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怀春如同遭受到重大背叛一般站在门口,神情惊愕又气愤。他悲愤地冲柳静姝喊道:“静姝你怎能让这个外村人进来!他是外村人,健健康康的外村人!”

    他气到一直重复祁曜灵是外村人的身份,还着重强调祁曜灵身体康健,不是病人。

    在褚怀春的认知里,病人可以获得柳静姝的优待。

    “为什么不能让他进来。”柳静姝不紧不慢地从爬梯上下来说,“这是我家。”

    “这也是我家!”褚怀春想都没想就说道,“我邀请楚翊和乔依依来家里做客怎么就不行了!”

    他气到脑子发昏,偏生柳静姝还是那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像木头人一般。

    冷漠,无趣。

    褚怀春在柳静姝冷淡的眼神注视下越发气恼。他不满地说道:“这是你家,难道就不是我家了?”

    柳静姝没有立即答话,而是静静地看褚怀春,仿佛从外面回来的褚怀春已经换了一个人,她认不出他了。

    她需要时间去辨认说话的人是不是褚怀春。

    柳静姝说道:“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置办的。”

    “我也有为这个家出过力,出过钱!”褚怀春理直气壮地说着,全然忘记了刚刚搬到青山村的害怕和担忧。他日日都担心会被柳静姝抛下的恐慌。

    他只记得后来可以安心在这间屋子住下来的心安和宁静,记得他在这间屋子被柳静姝教导、听她说道理的烦躁和不被理解的苦闷。

    褚怀春坚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错误。

    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有更好的生活。他能过得更好,旁的人损失一点小钱财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是褚怀春,他可以从旁辅助柳静姝治病救人,他过得好了,有力气帮人,怎么算都是一件不会有亏损的好事。

    柳静姝何苦执着于教他不能偷盗。她怪他偷东西就算了,不但要求把东西还回去,还要他给苦主道歉。

    柳静姝失望的看向理直气壮的褚怀春问:“你不知道那些钱怎么来的?”

    褚怀春被柳静姝看得气短心虚,仍然梗着脖子大声喊道:“我也出力了!”

    “你出力让自己填饱肚子难道不应该?”柳静姝瞥一眼总想要开口说话又担心会打扰到她的祁曜灵,“你不是说要扫雪吗?”

    祁曜灵心领神会,没有分毫被人驱使的不乐意,高高兴兴地拿起早就发现的工具去扫雪。

    他还体贴的为柳静姝把大门关上,仔细又高兴地开始扫雪。

    柳静姝对愤愤不平的褚怀春问道:“既然你回来了,解释一下婚约是怎么回事。”

    褚怀春愤恨地瞪了一眼往外走的祁曜灵,他瞧见祁曜灵识趣地把门关上,不禁嗤笑一声。

    算这个外村人懂事。

    褚怀春一声嗤笑未落音,听见柳静姝问他的话,不禁想起从前被柳静姝罚站的经历,险些因为习惯往墙边走去。

    他装作不知道怎么回事,困惑的反问柳静姝:“什么婚约?”

    “别在这装傻。”柳静姝给自己搬了一张椅子出来,坐下。

    更像了。

    褚怀春把自己吓了一跳,从前挨的揍现在仍然记得。他做错事屡教不改,有一次生气到失去理智,直接反抗柳静姝。

    他落了下乘,没有反抗柳静姝的实力。

    褚怀春可以握在手上充当武器的所有工具都被柳静姝反手夺走。

    他坚定的认为做错事的是柳静姝。

    柳静姝在大街上找到流落街头的褚怀春,口口声声说他和她有一段缘分,她会让他有地方住,让他吃饱穿暖。

    还说只要褚怀春愿意,他可以像书院的学子一样读书识字。

    褚怀春看见字就头疼,不可能有毅力坐下来读书。

    柳静姝说,她会让褚怀春学一门手艺,日后能把自己养活。

    起初,柳静姝的确让褚怀春过得很舒适,不必忧愁吃喝,有遮风避雨的屋子。

    她像褚怀春记忆里的母亲。

    寡言但温柔,不求回报的照顾他。

    当柳静姝为了青山村的人和褚怀春站在对里面,她又像严厉固执的父亲。教他认识平日会用到的文字,教他修炼……

    柳静姝一次次站在青山村的村民一边,让褚怀春感受到了背叛。

    褚怀春回忆起曾经被柳静姝管得不得不低头的日子,倍感耻辱。他不再隐瞒,直说道:“难道不是吗?没有婚约?你不是把我当童养夫养了?”

