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那你带我去吧。”

    桑皎自觉地一缩脖子, 紧紧贴着丈夫高大的身躯,以此来汲取安全感,晏长临应了声“好”, 两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知道妻子不适应高速移动带来的失重感,会害怕, 这次晏长临没有选择带人瞬移。

    他提前留下了一道空间门,连接两边。

    风声还没来得及灌进桑皎的耳朵, 就已经停止了。

    但他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桑皎微微皱眉,在晏长临的怀里用力探出头,发现这个人正抱着他站在某栋大厦的最高层,而对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地方, 正是沈倾霜和晏晚风上班的研究所。

    神经科学与脑科学研究所。

    从他这个角度俯视整个场地, 几乎看不清那些建筑物的原样, 像是被天狗啃过的月亮,残破不堪,摇摇欲坠, 但还没完全塌下来。

    很难想象, 丈夫仅凭一人之力是如何做到的。

    桑皎对唯一一位S级异能者强大程度的认知再度刷新了, 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咽了口口水, 用力握住晏长临的手,黑红色眸中除了震撼,唯有浓浓的担忧,“……老公,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晏长临:“是。”

    “沈倾霜和晏晚风不会找你的麻烦吗?”桑皎的大脑嗡嗡作响,“他们俩一个躁郁症, 一个‘笑面虎’,我都看得出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

    “但就算他们不是好人,也可能对我造成无法挽回的不良影响,对不对?”晏长临接过桑皎的话头,语气听不出任何紧张的情绪。

    仿佛整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了似的。

    桑皎没说话。

    他还在消化研究所突然变成废墟的事实,这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也太不可思议了。

    之前还能跟丈夫叫板的两个人,如今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开展研究的场所,应该不可能继续推进那个什么EA计划了。

    ……是不是其他异能者和普通民众就能安全了?

    作为接受良好家庭教育长大的人……哦不,是魅魔,桑皎自认为他有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和家国情怀。

    尤其是知道晏长临就是异能局大监察官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得瑟瑟发抖,而是控制不住的担忧。

    他担心晏长临太累,太忙。

    也担心晏长临保护得了全部A市民众,唯独无法好好照顾自己——这一点在他们婚后生活中得到了充分的证实。

    可晏长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就算桑皎会担心、会害怕,他依旧会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平抚桑皎所有的负面情绪。

    跟晏长临结婚以后,桑皎担心的东西更多了,比如在得知丈夫被下药时,他会担心对方,也会担心丈夫要守护的人们——

    跟他一样的普通人。

    除了多出一对尖角、一根尾巴和一对翅膀之外,桑皎从小就混在无能力者和异能者的人堆中读书和生活。

    大家一起学习,吃饭,在学校住宿,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也就是他迟迟不能坦然面对自己在x这方面有过高需求的原因之一。

    不正常,不合群。

    ……总不能跟身边的人不一样吧?

    桑皎本身就是内向的性格,熟悉后才会稍微放得开一些,但多次微妙地察觉到自己跟身边人明明很相似,却又拥有本质的不同之后,他逐渐变得更安静了。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长到了二十二岁,他偶然间遇到了完美符合自己xp的男人,也就是晏长临,他更不敢主动表达自己的诉求了。

    万一被丈夫讨厌了呢。

    万一丈夫要跟他离婚呢。

    桑皎赌不起,也不敢赌,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在不满中进行着试探,在反复纠结中跟晏长临逐渐变得越来越亲密,直到晏长临亲手揭开他的马甲——

    他似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因为晏长临接住了桑皎,接住了身为魅魔的桑皎,而不是那个以“正常人”身份,谨小慎微地活到现在的桑皎。

    更加了解晏长临以后,桑皎会不由自主地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为对方考虑。

    就比如这一刻。

    桑皎仰起头,望着晏长临灰绿色的瞳孔,感受里面起伏的情绪,默不作声地思考着自己该如何才能更好地接住这个人。

    “……我在我们家族年轻魅魔眼里,还有一定‘口碑’的。”桑皎想了很久都想不到办法,但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慢吞吞地说:“如果牧承宇给你施压,沈威对你下黑手,异能局赶你走——”

    “那你就跟我回家吧。”

    “就算不要那块新的地皮,没有那块能抑制魔物能量的陨石,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桑皎不敢想晏长临即将面对着怎样残酷的现实,他嗓音带着颤,连眼泪都顾不上抹,就紧紧抱住晏长临。

    ——就像晏长临每次抱他那样。

    “我们逃跑吧,晏长临,”桑皎哭了好一会儿,仰起脸蛋,定定地看着晏长临,“这次我是认真的——我们逃跑吧!”

    去你的研究所。

    去你的沈倾霜晏晚风牧承宇沈威。

    跑就跑了呗,他不信谁能抓住身为S级的丈夫!

    顶多、顶多逃跑的路上他尽可能不拖后腿,少吃几顿好吃的,不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暂时不要画画了……

    这样就不会有人能找到他们。

    “只要你答应,我马上收拾东西,我们带着爸妈,跑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桑皎举起两只戴着同款钻戒的手。

    “我只要你,”他勉强提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这一句说完,他已然弯下腰,泣不成声。

    从刚才起一直没说话的晏长临忽然将人拉起来,他捧起桑皎的脸,力道很轻,充满着怜惜,“宝宝,别哭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跟我过苦日子呢。”

    桑皎怔怔地盯着晏长临,心底滋生出一丝堪称荒谬的“希望”。

    “……我的傻宝宝。”晏长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继而眉梢轻扬,换上一副无比从容且自信的表情。

    跟刚才那副深沉得能倾塌天地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莫名其妙被骂了这么一句,桑皎连哭都忘记哭了,他狠狠瞪了晏长临一眼,“干嘛莫名其妙骂我‘傻’?解释清楚,不然我做鬼也——”

    “诶?”

    话语声被一朵怼到眼前的花截断了。

    桑皎下意识接过晏长临递给自己的黑白色花束,拿到手才发现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鲜花,而是用纸做成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是无数看都看不清的小字。

    唔。

    貌似是最常见的印刷字体。

    “不用做鬼,我们都会好好活着。”晏长临下巴轻抬,大掌带着桑皎的小手缓缓动作。

    他们一起将纸张还原成最开始的模样。

    “x年x月x日,研究所未经上级相关部门批准,私自提前解剖异能局出外勤时阵亡的A级异能者孙xx尸体,下附图片。”

    “x年x月x日,研究所中xxx和xxx二人与地下黑市商人进行交易,贩卖异能局失踪半年的B级异能者石xx器官,下附交易照片。”

    “x年x月x日,研究所违反《国家安全条例》,在所内工作人员身上进行异能实验,以失败告终,下附在该实验中幸存者的录音。”

    “x年x月x日,研究所雇佣监狱出逃的罪犯李xx,对现任异能局局长牧承宇、大监察官晏长临及其他参与晚宴的异能者酒杯中下药……”

    晏长临每念一条有关研究所的罪证,桑皎的身体就跟着颤抖,巨大的恐慌和后怕感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掌心沁出冷汗,他紧紧握住晏长临的手。

    “……自从‘全球人类计划’即‘EA计划’推进以来,我局已有至少四十三位C级异能者,二十二位B级异能者,以及十一位A级异能者的五感不同程度衰退,其中共三人惨遭不测。”

    “这与计划初定时所说的,选定A及A级以上异能者,进行不影响生活的测试和辅助截然不同,性质恶劣,危害国家安全。”

    读到这里,晏长临的手掌紧攥成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倾霜和晏晚风打着‘研究异能者大脑,推进全人类进化’的旗号,实则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提升其C级的原本定级。”

    “此外,沈、晏二人曾多次在S级异能者即现任异能局大监察官晏长临年幼时,将他关入……关入地下室,”晏长临的声音也在抖,外泄的情感被他强行压制住,“用束缚带绑定在椅子上,以电击等惨无人道的方式,测试他的异能是否进化完全,我局——”

    “别读了,”桑皎扑上去捂住了晏长临的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别读了晏长临!”

    “……你以前都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我只知道他们不要脸,没想到他们根本不是人!!!”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

    桑皎真想亲手给沈倾霜和晏晚风来上几刀,可惜现在是法治社会,A市是晏长临拼尽全力,跟高危魔物奋战后守护下来的和平之地,他就算再气愤、再恨,也不能亲手送两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上西天。

    “炸吧老公,我支持你。”

    “炸了就干净了。”

    桑皎望向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泪还在流,神情却不再惶恐,眼神唯有坚定和厌恶,“把这里变成废墟,也好过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龌龊事。”

    “我真的、真的恨死他们了……”

    “宝宝你知道么,”晏长临抱着桑皎,下巴搁在毛茸茸的发顶上,缓缓摩挲,“炸研究所其实是沈威授意的。”

    “没有这位老局长的支持,我怎么敢独自一人赴这场‘鸿门宴’呢。”

    他的嗓音又低又磁性,却比平常多了几分疲惫和落寞,大手一松,那些白纸黑字的复印件资料便被风卷起——

    它们被无形的力量推动,一张接一张飘向火海,只差几米距离就能跟研究所一起堙灭。

    “吼!!!”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条巨大的火龙,异常耀眼,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

    它悍然摆尾,在所有逃离研究所的人身后肆无忌惮地发射火焰,最后长尾猛摆,将那片看起来岌岌可危的建筑物扫塌了。

    “……牧承宇这家伙,在位畏畏缩缩这么久,总算干了件人事。”此时此刻,晏长临依旧笑不出来,但他难得感到些许欣慰。

    桑皎自然也认出了那条火龙。

    是之前他们三个人遇到大裂隙时,牧承宇展现过的手段,算友军。

    桑皎扯扯晏长临的衣角,问:“我们可以稍微离近点看吗老公?”

    “太危险了,我怕伤着你。”晏长临眉峰拢在一处,没动。

    桑皎踮起脚尖,亲了晏长临一口。

    他们站得高,还迎风,这一吻发出非常响亮的“啵唧”声。

    各种复杂的情绪和惊喜之情对冲,晏长临被亲懵了,指尖轻触被桑皎吻过的唇瓣,“宝宝,你怎么……?”

