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冷酷镖头追貌美小夫郎 > 54. 夜聊
    纪雁行接过酒壶闷了口,没理他。

    于敏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然后感慨道:“雁哥,我真替你高兴。”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真诚得让人没法接。

    纪雁行还是“嗯”了一声。

    于敏信嘿嘿笑了笑,“我就知道。”

    三人便这样坐在房顶上,就着月光和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话题也从慢慢变成了镖局。

    于敏信喝了一口酒,忽然叹了口气,望着月亮,语气变得有些飘忽:“说起来……咱们认识,都多少年啦?”

    林黎夕端着酒壶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纪雁行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道:“十二年了。”

    “十二年……”于敏信咂摸了一下这个数字,忽然笑了,“那时候雁哥才这么高吧?”他比了个到胸口的高度,又指了指自己,“我跟黎夕哥也差不多,三个小豆丁,在武馆里被师父追着打。”

    这话勾起了回忆。

    那时的纪雁行,才九岁。

    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孩子,沉默寡言的,身着破破烂烂的,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四五岁左右,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只是状态似乎不太对,双目无神,不会说话,不哭也不闹。

    被武馆收留后,纪雁行也只知道闷头练功,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往,空闲时间一直都在照顾妹妹。

    而于敏信是话最多的那个,整天追在他屁股后面“雁哥雁哥”地叫,吵得他头疼。

    林黎夕则是最安静的那个,总是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把一套拳练了又练。

    三个性格迥异的孩子,因为一个变故,就玩到了一块儿了。

    那是在他们入门后的第一个夏天。

    那天于敏信拉着林黎夕去街上买零嘴,好巧不巧,撞上了武馆的死对头,隔壁街开拳馆的人。

    两边本来就不对付,那伙人见他们落单,二话不说就围了上来。

    于敏信嘴硬,又不服输,挨揍了还不忘骂人;林黎夕闷声想还手,奈何人小力薄,被按在地上揍。

    就在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的时候,纪雁行单枪匹马地冲了进来。

    在于敏信跟林黎夕的眼里,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多说一句话的人,此刻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拳一个,一脚一双,十几个来回,就把那伙人打得抱头鼠窜。

    于敏信瘫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疼痛逐渐被崇拜代替了。

    等那伙人跑没影了,纪雁行才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然而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那天晚上,于敏信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纪雁行那几下干脆利落的拳脚。

    第二日,于敏信就拉着林黎夕黏上了纪雁行,也是从那日起,于敏信的吵闹声里,多了一道沉默的身影,林黎夕的角落里,也多了一个陪他练拳的人。

    后来的后来,于敏信问过纪雁行:那天为什么出手?

    纪雁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两个字:顺手。

    于敏信不信,但也没再问。

    再到后来,老旧的武馆经营不善,倒闭了。

    年迈的馆长把他们这些弟子叫到一起,发了一点微薄的钱,叹了口气,便独自回了老家。

    那天,十四岁的纪雁行站在破落的武馆门口,牵着纪云敏,重重地朝着馆长鞠了一个躬,那时候纪云敏也才九岁,但看着已经比刚到镖局的时候好多了,双目有了些神采,只是依旧不爱讲话。

    纪雁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回头对身后两个人说了一句话:“你们要跟我走吗?”

    于敏信也是被馆长收养的,同样无家无父母,于是想也没想就跟上了,林黎夕什么也没说,也跟了上去。

    此后的日子,他们什么都干过。

    码头扛货,肩膀磨出血泡也咬牙硬撑;给人当打手,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不敢还手,并非打不过,而是他们的身份过于低微,不能惹事;夜里挤在一间漏雨的破屋里,分一碗热汤喝的时候,三人只敢抿一口,剩下都留给纪云敏。

    哥哥去码头扛货,纪云敏就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空闲时就蹲在路边数蚂蚁;哥哥去给人当打手,她就躲在角落里捂着眼睛不敢看,又从指缝里偷偷瞄。

    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她也不抱怨,只是偶尔会小声问:“哥,今天大家都能吃上饭吗?”

    纪雁行没法回答。

    最苦的时候,于敏信还开玩笑说:“雁哥,咱们这样下去,怕是要去要饭了。”

    纪雁行没说话,只是在第二日把那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十六岁那年,纪雁行忽然说:“我要开镖局。”

    于敏信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开镖局?!咱、咱哪来的钱?”