    柳静姝无语地问:“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

    “不然你为什么让我一直住在这里?”柳静姝的反应让褚怀春不满意,他觉得柳静姝应该是被他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是哑口无言,“你不是总说等我十八岁吗?”

    他有一种预测,此前的所有猜想都会在这一刻被颠覆。

    褚怀春被一股耻辱感冲击地无法冷静思考。

    “别想太多,我只说等你满十八岁自立门户。”柳静姝把十八岁作为界限,是因为十八岁对她来说意味着成年。

    “我已经和村长商量好了。”

    柳静姝不知道褚怀春最后还会不会离开青山村,他会不会又中途反悔回到青山村。

    她打开系统界面仔仔细细的查看每一个文字。

    褚怀春的离开倒计时还在界面,时间也在一点点减少。

    “你早就想把我赶出去了?!”褚怀春听清楚柳静姝说了什么话,他没有去问地在什么地方,而是在第一时间质问柳静姝。

    他气得想要摔东西,想要去踢任何东西。

    奇怪的是,褚怀春愤怒踢中的每一件物品都像是坚硬的石头。物品没有损坏,反倒是褚怀春的脚受到了同等力度的伤害。

    褚怀春狼狈地捂住腿脚,逼问柳静姝要一个答案:“就因为他?!一个外人罢了!”

    柳静姝:“为了外人要离开青山村的人不是你吗?”

    “我?!”褚怀春疼得冷汗直流,他这才想起来有乔依依和楚翊两个外村人站在他这一边。他很快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很好的理由。

    “我这事为了有一个更好的前途!为了过更好的生活!”

    柳静姝立刻接上问:“你既然认为乔依依和楚翊能给你更好的前途和未来,为什么还会回来?”

    “因为……”褚怀春底气不足,疼得龇牙咧嘴。疼痛让他的头脑快速动了起来。

    “我要妖丹!你刚来到青山村时,是不是打死了一只袭击青山村的妖兽!你快点把妖丹给我!”

    “不给。”柳静姝拒绝了褚怀春提出要妖丹的要求。

    褚怀春被柳静姝拒绝了,他如同遭到了雷劈。

    “为什么?!你拿妖丹没有用!你的修为这么低!你凭什么不给我?啊——”

    他忍痛冲向柳静姝,正要动用武力威胁时,他的腿更疼了。

    褚怀春疼得大叫起来。

    有人捏住他的胳膊。

    是扫完雪的祁曜灵!

    “你做什么?”褚怀春气急败坏地喊道,“你少在这动手动脚!柳静姝你就看着他这个外村人欺负我吗?!救我啊!”

    柳静姝听见褚怀春的呼救不为所动。

    细细的银针夹在她的指缝间。

    祁曜灵捏了两下褚怀春的胳膊,喃喃自语:“你这筋骨……”

    “我筋骨怎么了?”褚怀春对自己充满了自信,他警告还在捏他胳膊的祁曜灵说道,“你这外村人识相的话,快点放开我!否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褚怀春知道自己的力气大。

    但他每次想要仗着力气大做点别的事时,身体里有一股古怪的力量在控制他,还能转移他踢中其他人身体任何部位的伤害和疼痛!

    他伤害不了其他人,其他人故意找茬也伤害不了他。

    褚怀春没能仗着力气大去欺负旁人。

    他知道这力气大能保护自己。

    只要祁曜灵感伤害他,他就算是把祁曜灵打残打死都不会有问题!

    褚怀春自信极了。

    “你能有这般体质真该好好答谢静姝姑娘。”祁曜灵冷哼一声,说道,“否则你这筋骨连引气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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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做不到。”

    “你胡说什么?!”褚怀春不相信祁曜灵的说法,他固执的认为是柳静姝耽误了他的修行。

    “你拿妖丹做什么?是乔依依和楚翊叫你来拿的?”柳静姝握紧细针问道。

    褚怀春不回答,但他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柳静姝答案。

    的确是乔依依和楚翊派他回来找柳静姝拿妖丹。

    妖丹的用处可大了。

    柳静姝一个修为低下的修士只会浪费妖丹!

