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把五公里改回三公里？
哪怕只是多休息十分钟也好啊！
无数个“可能”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在这些几乎绝望的老兵心中疯狂闪烁。
他们紧紧盯着王昊天那张平静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宽容”或“松动”的迹象。
新兵们同样瞪大了眼睛，苍白的小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茫然的期盼。
他们听不懂太多，但“等一下”这三个字，在此刻如同天籁！
是不是不用跑了？
或者可以少跑点？
求求了……连长……
就连站在队伍中的谢解，也微微侧目，看向王昊天，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知道，以王昊天的性子，这个时候喊停，绝无可能是要从轻发落。
果然，在所有人饱含期待、紧张、疑惑的目光聚焦下，王昊天缓缓放下了抱着的胳膊。
他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起点线后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尤其是在那几个刚才热身跑时明显摸鱼、或者脸色相对好一些的老兵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但说出的话，却像一盆混杂着冰碴的北极寒水，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瞬间浇灭，连烟都不剩：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们热身跑的情况。”
“有些人，跑得很‘轻松’嘛，还有余力交头接耳，东张西望。”
“有些人，跑完之后，脸色都没怎么变，气息也稳得很。”
“这让我很怀疑……”
王昊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我刚才定的那个考核标准，是不是……太低了点？”
“低到让某些人觉得，可以随便糊弄糊弄，就能蒙混过关？”
“这样吧，”
王昊天仿佛没看到众人那副见了鬼、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似的表情。
用一种“我很体贴”、“为你们着想”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
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和蜜糖，精准地勾动、撩拨着每个人心底那点名为“侥幸”、“不服”、“欲望”和“逆天改命”的神经：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刚刚跑完五公里，很累，很疲惫。”
“对马上又要跑一个五公里考核，心里有怨气，觉得我是在故意折腾你们。”
“没关系，我理解。”
“所以呢，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捷径。”
他抬起手，食指伸出，不偏不倚，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
遥遥指向了站在队伍侧后方、从始至终平静得仿佛与周围剧烈情绪波动隔绝开来的谢解。
“看到他了吗？”
“谢解。”
“他不是第一次来当兵了，也算是个老兵。”
王昊天特意在老兵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的玩味和某种拱火的意味毫不掩饰，简直像是在往干燥的柴堆上泼汽油：
“我的要求很简单。”
“接下来的徒手五公里考核，你们所有人——我再说一遍。”
“所有人，包括你们这些觉得自己很牛、资格很老的老兵，也包括你们这些觉得自己还有潜力、不甘人后的新兵——”
“目标，不是那个什么二十三分钟、二十二分钟的合格线、良好线。”
“目标只有一个：超过谢解。”
“只要你的最终成绩，比谢解快，哪怕只快一秒……”
王昊天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因为震惊、怀疑、逐渐燃起火焰而变得精彩纷呈的脸。
然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抛出了那颗终极炸弹：
“那么，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新兵连，只要是我经手的训练——无论是体能，还是队列、战术、射击任何正课科目——”
“你，就可以休息。”
“体能时间，你超过他，体能课你想躺着就躺着，想溜达就溜达，我特批你不用参加！”
“正课时间，你超过他，正课训练你可以在边上观摩，甚至……”
他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仿佛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签字画押般的认真：
“我特批，你可以回宿舍补觉，或者，就在训练场边上，玩你的手机。”
“只要不离开营区，不违反更高级别的条令，随你便。”
“我以我新兵一连连长的身份保证，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怎么样？”
王昊天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支仿佛被投入烧红铁块的冰水般剧烈沸腾、蒸发、躁动的队伍。
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晚上吃米饭还是馒头”：
“这个机会，够不够劲？”
“有没有人，想试一试？”
“有没有人，觉得自己……能抓住它？”
轰——！！！
老兵们所有的疲惫、恐惧、绝望、怨气，在这一刻，被王昊天这番石破天惊、如同魔鬼契约般的话语，彻底点燃！
扭曲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名为野望和不服的熊熊烈焰！
“只要能超过这个空军二次入伍的家伙……我们就能不用练了？！”
“还有……还有这种好事？！”
“这他妈……这有什么难度吗？！”
那个之前被王昊天怼得哑口无言的二期士官，此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脸上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是摩托化步兵连出来的老兵！
是真正的铁脚板！
在他们连队，没有摩托车，只有把人往死里练，练成能和摩托车比耐力的牲口！
刚才那五公里热身，对其他老兵来说是摧残，对他而言，虽然也累，但远没到极限！
他至少还保留了三四成体力，就等着考核时拼一把！
原本对连长加码到“徒手五公里”的标准还满心怨怼，觉得这是不给人活路。
可现在……
只要超过谢解？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据说很能打的二次入伍空军兵？
这他妈不是送分题吗？！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还直接砸嘴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