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停止训练!”
“立正——!向右看——齐!”
“向前——看!”
“跑步——走!到连长面前集合!”
老兵班长们反应极快,尽管心中充满惊疑,但长期的军事素养让他们立刻执行命令。
大声吼叫着,驱使着同样懵懂惊慌的新兵们,迅速整队,然后朝着周赞所站的训练场中央空地,慌慌张张却又不敢怠慢地跑步集结。
原本分散的训练场,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迅速向中心聚拢。
脚步声凌乱而密集,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询问。
赵铁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哨声惊得停下了口令。
他猛地回头,当看到远处周赞那熟悉却充满骇人怒意的身影时,他的心脏骤然缩紧,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新兵连的连长……
回来了!
而且,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集合……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树荫下的谢解。
谢解似乎对哨声毫无所觉,他甚至没有朝周赞的方向多看一眼。
在所有人都仓皇奔跑集合的时候,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背手而立的姿势,只是缓缓地将目光从训练队列。
转向了那片正在迅速汇聚的人潮,以及人潮前方,那个如同怒目金刚般矗立的连长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有那双眼睛,在晨光中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总算来了的锐利光泽。
然后,在赵铁锋紧张甚至带着点哀求的注视下,在周围新兵不知所措的慌乱中,谢解终于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背在身后的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作训服下摆。
然后迈开步子,步伐依旧沉稳,不疾不徐,朝着那片越来越密集、气氛越来越凝重的集合地点走去。
仿佛他不是去接受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诘问与审判,而是去参加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例行集会。
赵铁锋看着谢解从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连长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喉咙发干,手心瞬间沁满了冷汗。
他咬了咬牙,对着自己手下那群吓傻的新兵吼了一声:
“看什么看!集合!快!”
随即,他也带着四个班的新兵,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集合点。
短短两分钟内,整个新兵连一百多号人,以连为单位,在训练场中央的空地上,集结成了一个歪歪扭扭、但总算成型的方阵。
新兵们惊魂未定,老兵们面面相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队伍正前方,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低气压的连长周赞身上。
空气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赞站在队伍前方,双手叉腰,胸膛微微起伏,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了那个刚刚不紧不慢走入队列、此刻平静地站在一排排新兵前方、与他遥遥相对的谢解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周赞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谢解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一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暴怒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想不明白!
一个二次入伍的新兵,一个肩章光秃、资历全无的新兵蛋子,怎么敢?
怎么能?
在他这个正牌连长、一个上尉军官如此凌厉、如此充满怒火的逼视下,居然还能保持这副……
这副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甚至带着点等你多时的平静模样?!
这脸皮,这定力,这他妈是装给谁看?!
怒火烧得更旺,几乎要焚尽他最后一点理智。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揪住这个谢解的领子,把他那张令人憎恶的平静脸皮撕下来,问问他到底有几个胆子!
但最后一丝残存的、属于连长和军官的素养,硬生生拽住了他。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全连一百多号人,新兵老兵都在下面眼巴巴看着。
他周赞是新兵连的连长,是这里最高的军事主官,是规矩和纪律的代表。
他不能像个街头混混一样,一上来就揪着当事人咆哮动手。
那不成笑话了?
那和这个无法无天的谢解有什么区别?
必须先立威,先定性,先把理和势攥在自己手里!
周赞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粗重得像拉风箱,强行将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压回胸腔,转化成一种更加威严的肃杀之气。
他缓缓收回钉在谢解脸上的目光,转而扫向整个鸦雀无声的队列。
那眼神锐利如刀,所过之处,无论新兵老兵,无不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全体都有!稍息——!”
周赞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传遍训练场的每个角落。
他没有用吼,但那份压抑着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我自我介绍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确保每个人都听清:
“我叫周赞,周到的周,赞赏的赞。”
“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新兵连的军事主官,也就是你们的连长!”
“昨天,我因为旅部会议不在连队。”
“但就在昨天,我们新兵连,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的打架斗殴事件!”
他语气陡然加重,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上:
“三名带兵骨干,三名第五年的老兵,在非对抗、非训练的情况下,被人暴力袭击,重伤送医!”
“现在还在军医院里躺着!”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周赞说到这里,话音猛地一顿,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
再次倏地射向队列中平静站立的谢解,那眼神里的寒意和审视几乎要将他洞穿。
但他很快又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继续对着全连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和毫不掩饰的愤怒:
“……至今,还在逍遥法外!还没有受到应有的、严肃的处理!”
“所以,我在旅部开完会之后,第一时间,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就是为了处理这件大事!”
“处理这个胆大包天、目无纪律、手段凶残的害群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