    柳静姝又问:“那两个人拿妖丹做什么?”

    “静姝。”褚怀春喊道,“你不懂。乔依依说了,只要我把妖丹带给她,她和楚翊能助我提升一个小境界。”

    柳静姝露出细针,针尖在光下闪烁发光。“我也能让你跌下一个小境界。”

    褚怀春害怕极了。他的腿脚受了伤,祁曜灵又禁锢了他的身体,他纵然想要逃都找不到逃的地方。

    他看见柳静姝指缝的细针就头晕眼花,口不择言的指责柳静姝,倾吐他这几年积攒下来的怨气,

    说了小半天又围绕着把祁曜灵这个外村人多管闲事,要把他赶走的话。

    “你瞧瞧,你说静姝姑娘在家里什么活都不做。”祁曜灵似笑非笑地对褚怀春说道,“什么活都是你做的。那这次损坏的屋顶呢?是你修好的?哎呀,你还是一个懂得分身术法的高人啊?”

    “屋顶?”褚怀春怔愣住,他一直没有发现屋顶坏了,屋顶新修好了。

    “我,我今早去砍柴了!”

    “砍的柴呢?”祁曜灵追问道,“柴去哪儿了?砍菜刀还在家里呢,你哪什么砍柴?”

    砍柴用的刀还立在墙根处。

    褚怀春顺着祁曜灵的手指看去。

    砍柴刀似乎有了生命,在嘲笑褚怀春找到借口拙劣,在讥讽他的借口错漏百出。

    祁曜灵又继续夸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知这位高手还有不需要砍菜刀就能看柴回家的本事。在下万分羞愧。”

    “这般寒冷的天气,高手您还要去砍柴,当真是勤奋啊!”

    褚怀春不语。

    祁曜灵遗憾的说道:“我要是有这般能耐,决计不会让静姝姑娘碰一点活。”

    柳静姝把褚怀春请出了家门。她不忘警告褚怀春出门在外管好他自己的嘴巴,要是褚怀春在外头再乱说什么婚约不婚约的事,再把乱七八糟的事扯到她身上,她会好好教训他。

    褚怀春没有拿到乔依依想要的妖丹,灰溜溜地走了。他要临走前愤恨的打祁曜灵一拳发泄怒气,结果平添一份伤害。

    他背后一凉,不敢回头看柳静姝,慌乱地一瘸一拐跑走了。

    祁曜灵熟练地往地上一躺,做出一副受重伤的模样向柳静姝哭诉道:“静姝姑娘你看他!他怎么能这么粗鲁!幸好不是打在静姝姑娘身上,不然……得有多疼啊?”

    一声痛呼宛转悠扬。

    祁曜灵一个人能完成整场戏,他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喊疼。“嘶,好疼啊~”

    柳静姝不动,祁曜灵的戏不停。

    过了一会,柳静姝先低头了。她把祁曜灵扶起来,不动声色地挡住要往自己身上靠的柔若无骨的伤员。

    “啊……我这很疼,不会是受伤了吧?”祁曜灵缓缓伸出手,暗示柳静姝帮他把一下脉,“静姝姑娘帮帮我吧……”

    “……我给你扎两针?”柳静姝清楚知道祁曜灵有没有在褚怀春手下受伤,她问仍然在敬业出演的祁曜灵,“扎两针好的更快。”

    “当真?!”祁曜灵瞬间支棱起来,含羞带怯地问道,“那位高手打在我的腹部……静姝姑娘要在这处扎针吗?”

    柳静姝:“……”

    她还真没有见过主动要求被针扎的人。

    “要除去衣裳吗?”祁曜灵双目亮晶晶地问道,“我就在这脱吗?”

    柳静姝:“不用。”

    “真的不用吗?”祁曜灵不死心,仍然想要好好展示一番,“涂抹药酒什么的,还有冰敷?”

    柳静姝:“……要不你出门躺在雪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