    纪雁行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借。”

    他真的去借了。

    东拼西凑,欠了一屁股债,加上自己存的一点钱,硬是把“云雁镖局”的牌子挂了起来。

    一开始,根本没人找他们走镖。

    三个人就坐在门口,从早坐到晚,再从天黑坐到天亮。

    于敏信急得团团转,林黎夕依旧沉默,纪雁行就那么坐着,目光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云敏看不下去了。

    她蹬蹬蹬跑出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半个时辰后,领着一个老婆婆回来了。

    老婆婆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筐鸡蛋。

    “就这?”于敏信看着那筐鸡蛋,表情复杂。

    纪云敏却仰着小脸,理所应当地第一次说了长长的句子:“婆婆要把鸡蛋送到隔壁镇她闺女家,走山路不安全!咱们镖局,不是保人平安的吗?鸡蛋也平安!”

    她说得那么认真,让人没法反驳。

    纪雁行站了起来,拍了拍小姑娘的头,把那筐鸡蛋接过去,说:“走。”

    一筐鸡蛋,挣了五个铜板。

    那天晚上,纪雁行用那五个铜板买了一碗面,他把面推到妹妹面前,纪云敏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旁边三个大男人,小声说:“哥,你们也吃。”

    于敏信揉了揉她的脑袋,嘿嘿笑:“哥不饿,云敏吃。”

    纪云敏信了。

    她捧着那碗面,小口小口地吃完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哥和于敏信、林黎夕三个人,饿着肚子熬了一夜。

    那是云雁镖局的第一单生意。

    后来,他们也学着纪云敏一样去集市,街上拉人了,什么接送小孩,替老人送东西,不管距离,什么都接,生意慢慢地来了。

    一单,两单,十单,百单……云雁镖局的牌子,渐渐被人记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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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的债还清了,破屋换成了小院,小院又换成了如今的镖局。

    于敏信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酒,嘿嘿笑了:“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三个在码头扛货的半大孩子,如今也能有自己的镖局了。”

    林黎夕难得开口,声音淡淡的,拿酒杯的手指了指纪雁行:“他应该早就想到了。”

    于敏信眨眨眼,看向纪雁行。

    月光下,那个当年只有九岁的沉默孩子,如今已是名震一方的总镖头,也才二十岁。

    于敏信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纪雁行在那时,从来不跟他们一起玩,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练功。

    他不是不合群,他是在把自己练强。

    强到,能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可以站出来。

    于敏信忽然鼻子有点酸,他抬起手,掩饰地胡乱抹了一把脸,大声道:“来来来!喝酒!雁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纪雁行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举起酒壶。

    三个酒壶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色正好,夜风温柔。

    这一路走来,幸好兄弟们一直都在彼此身边。

    就着酒,于敏信又聊起了未来,直到后半夜,月亮西斜,夜风渐冷,于敏信酒量最差,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纪雁行站起身,一手拎起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于敏信,对林黎夕道:“回去吧,你伤刚好,别熬太晚。”

    林黎夕点点头,接过于敏信的另一边,两人合力把这醉鬼弄下了房顶。

    各自回房,洗漱更衣。

    纪雁行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却毫无睡意。

    不是焦躁的那种睡不着。

    是期待。

    是那种明知道明天会见到他,所以今晚连入睡都变得有些舍不得的期待。

    他弯了弯唇角,闭上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纪雁行便醒了。

    昨夜睡得不多,却丝毫不觉得疲惫。训练完,洗漱更衣时,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难得地多整理了两下衣领,依旧是玄色的常服,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些许花纹。

    他原想穿那件少年选的衣裳,只是颜色并不适合年节,便还是妥善放进衣柜了。

    用过早饭,他便带着于敏信出发了,马车里装满了备好的年礼,不是什么贵重的金银玉器,而是各地走镖时带回来的土特产:关外的风干肉、南边的果脯、东海的干贝……都是些实用又体面的东西,既不显刻意,又透着心意。

    于敏信一边赶车一边打趣:“雁哥,你这礼备得可真用心,是不是昨晚琢磨了一宿?”

    车厢里没动静。

    于敏信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继续赶他的车。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时,门房的人一见是云雁镖局的马车,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里头便有人迎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杜清川的大舅林霖。

    纪雁行微微一怔,他本以为会是管家或者账房先生出来接待,没想到竟是林家家主亲自出迎。

    这礼数,未免太重了些,应当是有事,他想。

    很快,对方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林霖笑呵呵地上前,抱拳道:“纪总镖头来得正好!正想着这几日去镖局找你呢,没想到你倒先登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