向后瞥了一眼。
当他看清那个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的身影,尤其是认出那是谢解时。
他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一股更浓的不服和狠劲取代。
妈的,追上来了?
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本就迅疾的步伐竟然在原本不慢的基础上,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
加速了!
他要甩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空军兵!
让这个靠关系横行的家伙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铁脚板!
什么才是靠实力说话的兵!
然而,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加速,谢解也加速。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在他拼尽全力的提速中,被缩短到了不足十米!
紧接着,就在下一个弯道出弯的直道上,谢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与他并驾齐驱了。
二期士官猛地扭头,狠狠瞪向身侧的谢解,汗水模糊的视线里。
他看到的是谢解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以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没有挑衅,没有得意,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专注地跑着自己的节奏。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嘲弄的眼神都更让二期士官感到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操!”
他心中怒骂一声,牙关紧咬,脖颈上青筋暴起,将体内残存的力量疯狂压榨出来。
双腿摆动得几乎出现了残影,速度再次强行提升!
他就不信了!
他一个摩托化步兵连的铁脚板,耐力爆棚的老兵,会在自己最擅长的五公里上,输给一个空军技术兵出身的二次入伍关系户?!
拼了!大不了跑废了!也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按下去!
“呼…哈…呼…”
粗重到骇人的喘息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肺部火辣辣地疼,腿部的肌肉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死死盯着前方,用意志力强行驱动着身体,竟然真的在谢解与他平行的状态下,又勉强维持了近百米的距离!
两人如同两道并驾齐驱的利箭,在跑道上刮起旋风,将身后的大部队越甩越远。
“可以啊老谢,”
观赏台上的王昊天眼睛微微一亮,看着那二期士官拼命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老兵被逼出潜力了,这速度,这拼劲,临场爆发,摸到十八分半的门槛了。”
“可惜……”
他话音未落。
跑道上,异变陡生。
就在二期士官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肺部要爆炸,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速度即将无可避免地开始下滑时——
他惊恐地发现,身旁那个原本与他齐头并进的谢解……
竟然,还在提速!
不是那种骤然爆发的冲刺,而是一种平稳的、均匀的、却清晰无误的加速度。
就像一台性能深不可测的跑车,在已经极高的速度上,轻描淡写地,又踩下了一截油门。
谢解的步频似乎更快了一丝,步幅也悄然加大。
整个人奔跑的姿态带上了一种凌厉的切割感,破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不……不是!”
二期士官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骇然和难以置信,心中发出崩溃的呐喊:
“他娘的!他怎么还在提速啊?!”
“他哪里来的体力啊?!”
“这还是人吗?!”
他拼了老命才勉强维持的速度,在对方眼里,似乎只是个热身完毕、刚刚开始“认真跑”的信号?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和实力上的绝对碾压,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最后的斗志和侥幸。
他想跟,双腿却像生了根,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想加速,肺部和喉咙的灼痛却让他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刀割。
他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看着谢解那稳定得令人发指的身影。
一点一点,从他身侧超出半个身位,一个身位,两个身位……
然后,以一种他望尘莫及的、稳定提升的速度,将他无情地、彻底地甩开。
距离迅速拉大到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谢解的背影,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拐过前方的弯道,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噗通……”
二期士官脚下终于一个踉跄,速度无可挽回地骤降下来。
双手撑住膝盖,弯腰剧烈地干咳、喘息,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下巴滴落,在跑道上砸出深色的印记。
他抬起头,望向谢解消失的方向,脸上再没有不服,没有狠劲,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挫败,以及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怪物……
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怪物!
至此,在比赛进行到大约一公里半的时候,谢解已经毫无悬念地超过了场上所有人。
他以一种绝对领先、令人绝望的姿态,独自跑在队伍的最前方。
身后的跑道上,是气喘如牛、步伐踉跄、眼神涣散的新兵,是面如死灰、斗志全无、勉强维持跑步姿态的老兵。
他们看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远、背影稳定得如同机械的身影。
心中最后那点“较劲”、“超越”、“或许有机会”的侥幸火苗,被彻底掐灭,连烟都不剩。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