    “想亲就亲了呀,”桑皎理直气壮,“在你面前我一直都这么不讲道理,不是吗?”

    “是,”晏长临回了一个吻,“我惯的。”

    他搂住桑皎的腰,带着人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下落过程中撑开了屏障。

    “啊啊啊啊啊——”桑皎坐在结实的大臂上,用力搂紧晏长临的脖子,眼睛紧紧阖上,“我喊你带我下去,没喊你直接带我下地狱啊混蛋!!!”

    他头一回体验到了跳楼机是什么滋味。

    哦。

    还不用花游乐场的门票钱呢。

    “……诶。”桑皎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惊呼声戛然而止。

    他感觉自己嗓子都叫疼了。

    晏长临握着桑皎的手,十指相扣,在这种危险场所闲庭信步,他仰起头看那栋高楼被火龙尽数吞噬,喊道:“宝宝。”

    桑皎惊魂未定,掀起眼皮看晏长临,没好气地回复道:“活着呢,干嘛啦?”

    晏长临忍俊不禁,非常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彻底放下关于原生家庭的一切了,真的。”

    “啪啪啪啪啪。”

    桑皎扯起晏长临的手,仰头看向那些化为乌有的东西,一起鼓掌,“恭喜恭喜,以后的人生都是属于你自己的了!”

    “……也属于你,”晏长临俯下身,亲了桑皎好几口,“因为我是你的。”

    “你死之前,我绝对不会死;你若死了,我绝不苟活。”

    “啪!”

    桑皎一掌抽到晏长临手背上,“呸呸呸,别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你之前才说过我们俩都要‘好好活着’的,忘了?”

    晏长临收回视线,温柔地注视着桑皎,“没有忘,也不敢忘。”

    只是他无法思考这种可能性。

    他不知道拥有顶级返祖血脉的魅魔寿命长不长,更没人知道S级异能者能活多久,只是觉得万一妻子先走或后走,他也没有再活着的必要了。

    就算死,晏长临也要和桑皎合于一坟。

    誓言无声却珍重,轻飘飘地浮现在脑海里,却重重地压在心头。

    从今以后,名为“沈倾霜”和“晏晚风”的巨石移开了,晏长临再也不是那个无助绝望的十八岁少年,而是拥有幸福家庭和稳定工作的普通打工人,只不过异能级别略高——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加入异能局,是受到爷爷奶奶的影响,想将他们在做的事传承下去,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在。

    晏长临曾经迷茫过、后悔过,但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一点,在他得知沈威就是沈倾霜的亲哥哥时扩大到了至极。

    越是困难的事,他就越要去尝试。

    如果连他这个S级都轻易放弃了的话,那他要怎么守护好妻子,怎么守护好整个A市?

    跟桑皎遇到困难就想带着人逃跑的想法截然相反,晏长临从开始便决定迎难而上。

    他看似为难地答应晏晚风参与EA计划,拿到桑皎需要的药、魅魔家族的资料和这些实质性的证据,是摧毁研究所,将这个A市里的阴暗面连根拔起的最后一步。

    而第一步,是大学毕业时加入异能局。

    早在被关在地下室里接受实验,激发异能之时,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晏长临就无意间听到二人提及“EA计划”的雏形。

    只不过当时他们没有这么大胆,也没有如此强大的势力,能够把手伸到异能局和研究所其他成员身上去。

    晏长临暗中调查了很多年,也曾无数次暗示过牧承宇,但对方只是为难地笑笑,说自己“没有这个权限”,并引导和暗示他去找那位真正有权限的人。

    他终于在某天登门拜访了沈威。

    沈威,沈倾霜的亲哥哥,二人年龄差巨大,平常互相之间不怎么走动。

    只是沈威在位之时,沈倾霜多次有意无意地暗示自己需要往上爬,需要更多能支撑研究的资源。

    对此,沈威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

    直到晏长临把成堆的证据摔在沈威书桌上,暴怒却平静地质问“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妹妹做了什么”,他才慢条斯理地点头。

    “小晏,你都长这么高了啊。”

    ——这是沈威对晏长临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晏长临怎么也没想到沈威这位传闻中拥有铁血手腕的前任局长会走这个路线,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忽然就愣住了。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但沈威接下来的话,让晏长临恢复了信心,甚至第一次生出“终于有人站在我这边了”的念头。

    “小晏,舅舅知道你妈——换个称呼,就叫他小霜好了。”沈威示意晏长临坐下,打开身后的保险柜,拿出了厚厚一沓资料。

    “我知道她干的那些事,也知道小风助纣为虐,陪她干了很多错事,”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透过老花镜看着晏长临,目光浑浊不清,“但很抱歉——”

    “我没办法出手。”

    “为什么?”晏长临看着那些资料,不解地问:“你明明有证据却放任不管,岂不是成了跟他们一样的人?”

    他不屑冷哼,语调竟跟桑皎有三分相似。

    “在其位,谋其职,很多事要顾全大局,”沈威把资料推给晏长临,摆摆手让他自己看,“我相信小牧也对你说过这句话。”*

    牧承宇确实说过。

    但这不是他们这些高层放任不管的理由。

    晏长临眉头紧锁,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不一会儿,他发现沈威拿出来的这份,远比自己调查的结果要详细得多,连证据也更加充分。

    他正想开口索要,就听到沈威发言了,“东西我可以给你。”

    晏长临有些意外地挑眉,“理由和条件?”

    “理由……我想让我的亲妹妹放弃不切实际幻想,也想让我的亲外甥走出童年阴影,这样还不够吗?”沈威扶额,苦笑了下,“爸妈走得早,小霜也算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但她小时候真不是这种性格。”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从国外留学回来,再进研究室的时候,不仅得了躁郁症,还偏执地想提升自己的异能等级。”

    “一向冷静理性的小风竟也由着她胡闹。”

    “也许是因为两个C级却生出你这么一个S级,你小小年纪便能做到他们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事,觉得不可思议,又心生嫉妒了吧。”

    沈威摇摇头,用手掌覆盖住自己的脸,上面满是粗糙的纹路。

    ——他已经太老太老了。

    很多事情都是有心无力,明知道是错的,是该被纠正的,却依旧心软,依旧来晚一步,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晏长临身体发育、异能迅速成长的那几年,也正好是沈威最忙的日子,他只匆匆隔着房间窗户见过在写作业的小男孩一眼,再一晃,就是现在。

    幸好。

    幸好晏长临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如今这样当面对峙,沈威甚至暗自感到一丝庆幸,因为他听说在晏长临的爷爷奶奶走后,晏长临已经和夫妻俩断绝关系了。

    会来找他,是因为仍对他抱有一丝期待。

    沈威无法对沈倾霜下手,却把所有的资料都交给了晏长临,并且告诉他应该怎么保存证据,又该如何把这些证据发挥出最大作用……

    聊到最后,沈威给晏长临留了一个电话——不是他的,而是负责拟定《国家安全条例》的那位。

    毫无疑问是上面的人。

    他们俩是发小,关系很好,对方自然愿意助晏长临一臂之力。

    晏长临走出沈威家的大门时,已经拥有了炸毁研究所的特别行动权。

    他一抬头,看到云销雨霁,天边隐约可见彩虹,仿佛预示着万物向好,欣欣向荣的新日子即将到来。

    赶回家,晏长临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桑皎,拥抱自己的全世界,暗中为自己打气。

    就像现在一样。

    高楼倾塌,火焰吞噬万物,包括滋生于人性阴暗面、潜藏在城市倒影之中的罪恶。

    而晏长临和桑皎紧紧相拥,眼底倒映着火光,转眼看到了墙角盛开的那朵小花。

    “老公你看,那边有蒲公英啊,”桑皎显然也看到了,惊喜地叫起来,“没想到这么大的火,还有活物能留下来!”

    “是,”晏长临露出发自肺腑的微笑,“大自然就是这么神奇。”

    “跟你的画一样。”

    “那不一样,我自我认知很清晰的……要想画出万中无一的好作品,我还差得远呢。”桑皎撅起嘴,嗔怪地望着晏长临。

    晏长临大大方方地由他看,没说话。

    半晌,桑皎捏了下晏长临的掌心,“我们回家吧老公。”

    “好,我们回家。”晏长临远远看了眼还在组织疏散和救援工作的牧承宇,难得放心地离开了。

    ///

    回到家以后,晏长临给桑皎详细地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关于自己是怎么考进异能局,怎么一步步收集证据,怎么拿回魅魔家族的资料,又是怎么请人查出药物的具体成分并调配的……他都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结局当然是被桑皎捏着耳朵骂。

    “好哇,我除了身份相关的问题,结婚后对你全无保留,没想到你个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家伙,天天在这里骗、骗、骗!”

    桑皎站在沙发边上,对着跪在坐垫上的晏长临发出怒吼,“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带着一身血回来的时候都要担心死了啊你个——”

    句子到这里骤然截断。

    再难听的话桑皎说不出口了,他是生气,但是因为心疼丈夫无数次陷入险境才生气的。

    一码归一码。

    他分得清,不会本末倒置,更不想伤害他们夫妻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感情。

    “宝宝我错了。”晏长临眼观鼻、鼻观心,认错态度非常之诚恳。

    他主动摊开手,亮出掌心,“你要是还不解气的话,就打我吧。”

    “哎哟晏大少爷,您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打您您会爽到吧,啊?!”桑皎一嗓子就把晏长临的“阳谋”给戳爆了。

    晏长临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好遗憾,被我温柔大方美丽聪明的宝宝给发现了。”

    ……这情绪,敢不敢再假一点啊喂?!

    桑皎气笑了,转身就走。

    “唰。”

    原本在地上跪着的晏长临连坐垫带人瞬移到桑皎面前,拦路石似的横在客厅中间,摆明了是不让走。

    “呵呵。”

    桑皎目不斜视地抬腿,准备绕道——

    然后他被晏长临单手给拖了回来。

    全新的、异常柔软的地毯顷刻间在身后铺开,现在桑皎已经不只是用鼻孔对着天花板,而是整张脸冲着天花板了。

    他一脸懵地眨眨眼睛。

    “晏长临你这是乱用异能、滥用异能,你违反了很多很多规矩你知道吗?”桑皎被禁锢在地面上,像是砧板上待宰的活鱼,拼命扭动,“我警告你啊——”

    “唔。”

    吵闹的话语声被晏长临用舌头封住了,他单手握住两条纤细的胳膊,高高举起,边吻边低声道:“研究所毁了宝宝。”

    “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嗯?”

