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如梦初醒,又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慌忙趴下,手忙脚乱地摆出俯卧撑的姿势。
俱乐部里瞬间响起一片身体与垫子接触的闷响,以及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喘息声。
谢解不再说话。
他退后几步,抱着胳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隐入更深的阴影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如鹰隼,冷静地扫视着整个俱乐部。
扫过每一个正在痛苦挣扎、咬牙切齿完成第一个五十的新兵,也扫过正在队列中穿梭、大声纠正动作、额头冒汗的赵铁锋。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与他无关。
但那股无形的、名为高标准的压力,已经如同实质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加强排。
也宣告了属于谢解的、绝不容懈怠的带兵时代,就此开始。
俱乐部里,只剩下赵铁锋短促有力的口令声、新兵们粗重痛苦的喘息和计数声、以及身体起伏时与垫子摩擦的窸窣声。
汗水,很快浸湿了作训服的后背,滴落在面前的报纸上。
谢解那三个两百的规矩,如同三道沉重的铁闸,在入伍第一夜就轰然落下。
结结实实砸在这四十多个新兵尚未经历过真正锤炼的身心上。
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谢解单方面宣布的、不容置疑的入门礼,一个用汗水和肌肉酸痛刻下的、无比清晰的下马威。
对于吕梁、张大力这些入伍前要么是学生、要么刚踏入社会、体能底子普遍薄弱的年轻人来说。
连续完成两百个俯卧撑、两百个深蹲、两百个仰卧起坐,简直是天方夜谭。
每组五十个,听起来似乎能喘口气,但实际做起来,从第三组开始,肌肉就像被灌了铅。
每一次屈伸都伴随着火辣辣的酸痛和不受控制的颤抖。
呼吸粗重如风箱,汗水早就浸透了作训服的前胸后背,在俱乐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偏偏,没人敢偷懒。
那个有军衔的老兵赵铁锋,就板着脸,如同最苛刻的监工,在队列中来回巡视。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任何一点偷奸耍滑:
屁股撅高了、深蹲没到底、仰卧起坐借了晃动的力。
这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动作变形!这组不算!重来!”
“腰腹收紧!没吃饭吗?!”
“全班加十个!因为你的不标准!”
隔壁班有个新兵实在撑不住,在最后一组俯卧撑时偷偷把肚子贴在了地上,想缓一口气。
赵铁锋立刻发现了。
“停!”
他一声低喝,指着那个面如土色的新兵:
“因为你,三班所有人,追加五十个标准俯卧撑!现在!”
没有求情,没有解释。
只有冰冷的命令和瞬间蔓延开的、更深重的绝望。
那个偷懒的新兵在同伴们或愤怒或同情的目光中,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而三班其他人,也只能咬着牙,在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上,再次压上五十个的负担。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其他所有心里还存着侥幸念头的新兵。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在这里,在谢解的规矩和赵铁锋的督查下,任何懈怠都会带来更严厉的连锁惩罚。
个人与集体被死死绑在一起,一人犯错,全班遭殃。
恐惧和不服输的劲头奇异地混合,逼出了他们骨子里最后那点潜力。
呻吟声、计数声、身体砸在垫子上的闷响,在空旷的俱乐部里回荡。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当最后一个新兵颤抖着做完最后一个仰卧起坐,瘫倒在垫子上像条离水的鱼时,时间已近深夜。
俱乐部里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和精疲力竭的喘息。
“三个两百”终于搞完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
大部分新兵直接呈大字形瘫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水顺着鬓角、下巴不断滴落,身下的垫子早就湿了一片,作训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按照部队规矩,熄灯号响过一个小时后,任何人不许在走廊随意走动。
他们没法去水房冲个凉,洗去这一身的汗水和疲惫,只能带着满身的酸臭和湿漉漉的衣服,挣扎着爬回自己的铺位。
身体一沾到垫子,无边的困意和极度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什么想家、什么忐忑、什么对明天的担忧,全都顾不上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睡眠需求。
几乎是在躺下的同时,鼾声和深重的呼吸声便在俱乐部各个角落响了起来。
没人再想动弹一下,哪怕是翻个身。
这一夜,格外深沉。
“叮铃铃铃——!!!”
凌晨四点五十分,一阵尖锐刺耳的机械闹钟声,如同钢针般狠狠扎进俱乐部沉滞的空气中,瞬间撕破了宁静。
几乎是闹钟响起的同一秒,“啪嗒”一声轻响,俱乐部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功率惊人的白炽灯,被人猛地按亮!
惨白刺目的光线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毫无缓冲地刺进每一个新兵紧闭的眼睑。
“呃啊……”
“卧槽……”
“谁啊……关灯啊……”
俱乐部里顿时响起一片痛苦的呻吟和含混不清的抱怨。
新兵们被强光刺得根本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拉起被子蒙住头,试图阻挡那恼人的光线和噪音,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想再钻回几分钟前那个温暖黑暗的梦乡。
有些人迷迷糊糊,还分不清身处何地,以为是在自己家里,嘴里嘟囔着:
“妈……再让我睡五分钟……”
然而,他们的“美梦”戛然而止。
谢解早已穿戴整齐。
迷彩作训服熨帖地穿在身上,作战靴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没有任何刚睡醒的惺忪,眼神清醒锐利得像出鞘的军刀。
他迈着利落的步子,径直走到通铺边。
没有警告,没有催促。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一个用被子蒙着头、还在试图“赖床”的新兵的被角,手腕一抖,用力一拽!
“哗啦!”
那床军被连同上面压着的枕头,被整个掀飞,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然后被谢解毫不客气地随手一抛——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