    “研究所被炸……跟我有……”人话夹杂着骂得很脏的魅魔语挨个往外蹦,桑皎是真急眼了,“你凭什么把我……”

    “就凭我是你老公,法定的。”

    一根触手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将那本鲜红似火的结婚证递给晏长临,动作看起来小心翼翼的,随后消失无踪。

    “什么玩意儿?你这个大个人还学会欺负小触手了?”桑皎瞥到这一幕,狠狠地给了晏长临的命根子一脚,“要不要脸啊你!”

    不能说是很痛,只能说是很爽。

    S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就是如此强大,不管是手骨、腿骨还是肋骨裂开,最多只需要半个月就能自愈,能省去不少医药费。

    晏长临微眯起眼睛,灰绿色瞳孔闪动着危险的光,视线锁定在那只不安分的脚上,“宝宝,你今天也很不听话。”

    “不听话?”桑皎屁股一扭,眼神极其不屑,“男人,你什么都不懂。”

    这一举动恰恰方便了对方发起进攻。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他们俩的结婚证一直处于内页打开、滞留在半空中的状态。

    而桑皎头晕眼花之际,也不得不对着那本小册子继续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晏长临,你个狗日的!”桑皎攒了好久力气才直起身子,爆发出尖锐的鸣叫。

    接着他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双眼。

    “可是宝宝,”晏长临掰正了桑皎的头,“如果我是‘狗日的’,你是什么,嗯?”

    他将由专人最新研制出来的、帮助顶级返祖魅魔稳定血脉的药物嘴对嘴喂进去。

    桑皎被这口药给苦晕了。

    ==========作者有话说:==========

    日六进度(12/20)

    剧情就是这么个剧情,略苦,但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我们日月cp只剩没羞没躁的幸福。

    既然前面有铺垫,那该爆发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吝惜笔墨,但小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同一天里经历手搓决赛画作+目睹研究所被炸毁+为了庆祝这件事而献身+看着结婚证被小晏嗯嗯+被喂过来的药苦晕……这么多精彩的事。

    骗你的,其实小皎根本不是被药苦晕的(?

    忽然想起之前哪位宝贝说的,小晏没有一句骂是白挨的,没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安宝贝们,精修完了,我真的睡了

    在其位,谋其职。——《论语·泰伯》

    第102章

    晕倒, 醒来,吃药。

    以上三个步骤,桑皎迷迷糊糊地经历了很多次, 到最后他竟然有点想笑。

    尽管这个举动并不怎么合时宜。

    “晏长临我真是服——咕嘟咕嘟咕嘟,”桑皎又被迫喝下一大口苦得不行的药, 狠狠瞪了晏长临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咕嘟咕嘟咕嘟……啊!”

    真是要疯了。

    唇齿被封死, 他只能仰头不停喝药,偏偏对方挑衅似的只拿嘴喂,每一口的量都很少。

    “什么?”晏长临眉梢轻挑,大掌钳住桑皎的下颌, 不让人随意闭嘴, “你说你太幸福了, 还想要?”

    “好,满足你。”

    桑皎:“……”

    他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当然, 这次不是疼晕的, 也不是到点了爽飞了, 而是被如此不要脸的行为给气晕了。

    等到桑皎再次睁开眼睛之际, 他看到晏长临正在站在窗边打电话,说了些类似于“行动一切顺利”的话。

    唔,似乎还表达了谢意。

    应该不是沈威,而是沈威的发小, 拟定《国家安全条例》的那一位。

    桑皎躺在床上,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舒适的小兔睡衣, 浑身上下散发着熟悉又安心的玫瑰香气,懒洋洋的不想动。

    他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一块来自Y市的鲜花饼, 还是被丈夫亲手烤出来的。

    这么一想,他似乎都有点饿了呢。

    桑皎仍窝在被子里,白里透红的小脸被半掩住,嗓音闷闷地喊道:“老公老公老公老公我饿了——”

    “在。”晏长临下意识应了声,扭头跟桑皎对上视线,抬手比了个“二”。

    意思是等他。

    最多只需要两分钟。

    桑皎干巴巴地“哦”了声,瞬间回归静音状态,整张脸都缩回了被窝里,变成一个毛茸茸的大长条。

    睫毛轻颤,看起来乖得不行。

    晏长临没忍住笑出了声,眉目舒展,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变得轻松起来,“……对,报告我会在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尽快交给您,最多三天。”

    “电子版和纸质资料一式两份,对吗?”

    “是,你考虑得很周到,”电话对面的男人也笑了笑,“虽然我们只打过两次电话,还没有见过面,但我感觉得出,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好孩子。”

    “你舅舅偶尔会跟我提起你,担心你过得不够好,经常寄礼物给你。”

    “小晏,你有收到过吗?”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

    晏长临的确在小学到大学期间断断续续地收到过一些快递,但管家拿给他时,寄件人姓名总是空白的,像是被谁刻意抹去了。

    现在想想,大概是沈倾霜不愿意让他跟看起来还比较有本事的沈威接触,单方面切断了这条联络渠道。

    至于礼物……

    要么是最新款的运动鞋,要么是限量版的球衣,要么是当时班里最流行的那种积木玩具,或者最时髦的单车。

    千奇百怪的,可以说是什么都有,这也是他当时跟正常小孩最接近的地方。

    “是,我收到了。”幸福当前,晏长临不是很愿意回忆那段灰暗的过往。

    他声线变沉了些,走到桑皎旁边,将那只小手牵出来握住,“谢谢他,也谢谢您。”

    “谢我做什么?事主要还是你去办的,我不过是点了个头,”电话对面的男人倏然将话题转回了正事,“维护国家安全,人人有责。”

    “你身为大监察官,义不容辞。”

    晏长临正想挂断电话,就听到对方接着说:“小晏,别怪我这个外人多嘴,但你舅舅可以说是为A市人民操劳了半生,如今身患重病,的确没多少时间了。”

    “你要是有空的话多去看看他吧,带着你对象一起。”

    “我听说他最近在负责魅魔家族那块地的建设工作,陨石也被他派人切成了无数块,分发给各类弱小的魔物。”

    “这一点就算你以前不知道,现在我也告诉你了,”男人发出叹息,“好了,我就是不忍心看他一个糟老头子孤零零地死在家里……说多了,你看着办就好,拜。”

    “嘟,嘟,嘟。”

    晏长临还没回复,对面就先行一步挂断了电话,他愣在原地。

    “怎么啦老公?”桑皎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刚不是在感谢他吗?这样还能聊崩,那这位大人物也太小心眼儿了。”

    妻子张口就袒护自己,并把罪责推到了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身上。

    这种无理由的偏爱让晏长临很受用,却也哭笑不得,“不是宝宝。”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补充道:“他只是跟我提了个小小的建议,让我们有空可以多去看看沈威。”

    “沈威可能身体不太行了。”

    生死乃大事,桑皎瞬间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眨眨眼,“我对天发誓啊老公,我绝对没有开口诅咒过任何一个人去死。”

    最生气的时候,他也不过是想象一下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场景。

    魅魔用精神胜利法也不犯法吧QAQ

    晏长临:“我知道,我信你,你不用紧张宝宝。”

    桑皎读出了晏长临眼神的一丝丝动摇。

    因为以前的丈夫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转移话题……好吧,其实也是会的,但那是对他,对那些看不惯的人和事物,晏长临一向都是置之不理,不投入任何时间精力的。

    所以有时在外人面前会显得格外冷漠。

    “你是不是其实也有点想去看看他啊?”桑皎伸长脖子,白净的小脸怼到晏长临眼前,“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嘛。”

    “我懂,我都懂。”

    见晏长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桑皎拍拍他的肩膀,开导道:“哎呀,这有什么嘛老公,那两个人是那两个人,沈威是沈威,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有对你造成多大的影响。”

    “而且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听说他好像给你寄过很多礼物哦?”

    “如果你是想还礼的话,我陪你去,”桑皎拍拍胸膛,对着晏长临微微一笑,“你要还是觉得心里没底,我就把我爸妈也喊上——大人跟大人聊天,我们小孩坐隔壁桌吃饭。”

    晏长临被桑皎这番话给逗笑了,掐掐眉心,无奈道:“……宝宝,我都已经三十了。”

    “哦你现在终于承认你比我大八岁了是吧?!”桑皎提起这个就来气,狠狠抽了晏长临结实的大腿一巴掌。

    房间里霎时响起“啪”的脆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但他总觉得妻子的手劲比以前大了很多,而且每天都在增长。

    以往这种打击力度,晏长临根本没反应,但此刻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我没有不承认,只是不想和你显得差距太大。”

    “万一我们手牵手走在大街上,结果人家说你有一个高龄老公……”

    晏长临光是想想这种画面,就觉得一口气卡在喉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快要怄死了,但最悲催的莫过于这是个事实。

    ——赤裸裸的、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当真呀,”桑皎伸手猛捏晏长临的脸蛋,想把这个胡思乱想的人给捏醒,“谁敢嫌弃咱们大监察官‘老’?”

    他撒开爪子,亲了晏长临一口。

    “再说了,我打扮得更成熟点、跟你更配就行了,你管旁人的目光做什么?”

    话音声落下,晏长临的目光如鬼火般熊熊燃烧,怨气纵横,几乎能凝聚成实体,“……宝宝,你这就是在嫌弃我老。”

    桑皎没话说了。

    同时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没安慰到点子上,反而无情践踏了这位三十岁老男人的内心,他两眼一翻,重重地倒回了床上——

    开始装死。

    不会演戏的魅魔不是大监察官的好老婆。

    一时间,桑皎连“饿饿饭饭”都顾不上喊了,只能祈求晏长临受伤的心灵能够自愈,别再抓着他……

    哦豁。

    腿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力道很大。

    桑皎被迫睁开眼睛,那双灰绿色瞳孔露出野兽般的凶光,晏长临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皮带,为他系上。

    “……不是,我刚醒到现在才几分钟,连现在是什么时间都来不及问,你就这样,”桑皎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震惊,一脚蹬出,“你还是不是人了啊晏长临?!”

    “很遗憾——”晏长临撩起头发,嘴角微微翘起,“不是。”

    他接住那只不安分的脚,沉声吐字,“现在是早上八点,我请了半天假。”

    “纠正一点,你老公虽然年纪上去了,但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跟普通人类天差地别,尤其是在耐力、体力和爆发力这三个方面。”

    “尤其是S级异能者。”

    晏长临略微俯身,将装死的桑皎抱到怀里,嗓音沙哑磁性,“再纠正一点,三天三夜不是我的极限,而是我经过测算后,得出的你的极限,傻宝宝。”

    他一秒切换成战斗状态,蓄势待发。

    “这么多次过去,我的‘脱敏疗法’目前进展顺利,你的承受力有没有提高?”

    “什么——唔!”桑皎的嘴又被堵住了。

    接下来的小半天时间,卧室里唯余水声和哭声,并且越来越低哑。

    这下好了。

    桑皎哭得彻底没力气骂晏长临了。

    ///

    桑皎再次睁眼的时候,晏长临已经去上班了。

    这次上的是夜班。

    研究所突然被炸毁,即使地理位置偏僻,还是有这么大的动静,异能局官方为了安抚民心也要出通告,至于怎么润色,那自然只有往“大裂隙”和“高危魔物”的头顶扣锅了。

    反正被消灭的高危魔物不会任何遗言,让A市群众知道那些事为下下策。

    但舆情公关自有专门的人员负责。

    晏长临只请半天假,不仅是因为牧承宇的夺命连环call,还因为入职至今几乎从未请过病假的林淞阳忽然病倒了。

    效率最高的两个人都不在,牧承宇压力骤增,像热锅上的蚂蚁,边忙边叹气。

    就连文森特也被他用上次“两地参会报告不准确”为由,抓过来当壮丁。

    晏长临赶到异能局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鸡飞狗跳的场景——

    方庭知摁着林淞阳,强迫对方接受精神链接的治疗,被林淞阳蹙眉推开,嘴里念叨“都是精神系,没必要治疗,不要互相为难”;

    文森特正举着一张密密麻麻全是字的资料,追在牧承宇屁股后面吼“牧局长这个字怎么读,你不教我我真的写不来报告”。

    甚至孙健宏也赶在这个最混乱的点来了。

    他是过来找晏长临的,想着这个点大家应该没有下班,没想到异能局整栋大厦灯火通明,全体员工都在加班。

    有偿的,还包了晚饭。

    比起烧死自己成千上万的脑细胞,牧承宇更愿意出钱,龇牙咧嘴地求个安稳。

    ——实际上也没有多安稳。

    晏长临暂时没理那群乱糟糟的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导师,恭敬地问道:“孙老师,您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孙健宏从包里抽出文件夹,递给晏长临看,“这是药物成分检测报告,还有我和几个老伙计一起做的改进方案。”

    “你看看。”

    “没问题的话,以后按照我们这个单子来给你夫人配药,大概再吃一个月,他的血脉就能彻底稳定下来,终身不用吃药了。”

    晏长临接过读完,发现孙健宏真的很用心在做这件事——尽管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孙健宏,而是把研究所那边给的药交给了医疗组先做分析,但对方还是通过自己的人脉得到了确切信息,并施以援手。

    甚至亲自跑了这一趟,非常主动和重视。

    “孙老师,谢谢您,我……”晏长临望着自己的导师,近乎哽咽。

    “我们师生之间,不讲那些虚的,”孙健宏用力拍了下晏长临的肩膀,表情放松,“我知道你为小桑考虑了很多,身份问题的确敏感,一开始不告诉我也没什么。”

    “可你偏偏忘记了我上次说的,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帮忙。”

    “不会麻烦谁,因为我是你老师,也是你的长辈,那些老伙计们也很想你……记得有空多回学校来看看我们,知道了吗?”

    “你学弟学妹们也很想见你这位榜样。”

    除了表达感激之情,晏长临没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他轻轻阖上眼,迅速调整好情绪后又睁开,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

    “还有事要忙,走了。”孙健宏摆摆手,像云一样飘走了。

    这位导师来得快,走得更快,几乎没给他留下多少感慨的时间。

    晏长临不是那种会深陷于某种情绪无法自拔的人,他很快就整理好思绪,将资料放回文件夹里。

    再次转身,他跟后面四位大眼瞪小眼。

    方庭知凑过来,满脸好奇,“老大老大,刚刚那是谁啊?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啊?”

    “Boss,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林淞阳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我帮您顶了多久班,今天还带病留岗。”

    “我希望得到应有的回报,而不是报应。”

    “晏,我第一次看到你快要哭的表情……你也太性感了吧?!”文森特发出哇哇怪叫。

    牧承宇在旁边端着茶杯看戏,“你们大监察官一直都这样——但纠正下,这不叫‘性感’啊,是‘感性’,感性懂吗?”

    “滚。”晏长临一言以蔽之。

    他三步并作两步,将这层的“域”冲开一道缺口,冷冷抛下一句“这东西连我都防不住,还防得住什么高危魔物”,闪进了办公室里。

    牧承宇:“嘿,这人急了。”

    文森特:“晏这个表现,是破那什么来着……对,他破防了!”

    方庭知:“不是,我看老大也没挂脸啊,他脸不一直这么臭吗?”

    林淞阳:“你们不懂,Boss是因为‘抛家弃妻’地来上晚班,才如此不爽的。”

    “哦——”

    其他三人拖长了尾音附和,恍然大悟。

    四个捏成团的空塑料瓶忽然出现,当头砸了下来,砸得林淞阳、方庭知、牧承宇和文森特眼冒金星。

    “既然知道我不爽,还不赶紧去工作?”晏长临声线冷得宛如雪山顶吹来的风,在半空中响起,“凌晨三点前,你们各自手头的活干不完,都别吃夜宵了。”

    “明天的免费早饭也没有。”

    听到这句话,原本吵吵嚷嚷、堵在大监察官办公室附近的四个人“轰”一声如鸟兽散。

    他们各做各的事去了。

    而晏长临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越是怀念桑皎的体温,就觉得屁股下面这把椅子越冷。

    他掏出手机,对着锁屏发了几分钟呆,这才强迫自己回归到平常的工作状态之中。

    只不过干了没几分钟活,晏长临又把熄屏的手机打开,给桑皎发消息。

    【ycl】:宝宝,你在干什么?

    【ycl】:我出发前给你点了一家最近很火的外卖,商家地址离我们家有点远,但这会儿应该到了。

    【ycl】:小狗蛋花泪.jpg

    此时此刻,桑皎正在吃晏长临给他点的外卖,平板支在桌面上,里面播放着搞笑风格的网剧,边吃边笑。

    他看到了丈夫的消息,可惜没手回复。

    结果晏长临像回到了幼儿园似的,开始用表情包轰炸桑皎。

    【ycl】:小狗敲门.jpg

    【ycl】:小狗难过.jpg

    【ycl】:小狗直挺挺地跳楼.jpg

    桑皎看笑了,不得不拆下一只手套,回了条语音过去,“晏长临,你是小学生还是幼儿园刚毕业的小朋友呀?”

    “学会发表情包就发这么多小狗。”他顿了顿,反问道:“你以为我会把你当成小狗勾对待吗?”

    明明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哦不,是大老虎,凶得不行。

    吃小魅魔不吐骨头的那种。

    晏长临也回了条语音,嗓音带着笑,“不会,但你不是经常骂我是‘狗’么宝宝,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这几天都说过哪些话吗?”

    桑皎:“……”

    此话一出,他直接把手机丢沙发上去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眼不见为净。

    而屏幕那端的晏长临扯了扯嘴角,捂着手机笑出声,原本启动困难的工作也有了头绪,不得不说,妻子真是他的“福星”。

    有妻子在,无论是多么困难的局面,他都有信心去碰一碰。

    但最近随着他们深入交流的次数变多,晏长临很难像以前那样,屁股一沾椅子就进入状态,似乎终于从那种“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的标签里抽身出来了。

    唯一的坏处就是需要更强大的动力来刺激一下,而那个动力叫“桑皎”。

    桑皎在吃东西看剧,晏长临在工作。

    桑皎进画室继续创作,晏长临还在工作。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半,异能局的普通员工早就下班了,晏长临提着烧烤和饮料回来了。

    他招呼昏昏欲睡的方庭知、带病指导文森特练口语的林淞阳、虚心请教的文森特和早就趴在桌上装死的牧承宇来吃东西。

    “辛苦了各位。”晏长临举起饮料挨个碰杯,言简意赅。

    方庭知埋头连吃好几根串,问:“老大老大,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啊?不用精神链接就看得出来,你心底那个结打开了。”

    “恭喜恭喜啊!”

    晏长临眉梢轻蹙,又抓了一把串堵住方庭知的嘴,“吃你的。”

    牧承宇边吃边感慨:“研究所毁了,小晏果然心情变好了,不然怎么舍得请客让我吃饭呢。”

    文森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吃。

    全场只有林淞阳默不作声,最后他在晏长临起身准备离席时丢出一个王炸,“Boss,上次桑老师不小心寄到局里的那箱东西,你们俩觉得还满意吗?”

    此话一出,三张脸齐刷刷望向晏长临,满眼都是渴望吃瓜的光芒。

    晏长临没接招。

    他盯着林淞阳看了一秒,留下一句“吃完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直接闪走了。

    文森特疑惑不解,“Why?桑寄错东西而已,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可恶的时空系,可恶的S级,”牧承宇对着剩下的串串目露凶光,“瓜都不让吃了,到底谁是谁的顶头上司?”

    四个人还在异能局抢串吃,晏长临这边已经回到家,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在床上搂着桑皎一起看剧了。

    “宝宝,你好香。”晏长临将头抵在桑皎背上,细细嗅闻,从后往前将人整个搂进怀里。

    桑皎为了看电视剧的结局,强撑着一口气没有睡过去,但他的头已经小幅度点起来了,敷衍道:“嗯嗯,我好香哦……”

    然后他就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人和物件都被捏醒了。

    桑皎满脸懵,唯有火气快人一步冲上脑海,“晏长临你一天到底要来多少次啊?!”

    “九小时工作制……之外的所有时间?”晏长临抱住桑皎,思忖了片刻,补充道:“可是宝宝,我们单位的工作时间非常弹性,比如今天我就回来晚了。”

    “那就定为我回家后所有时间,嗯?”

    桑皎:“……”

    他受不了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男人啊!!!

    桑皎狠狠咬在晏长临的肩头,呜呜咽咽,泪水非常自然且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啪嗒啪嗒”打在晏长临宽阔的胸膛上,绽开,将清晰的人鱼线完全打湿。

    “呜,呜呜呜……”

    夜还很长,但别墅始终有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亮着,就像两个人之间的火花,偶尔有摩擦,却越擦越亮。

    “晏长临你、你是……狗啊!”

    温存的气氛骤然被打破,桑皎气喘吁吁吼完这么一句,纤长的颈脖向上仰起,最后重重地、无力地伏倒下去。

    “晚安宝宝,”里里外外地清理干净后,晏长临俯身轻落一吻,“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日六进度(13/20)

    写到一半发现小皎小晏好像重新谈了一次恋爱,或者说他们一直处于热恋期。

    小晏学会(面无表情)给老婆发表情包撒娇了,而小皎见怪不怪,边看剧边吃老公点的外卖。

    两个人都在工作之余摸鱼聊天,松弛感拉满。

    是快完结了,但水师傅要把想写的和该写的都写完才会标【正文完结】,完整度第一!

    后面还要更你们点的番外呢,我记录好了的。

    晚安,我们也明天见啦宝贝们( っω? )

    第103章

    桑皎害怕晏长临把那句“回家后所有时间”变成现实, 醒来以后他立刻带上画作,卷起小毛毯,带上长条抱枕, 跑路了。

    他是想把“优秀魅魔”的头衔焊死在头上没错,但必然不能是依靠献祭自己生命换来的。

    比那仿佛永无尽头的精力、耐力和体力更恐怖的, 是晏长临那强大的计算能力。

    ——精准到秒。

    晏长临得出了“三天三夜”这个结论,还在昨天快结束时, 通过测算得到了新的数据,他总是能在桑皎快晕过去的前一秒停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包药,先喝再喂。

    喂药时间就是桑皎难得的休息时间, 在看到对方差不多恢复精力之后, 又继续动作了。

    怎么说呢。

    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方方面面都很配。

    除了桑皎这种拥有顶级返祖血脉的魅魔,没人能承受得起晏长临的“爱”,越爱便越刻骨铭心。

    ……是真的刻骨铭心。

    他整个人差点都快散架了, 不知道还以为丈夫是发狠了忘情了, 在哪里写字呢。

    此时此刻, 饶是桑皎这种拥有顶级返祖血脉的魅魔也要受不了了, 他站在自己一个人居住的公寓门口,从包里掏出钥匙。

    “吱呀。”

    门打开,灯光洒落,桑皎这才发现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一尘不染, 想来他搬到别墅去以后,这里也有保姆按时打扫。

    至于是谁喊保姆来打扫的……

    哼。

    他才不会感谢那个大坏蛋呢。

    桑皎脖子一扭进了门, 将门关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洒落在木纹砖上, 将客厅点亮,照亮了放在角落处的一排排假花上,看起来五彩缤纷的,让人身心愉悦。

    尽管有保姆打扫,但太久没回来了,桑皎还是有点想自己动手,再深度清理一下。

    “好啦好啦,乖乖等我一会儿,”桑皎把画材和画作轻轻放在桌上,自言自语,“等下忙完了再来宠幸你们,嗯?”

    话一出口他就忍不住笑了。

    因为现在他说那个“嗯”字的语气,实在是太像晏长临哄他时的样子。

    桑皎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的洒扫工具放在哪里。

    他先收拾厨房和卧室,最后再处理客厅和卫生间,吸尘器响个不停。

    吵是吵,但是很有活人气息。

    而且这声音有种白噪音的感觉,反倒让桑皎闹中取静,能够沉下心来思考关于决赛画作的一些细节。

    现在整体的画面已经足够真实了,把他最喜欢的插花融入了画作,缺的只是创新点,毕竟没有哪位评委喜欢千篇一律的作品。

    太标新立异也不行。

    未经前人试验过并取得显著成就的,大多是会被历史的洪流给拍散在沙滩上的,否则早就走进大众的视野里了……

    桑皎放掉工具,支着额角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要化为一尊雕像。

    直到脑海里蹦出“晏长临”这三个大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察觉出自己这个姿势也很像丈夫。

    说话语气像,下意识摆出的姿势像,还有一些思考问题的角度也越来越像了。

    难道接吻交换的菌群过多,真的会越来越有“夫妻相”吗?

    “我真……哎呀!”桑皎捂着脸笑出了声。

    他甩甩脑袋,半晌才把脑海里的晏长临彻底清除干净,对着长条抱枕又掐又挠,折腾了半天也没产生新的想法。

    正打算给自己的命定“缪斯”发消息,寻找一下灵感,结果缪斯本人就先一步来问他了。

    【ycl】:宝宝,你不在家吗?

    【ycl】:你去哪里了?

    压迫感好强,桑皎心里咯噔一声。

    【皎皎如月】:诶嘿。

    【皎皎如月】:小兔梳头.gif

    【ycl】:你是自己乖乖交代,还是我打开窃听器,根据定位器的位置来找你,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考虑。

    【ycl】:一。

    “……!”消息直接快进到最后一秒,演都不演了,桑皎直接爆了句魅魔粗口,抓着手机就给晏长临打电话。

    对面秒接。

    “老、老公。”桑皎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一直待在家里不太能激发我的……创作灵感,所以就先回公寓住几天。”

    “是么,”晏长临屈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躲我呢?”

    桑皎嘟起嘴,打了个哈哈,“……这怎么可能呢哈哈,你别瞎说。”

    晏长临不说话了。

    桑皎反而更慌了,不由自主地解释道:“哎呀其实就是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太没有节制了,可能会影响我们日后的幸福,所以打算暂时冷静一下啦……”

    “我没有别的想法,真的。”

    “嗯,‘日’后。”晏长临重重咬着字,反问道:“难道我们现在不幸福吗?”

    桑皎下意识回复道:“很幸福呀。”

    而且有些过于幸福了,是他以前想都不敢的那种幸福。

    晏长临:“那为什么要逃?”

    “嗯,可能是触发了我的‘底层防御机制’吧。”桑皎斟酌了一下言辞,小小声说:“我总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会成为第一个在床上壮烈牺牲的魅魔,你懂吗?”

    晏长临陷入了沉默,两边气氛稍显僵硬。

    过了足足三分钟,晏长临掐着眉心,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我知道了。”

    “我们暂时各忙各的。”他顿了顿,问道:“需要几天?”

    “三天,最多三天。”桑皎信誓旦旦地作出保证,“主要是因为这次决赛交稿的时间特别紧张,我怕在家里无心工作,只想……咳。”

    “你懂吧老公?”

    “好,我懂,”晏长临的声线低了下去,听起来竟有几分委屈,“正好研究所被炸了,文森特预测到了新的大裂隙,我也有事要忙,等你忙完我们再见面吧。”

    桑皎:“好,我会想你的。”

    “嗯,”晏长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也是。”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桑皎没有找到灵感,反而从晏长临身上体会到一丝落寞之意,明明建议是他提的,可他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可是两个人非得黏在一起吗?

    不能留点私人空间,先处理好自己的正事吗?

    ——但是不黏在一起的话,叫什么“结婚”呢?

    不做的话,叫什么“顶级魅魔”呢?

    天使小桑和恶魔小皎仿佛又从桑皎的脑子里钻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展开了辩论赛,吵得不可开交。

    战况异常激烈。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桑皎捂着耳朵,眼睛一翻倒在沙发上,“我马上就开始工作,画完画就赶紧回家见晏长临,这样既有私人空间,又有腻腻歪歪的时间了。”

    完美。

    桑皎拿出手机补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不用三天,快的话一天半就行”,但晏长临没有回复他。

    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在暗自神伤。

    于是桑皎只好拿起未完成的画作和画材冲进了书房——

    开始工作!

    心无旁骛的桑皎效率很高,他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完成了对画的局部上色和修改工作,中间甚至动用了刮刀,增添纹理感。

    看着眼前越来越丰富的画面,越来越鲜活、靠近脑中设想的细节,他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很不错嘛。

    这样下去,拿到前三名也不是没有指望。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公寓这套房子总面积不算大,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类型,但在画画时听到响亮的敲门声,桑皎还是被吓了一跳。

    “谁啊?”他一边扯着嗓子问,一边趿着拖鞋靠近门口,“不说清楚我不会开门的。”

    “祖宗,我我我!”宋守拙的声音飘了进来。

    竟然不是晏长临。

    桑皎开门时满脸疑惑,“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好像没跟你提啊。”

    “你是没提,但你老公提了啊——大监察官说他‘最近忙’,你又一个人跑回公寓,闭关创作了,所以拜托我多看着你点儿。”

    宋守拙单手提着外卖,在鞋柜里找到鞋套,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让你少吃垃圾食品……哦对,也不准喝酒。”

    “祖宗,你就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要不要我给你送饭吧?”

    桑皎:“没有,要。”

    他接过宋守拙递过来的口袋,心里浮现的却是晏长临查看定位器光点,又在思考怎么跟宋守拙交代的画面。

    既无奈又好笑。

    “哎,我问你件事。”桑皎戳戳宋守拙。

    宋守拙正把菜一样样地往桌子上摆,头也不抬,“什么事啊祖宗?你说。”

    桑皎:“你知道那个‘朝’是我老公的小号吗?”

    “不知道啊,”宋守拙非常诚实地摇摇头,面露震惊之色,“竟然是你老公吗?!”

    好。

    买画这件事上,他们三个人联手哄自己开心的可能性暂时排除了。

    应该是丈夫一个人的主意,只不过林淞阳交代的那部分里没有宋守拙的份。

    桑皎敲敲桌子,追问道:“那你之前告诉过我老公我在画那幅画吗?”

    “没有,”宋守拙依旧摇头,“交稿之前天知道你会把画改成什么样,要不要重画。”

    “你别高看我了祖宗。”

    “好,那最后一个问题,请你务必诚实回答——否则你以前的待遇有多好,以后的待遇就有多差,”桑皎拍拍宋守拙的肩,表情十分严肃,“你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的女人吗?就是说要买我未展出画作,还让保镖拦着你,不让你进屋的那个。”

    宋守拙点点头,“我记得。”

    桑皎:“那一次我老公能够忽然赶来,有没有你通风报信的功劳?”

    “这个有,”宋守拙嘿嘿一笑,“那天大监察官问我你在哪,我怕你有危险,直接发了个定位给他,但他其实说‘不用’来着。”

    “他知道你在哪,喊我别说这件事,如果你问起来,承认是自己摇的人就行。”

    “还给了我八百的封口费,可大方了!”

    懂了。

    每次丈夫能找到他,都是定位器和窃听器的功劳,至于该动用宋守拙之时,丈夫也会找到合理的借口,喊对方帮忙并及时封口。

    难怪一切都是那么巧合。

    难怪结婚后他从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

    原来丈夫一直在动用各种手段来掌控他的动向,他的确不介意,不在乎对方这么做,只是觉得这个举动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

    明明直接问他在哪就好了呀。

    为什么非要通过别人的嘴、别人的眼睛,旁敲侧击地得到关于他的情报呢?

    就像现在一样。

    明明约好了“三天”,他甚至改口说只需要一天半,对方却还在打探。

    不是不可以接受,但未免也太幼稚了些。

    “行,你金牌经纪人的待遇算是保住了,”桑皎了然地一颔首,语调毫无起伏,“但是我暂时不想看到你,你自己打车走吧。”

    “车钱记得截图给我,等我晚点心情好了再给你报销。”

    他边说边把宋守拙往外推。

    “哎,大监察官还嘱咐我看着你吃完拍了照再走呢,祖宗你别——”宋守拙用尽全身力气阻挡,但他根本挡不住血脉获得强化的桑皎。

    “砰!”

    门关上了。

    第一位不速之客被关在门外,但桑皎的第六感告诉他:这远远没有结束。

    他安安静静吃饭,吃完再次钻进书房,结果没画多久画就又有人敲门。

    “谁啊?”桑皎抓着头发去开门。

    这次来的是冯易序。

    他手里提着两个黑色口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只一眼,桑皎就看破了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嘴角要弯不弯的,侧身让开。

    “进来吧进来吧。”

    怎么说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就算猜到了是晏长临授意让对方来刷存在感的,桑皎还是没好意思把人拦在门口。

    “皎啊,要不要办一个小型party?”冯易序露出神秘兮兮的微笑,“我这里的好东西超级无敌,可以陪你看一个晚上都不带歇的。”

    唔。

    这次的理由显然高明了不少。

    “行啊,”桑皎一口答应下来,“你不怕明天上班迟到就行。”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把垃圾放到门口,打算明天再带出去丢掉,结果抬眼就看到台阶上放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蛋糕。

    是上次牧承宇请客吃的同款。

    但口味不一样,有小纸条,一看就是某人在履行承诺。

    桑皎思考了片刻,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把蛋糕提进了屋子,喊冯易序一起吃,毫不客气。

    “哎哟,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甜品吗?”冯易序乐呵呵地拆开包装,瞥了桑皎一眼,“要不说大监察官值得喜欢呢。”

    “你看这蛋糕买的,多大;他的喉结,多大;他的鼓包,多——”

    这夸人夸的,都图穷匕见了。

    “差不多得了啊你,”桑皎斜眼睨冯易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当说客的。”

    “说吧,我老公给了你什么好处?”

    “瞧你这话说的,也没什么好处,就答应给生病的我对象多放几天假呗。”冯易序窝窝囊囊地交代得差不多了。

    “行,咱们冯少的追求就是这么高大上,”桑皎没忍住笑出声来,“冯少牛逼,我请冯少吃蛋糕——”

    “啪叽!”

    蛋糕糊了冯易序一脸,像死白的面膜。

    冯易序反应过来以后,迅速进行反击,在桑皎的脸上留下多处奶油印记。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的,最后一看,蛋糕的奶油层还没消耗到五分之一。

    “好了好了,停战啊!”桑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嫩红的舌尖将嘴边奶油卷了进去,“我还是不相信你会因为区区几天假期,就特意跑到我公寓这边来为我老公说好话。”

    “还有什么目的?”

    “老实交代。”

    “真没有了,”冯易序满脸无奈,摊了摊手,“我不就是希望我嗑的cp好好的吗?”

    “你老公给我发消息说‘你不要他了’,我一听不对,这也太糟糕了,哪还敢多要求什么,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

    “哦哦哦哦哦——”桑皎敷衍点头,拍拍冯易序的肩膀,“那还真是辛苦你了老嗑家。”

    冯易序陡然开口:“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觉得你俩有点造孽。”

    桑皎懵了,“……啊?”

    “不久前你还在跟我抱怨吃不饱,求我给你支招呢,结果这几天完全变了,”冯易序多少听说了快递寄错的乌龙事件,顶着满脸奶油倒在沙发上,“现在是撑得够够的了,还来了这么一出没带球硬跑,是吧?”

    他感慨万千。

    “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桑皎跟着点点头,递了张擦脸巾给冯易序,“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了。”

    只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至少不能要么吃不上饭,要么一吃,就让他担心自己有生命危险吧?

    桑皎向冯易序简单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最后总结道:“我觉得我跟我老公得取一个中间值,不然他这么不知节制……哎。”

    “这件事其实也怪我。”

    “我特别容易心软,他要我就一直给,经常想喊‘停’,但开始后就没法再说话了,说了他也不听……很奇怪,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看啊序子?”

    “我看——你在给我喂狗粮啊!”冯易序猛地拍了下大腿,表情悲愤,“你别这么着说话好不好?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桑皎瞬间换了种表达方式,“那这位军师,您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取到中间值呢?”

    冯易序:“很简单啊,你就跟他立规矩,这次做不到、不好好克制自己或者不听你说话的话,你就捂着屁股逃跑,再也不理他了,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对你!”

    “捂着屁股逃跑啊……”

    如果放在以前,桑皎肯定会觉得冯易序是在逗他玩,但这次对方一边擦脸一边支招,不仅表情绷住了,语气还正经得不行。

    看起来真的是认真的。

    “那我等画完画,回家以后就先跟他立规矩,比如说一定要设置安.全.词,又比如说我喊停就得停,不然我就,我就——”桑皎微微蹙眉,却始终想不出他能把晏长临怎么办,“不然我就不喝药了?活生生把自己憋死?”

    “不至于啊皎,伤害自己的事真不至于做,”冯易序连连摆手,“你这都跑出来了,他肯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不然怎么好意思拉下面子喊我来找你?”

    “说实话,我觉得你老公就是害怕你不要他了,所以一直通过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寻找安全感……他有没有亲口承认过喜欢跟你嗯嗯?”

    桑皎想都不想就否认道:“没有呀。”

    “那八成就是了,”冯易序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这种冰山脸死闷骚,最大的毛病就是心里有话不直接说。”

    “他会找一百个人来试探你,变着法子对你好,也不肯主动张嘴沟通的。”

    确实。

    非常有道理。

    桑皎视线扫过冯易序的脸,又扫过桌子上的蛋糕,还有现在拿来装垃圾的、宋守拙送来的外卖袋子,眨巴眨巴眼睛。

    丈夫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即使本人没露脸,甚至没再发一条语音,即使他回到了公寓,但哪里都有丈夫的气息。

    这么一想,他简直插翅难飞。

    “哈哈哈哈哈哈哈……”桑皎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戳中了笑点,倒在沙发上疯狂蹬腿。

    “皎啊,你没事吧?”冯易序满脸担忧地靠近,“不能是被这种前饿疯了、后饱疯了的生活给折磨得失心疯了吧?”

    “……还是发烧了?”

    “没事没事,”桑皎推开了冯易序想探他额头温度的手,“就是觉得特别好笑啊,我们竟然在认真讨论这种黄不拉几的问题——大学做小组作业都没这么严肃过。”

    “谁说不是呢,”冯易序叹了口气,“这可能就是独属于你的幸福的烦恼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有的没的。

    聊到最后,他们自然是把黑色袋子里的好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精挑细选,并且分而食之,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了个心满意足。

    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派对结束了。

    “我走了啊皎,你开心点,跟你老公好好相处好好说,知道了不?”冯易序展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东西全留在沙发上了,他毫无留恋。

    “知道了,谢谢冯少,拜拜。”虽然一夜没睡,桑皎仍然精神得不行,半开玩笑地说:“估计下次再见,就是在我的婚礼上了。”

    冯易序笑着应“好”。

    大门关上,桑皎转身回到客厅收拾东西,顺便把手机拿去充电。

    他给晾了一晚上的宋守拙发了个红包,备注“打车费+精神损失费”,然后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准备补觉。

    “唰。”

    轻到几近于无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桑皎眉峰微动,脸上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仍紧紧地阖着眼,装睡。

    房间里看不见另外的活人。

    床边多了一道褶皱,像是谁的膝盖压在上面,却小心翼翼地收着力。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桑皎被盯得浑身发毛,转身裹紧了小毛毯,但不多时他就败下阵来。

    ——他的手腕上传来了轻微拉扯感。

    这人就忍了没到五分钟,果然还是忍不住上手了啊。

    “幼稚”两个字在脑海里无限放大,桑皎倏然睁开眼睛,朝着空气里随手一抓,恰好拽住晏长临的胳膊,“出来,我们聊聊。”

    他佯装生气,嗓音冷得像冰块,“不出来的话,我就把你当小偷处理了。”

    “堂堂大监察官,该不会不知道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吧,嗯?”

    “我错了宝宝。”晏长临秒速滑跪并显露身形,单膝压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很颓然。

    “你错哪了?”桑皎坐起身来,拍拍身侧的空位,“我听听。”

    晏长临没坐,眼睫低垂,嗓音压得很沉,“我不该给你装定位器,时刻监控你的动向;不该开微信小号,找林淞阳替我面交买画;不该在答应你之后,利用你的朋友来打探你的情况;不该扭曲空间的光线,偷偷潜进公寓看你……”

    “我错了。”

    “你只是在陈述你做过的事,既然都已经发生了,我没怪你,也没打算因为这些事而不要你呀,”桑皎放缓声线,“你还是没说到点子上,我不满意。”

    晏长临抬起头来,表情有些茫然,“……那我该说些什么?”

    桑皎隔着衣料,将手按在晏长临的胸肌上,循循善诱,“这样,你喜欢吗?”

    晏长临:“嗯。”

    白皙纤细的手指分开,缓缓下移到腹肌处,桑皎再度开口:“这样,你喜欢吗?”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嗯。”

    桑皎抓起那只骨骼感异常明显的大手,轻轻摁在那已经有些瘪了的小肚子上,“这样你喜欢吗?”

    晏长临喉结又滚了下,没有说话。

    他浑身发出轻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其他任何情绪,而是因为兴奋。

    极度的兴奋。

    但妻子才跑了一天,晏长临不敢再乱动,只是定定地望着桑皎,眼神里各种情绪波动,像是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海啸。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喜欢,”桑皎微微一笑,紧紧握住晏长临的手,“因为我也喜欢。”

    “我喜欢你看着我的神情,喜欢你认真听我说话的样子,喜欢你每件事都有交代、有着落的做法……”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捂住我的嘴。”

    “即使是再亲密无间的爱人,也无法剥夺对方说话的权力,”桑皎轻轻抿唇,“尤其是在做让人开心的事时。”

    “你说对吗老公?”

    晏长临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是”,他注视着桑皎,把桑皎拥进怀里,动作温柔而怜惜。

    “……我知道了宝宝。”

    桑皎拍拍晏长临的脑袋,温柔又不失严厉地要求道:“来,重新道歉。”

    晏长临思忖了片刻,从善如流道:“我错了宝宝,我不应该因为自己没有安全感就这么折腾你,不应该不好好听你说话,更不应该等你来告诉我这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他眼尾挑起一个自嘲的弧度,阖了阖眼。

    “我现在终于知道林淞阳为什么说我‘幼稚’了,因为我害怕听到你拒绝我或者讨厌我,我才不让你说话的。”

    “可我好像一直是都这样。”

    “恭喜你,我宣布你今天正式从幼儿园毕业了,晏长临大朋友,”桑皎在晏长临的唇瓣落下一个吻,“正视自己的需求没什么不好的,我也是不久前才明白这个道理。”

    或许,翅膀消失和回归的道理也非常简单。

    只是因为他在十八岁那年极度不认同自己的魅魔身份,所以缄口不提。

    但那次婚礼上,桑皎遇到了特别多努力工作的、同样弱小的魔物同胞,他在迷迷糊糊之中明白了一件事——

    出生是无法决定和改变的。

    但他根本不必为了魅魔的身份,为了显得和同龄人“没那么不一样”而极力隐藏。

    就算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身边的家人、朋友和同学也不一定会排斥他、躲着他。

    因为事实证明,晏长临不在乎,冯易序不在乎,林淞阳不在乎,给他配药的那些工作人员们也不在乎……

    他们还会对他施以援手。

    桑皎在补觉之前忽然想通了,因此也希望他的枕边人能够想通,毕竟他们还要陪伴着彼此走下去,过一辈子。

    “我知道了,也记住了宝宝。”晏长临回以一吻,接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接受一天几次?”

    “最低一天七次,好不好?”

    桑皎飞起一脚,把这个臭不要脸的大监察官踢了下去,“你以为在菜市场买菜呢,还能讨价还价——好你个大头鬼啊!”

    “那我们各退一步,”晏长临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桑皎,灰绿色瞳孔里满是期冀之情,“一天五次好么。”

    “哈?”桑皎气笑了,头上的呆毛应景地炸开,“你看我一个人在公寓住五天像不像你心里的‘好’字?!”

    “那就一天四次,”晏长临眉梢抽动,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样,“不能再少了宝宝。”

    “再少我就憋死了,本来只是轻度,现在该彻底治不好了……”

    “你舍得看我难受吗老婆?”

    “舍得,怎么舍不得。”桑皎揪住晏长临的衣领,恶狠狠道:“要么,按照我的心情来定,要么,你再也无法攻击我的屁股——”

    “你选吧。”

    晏长临秒切成双膝跪地的姿势,神情凝重,“我选你……的屁股。”

    ==========作者有话说:==========

    日六进度(14/20)

    遇到了开心的事所以稍微多更点,不行了,这章写得我一直在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今时不同往日了,攻守之势异也(叉腰)

    第104章

    二人一拍即合。

    其实没有拍, 更没有合。

    只是桑皎单方面精神镇压了晏长临,威风凛凛的大监察官不跪天、不跪地,跪倒在自家小魅魔跟前, 心甘情愿。

    晏长临跪了没到几秒,桑皎就用脚尖轻轻踢了下他的膝盖, “起来啦~”

    “你这样跪着,被人家看到了多不好。”

    “谁敢进我们家里?”晏长临挑眉, 语气异常淡定,“再说了,合法夫妻,爱看就看, 看完也只能吃一嘴狗粮。”

    似乎有那么一丁点道理。

    桑皎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再回神时就看到晏长临抓住了他的脚踝, 大拇指缓缓摩挲着。

    他有点痒,想笑又不敢笑,严肃地瞪了晏长临一眼, “你想干嘛?”

    “我们刚刚才约好的, 以我的意愿为主, 这么快就反悔了?”

    “没有, ”晏长临边说边给桑皎按摩穴位,“就是……想你了。”

    手法娴熟,力道适中。

    话听着像情话。

    桑皎舒服得眯起眼睛,困意涌向脑海, 朝晏长临摆摆手,“我要补觉啦——为了早点回家见你, 我可努力了,某人还不领情。”

    他越说越迷糊, 声音也越发低了。

    “你快回去上班,我……”

    桑皎睡着了。

    晏长临帮桑皎按完了另一只脚,给人盖好被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卧室,关上门。

    这段时间请假请得够多的了,他的心思都飞远了,专门挑这个时间来看看妻子。

    现在看完了,该回去了。

    走出公寓大门时,晏长临顺手提起了桑皎放在门边的垃圾,用异能送进底层的垃圾库以后,他直接闪身回到自己办公室隔壁的茶水间,仔仔细细地洗手。

    思绪有一瞬间的放空。

    报告当面提交给沈威的发小了,跟上次在电话里的反应不同。

    对方在线下见到晏长临时,绝口不提“多去看看你舅舅”这件事,态度公事公办。

    这让晏长临有些错愕,以为那个电话只是他的错觉,但他准备离开时,在拐角处看到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应该是沈威。

    晏长临按兵不动,暗中观察着沈威的动向,发现沈威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什么多余的举动都没有,似乎也没有主动出来打招呼的意思,于是大大方方地从大门走了出去。

    他原本可以用异能瞬移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

    ……或许是那名为“渴望亲情”的奇怪情绪在作祟吧。

    晏长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离开沈威发小的办公场所时,抬眼便见晴空万里。

    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之下,万物无所遁形,一切阴暗的角落都被点亮。

    就像他守护的A市,虽然明里暗里经历着大大小小的风波,但总体还是欣欣向荣的,路边的每个人表情或喜悦或悲伤,或烦躁或疲劳,身上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们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对于生活在和平时期的人们来说,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无能力者,能呼吸新鲜的空气,品尝不同的美食,干好自己份内的工作……

    就已经足够幸福且幸运了。

    晏长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他没有再看身后那栋高大的建筑物一眼,也没再思考那句“要不要来我们国家安全局工作”的可能性。

    他的锚点不在这里,而是在家。

    在每一个桑皎以前去过,未来可能会去到的地方,以及桑皎的身边……

    或者说,他的“锚点”就是桑皎本身。

    晏长临收回思绪,看着池子里的水缓缓流干,这才将手擦干净,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的步履很稳,步调却比以往慢了不少。

    难得有这样不强迫自己保持思考,大脑空空的时刻,对于他来说弥足珍贵。

    但一旦这种时间悄然降临时,似乎总会被别人打破。

    “砰。”

    “砰砰砰!”

    好几个礼花崩到了晏长临脸上。

    晏长临抹了把脸,用异能把掉在衣服上的亮晶晶碎片震开。

    “都站我办公室门口做什么?”他抬眼望向办公室门口杵着的四位“活宝”,灰绿色眼瞳里没有丝毫惊讶,“是有工作要汇报,还是太闲了,想主动帮我分担工作?”

    “小晏你看看你,这大早上的,才刚来上班,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做什么?”牧承宇第一个发言,表情乐呵呵的。

    晏长临冷漠道:“因为想下班。”

    就算不能看着妻子睡觉,也好过跟这几位多眼一看就头疼的人面面相觑。

    “Boss,我也很想下班,”林淞阳手里捏着一个最大的礼花筒,“其实我们是来给您过生日的。”

    “生日?”晏长临疑惑道:“我生日不是今天,如果没记错的话,还有一个半月。”

    “哎呀老大,你当然没记错,是我们几个觉得你太辛苦了,想提前给你过生日啊,”方庭知晃了晃手里略小几号的礼花筒,笑容灿烂,“你的档案都是绝密,我们只能问牧局长了。”

    文森特在旁边疯狂点头,眼神真挚,“是啊晏,要想知道你的‘破壳日’,还真是比登天都难呢。”

    晏长临单手扶额,“……牧承宇你少给文森特买乱七八糟的科普读物,‘同学录’这种东西,对他这个小老内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住现在的表情,朝电梯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

    意思是快点滚蛋。

    否则他就挨个打包,丢得远远的了。

    “Boss,您不用赶我们走,等我们做完了该做的事,自然会滚。”四个人里最懂晏长临微表情的,莫过于同样是冰山脸的林淞阳了。

    他顶着莫大的压力,和奖金不复相见的危险,缓缓开口:“准确地说,是因为最近加班加得太多了,牧局长打算干点好人好事。”

    “就从我们这些普通员工分批放假开始。”

    “普通员工?”

    晏长临视线挨个扫过方庭知、林淞阳、文森特和牧承宇,“你们几个。”

    “一个刚修完年假回来的A级疗愈系;一个每次都按句号从我卡里划走加班费的A级精神系;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系,但从来不用上前线的A级异能者兼G市局长;还有一个我上班时几乎从来看不到人影的A级火系,兼现任异能局局长——”

    “哪里普通了?”

    “怎么,就这么想背着我提前下班去凑一桌麻将?”晏长临眉梢斜斜朝上一挑,“申请不予批准,驳回,该干嘛干嘛去。”

    牧承宇推着其他三个人往前,“别别别,小晏,要注意劳逸结合。”

    方庭知忽然掏出一个小蛋糕,当着晏长临的面走到沙发前,轻轻放下,“老大,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蛋糕。”

    牧承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蜡烛,插在蛋糕上,打了个响指。

    “哗。”

    蜡烛上冒出了火花,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林淞阳上前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晏长临的头上戴了个用纸做的生日皇冠。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偷袭完毕就弹开了,生怕被晏长临手动制服。

    文森特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开始干巴巴地唱:“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对所有的烦恼说bye bye,对所有的快乐说嗨嗨,亲爱——”*

    “行了别‘爱’了,文森特你知识点学得够杂的。”晏长临眉头紧蹙,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原地没有再动作。

    在办公室里胡闹的众人屏住了呼吸。

    晏长临平静道:“我大概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了,多谢,但我真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渴望被呵护的类型,也不需要时隔这么多年再被人送温暖——理由还这么差劲。”

    “这句话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四个老大不小的人怎么好意思做出来的?”

    “Boss,我们都懂,不用多说了,祝您和桑老师生活美满幸福,早生贵子,”林淞阳带头撤退,第一个跨出办公室的大门,“我就委屈一下,先一步去享受您批的超长假期了。”

    “大恩不言谢。”

    方庭知第二个走出去,哈哈一笑,“祝你和桑老师没有烦恼,长长久久,记得喊我们去婚礼上玩啊老大!”

    晏长临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牧承宇从晏长临面前经过,“小——”

    “公事差不多办完了,私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晏长临打断了牧承宇的话,朝对方连飞几道眼刀,“趁我还没反悔,赶紧走。”

    “小心我半夜去炸你家床头柜。”

    “我清楚你的为人,你不会做这些事,至于其他的……都过去了,一笑泯恩仇吧。”牧承宇拍拍晏长临的肩膀,插着兜走出去了。

    他果然在笑。

    没人知道这位异能局局长到底在笑些什么,也正如没人猜得透他的想法一样。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文森特还在唱歌,边唱边鼓掌。*

    没等晏长临开口,他就非常自觉地闭嘴不唱了,疯狂挥手,擦肩而过时说:“晏,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拜拜!”

    “嗯。”

    晏长临就这么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所有人离开,他摘下了头上的纸制生日皇冠,视线转向桌上的小蛋糕。

    烛火在空气中摇曳,仿佛一吹就灭。

    晏长临手腕微抬,将那排乱插的、数量跟他年龄也对不上的蜡烛给熄掉了。

    他没有开灯,缓步走到沙发前落了座,拿起口袋里的小叉子,刮了点奶油送进嘴里,“……买的什么东西,纯粹是浪费钱。”

    “还没我家桑桑做得一半好吃。”

    晏长临把蜡烛拆下来丢掉,慢慢吃完了整个蛋糕,靠在沙发上捂住了两只眼睛,嘴角要弯不弯的。

    ——不好吃,但也足够甜了。

    ///

    桑皎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胳膊被晒得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烫,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完全换了个头尾在睡。

    他睡相是非常不好的那一类。

    只不过以前在家里,桑远辉和苏怀静总爱往他房间床上堆东西,有时是棉花娃娃,有时则是形状各异的抱枕。

    本意是为了把床的空隙塞满,帮桑皎端正睡姿,但没用,反而让他养成了手里没个东西抱着,就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坏习惯。

    结婚以后,桑皎就变得成熟了不少。

    他再也不抱那些棉花娃娃,偶尔……哦不,是经常抱丈夫给他买的长条抱枕,但最常抱的还是晏长临本人。

    活的,热乎乎的。

    只要进行肢体接触,魅魔就会觉得心满意足,仿佛从爱人身上吸取到了能量。

    桑皎也是这样。

    相比之下,晏长临认真睡觉时就睡得十分板正,天塌下来都会保持着入睡的那个姿势,他还会下意识替桑皎纠正睡姿——以不离开自己的怀抱为基础。

    这就是为什么桑皎在公寓时睡相最糟糕,因为他抱无可抱,睡姿打回了原形,还没有人帮忙调整。

    “哦我的天……嘶!”

    桑皎轻摁酸疼的脖子,缓缓坐起身来,觉得自己大概是落枕了。

    他下意识想给晏长临发消息,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肚子在咕咕叫,于是决定先简单处理一下再吃饭,吃完以后从长计议。

    公寓里放了个小医疗箱的。

    因为画家那些职业病,箱子里也常备各种消肿止痛的药膏。

    桑皎一边歪着头拉伸肌肉,一边趴在床上翻箱倒柜地找医疗箱,却怎么找都找不到,身心双重折磨,他的小宇宙简直快被引爆了。

    “叮叮叮!”

    电话铃声突然在后方响起,吓得桑皎原地打了个滚,倒在床上,摆烂。

    “叮叮叮叮!”

    电话铃声一阵高过一阵,桑皎只能手脚并用地转了个圈,指尖够到手机,打开免提,“喂?”

    “宝宝,是我,”晏长临的嗓音磁性又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你吃午饭了吗?”

    “需不需要我给你送过来?”

    桑皎单手托着脖子,气鼓鼓地说:“我没吃——不仅没吃,昨天还因为没抱着你睡,姿势太奇葩而落枕了。”

    “晏长临,你是不是得为此负责?”

    真可爱。

    连这么无理取闹的话语,他都觉得可爱得不行。

    不愧是他的宝宝。

    “是,我负全责。”同样没吃饭,工作到现在的晏长临问道:“贴药膏了吗?”

    桑皎:“贴了。”

    晏长临:“我刚买完饭,顺便给你带点药,内服的那种,吃了好得更快。”

    桑皎:“好。”

    他小脸皱巴巴的,满是委屈之色,过了几秒忽然道:“你能不能赶紧来啊晏长临?我脖子好疼,肚子好饿……”

    “我好想你啊。”

    “宝宝,你亲口说的‘三天’。”晏长临的嗓音里带着笑,语气多少带点揶揄的成分。

    他眼神示意服务员把包装袋递过来,拿稳后走出餐厅大门,转进旁边没人的街道,“你把眼睛闭上,数三个数。”

    “数完我就到了。”

    “真的假的——哎哟!”桑皎刚想爬起来,结果起身力度太大,扯着疼,“你说的,骗人是小狗哦。”

    聪明的魅魔根本不会在意大监察官的前半段话。

    不管他之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现在通通都可以当个屁放了,因为他一委屈一难过一生气,但凡负面情绪上涌,就想找晏长临。

    该抱怨抱怨,该诉苦诉苦,该撒娇撒娇。

    桑皎闭上眼睛干嚎:“三。”

    “二。”

    “一零!”

    桑皎猛然睁开双眼,果然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晏长临,黑红色眸子恢复了光彩。

    他的眼眶湿润了。

    那些坏情绪,明明一个人独处时都可以忍受,但只要见到可以依靠的人,便像泄洪似的,“哗啦啦”涌向脑海。

    桑皎眼尾泛红,被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悲伤所包裹,说不出话。

    “最后那个数字是在喊你自己么宝宝,”晏长临捏捏桑皎的手指,“嗯,那么倒数第二个数字就是在喊我了,对不对?”

    他半开玩笑地说完这么一句,将躺倒在床上的桑皎慢慢扶起来,头枕在自己膝盖上。

    “……对你个大头鬼哦。”桑皎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尽管是死亡角度,丈夫依旧帅得离谱,他看着这张脸,感觉全身上下已然充满了力气。

    嗯,能一拳打十个臭落枕。

    晏长临眼神轻轻一抬,包装袋就自动打开了,勺子和筷子飞到他手里,“宝宝,你是坚强一点自己坐起来吃,还是我喂你吃?”

    喂。

    这个字眼激起了桑皎不好的回忆,他腮帮子微微发酸,像是被灌了药,或者别的东西。

    “喂就不必了吧,”桑皎挣扎着坐起身来,“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晏长临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唇角翘起,把东西交给桑皎,低声道:“拿好。”

    “唰。”

    异能发动,桑皎整个人坐到了抽开的椅子上,面前是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他大快朵颐,不一会儿就吃得饱饱的。

    咸鱼·桑皎瘫倒在椅子上。

    “好吃好吃,这家味道还不错嘛。”桑皎心满意足地轻揉肚子,转头时发现晏长临一直在看他,目不转睛。

    视线太过于直白,炽热却无声。

    桑皎被看得汗毛竖起,耳根微微泛红,他撑开眼皮,恶狠狠地看了回去,“干嘛啦。”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吃饭。”

    晏长临握住桑皎的手,不躲不闪地进行对视,“是,天天都看,但还是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而且越看越觉得我宝宝好看。”

    “你也好看。”桑皎哼哼唧唧。

    晏长临:“宝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你、也、好、看!”

    分贝骤然提高,桑皎吼道:“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听清楚了吗?!”

    “啵。”

    晏长临抱着桑皎,亲了亲那张哇哇乱叫的小嘴,“谢谢夸奖,再接再厉。”

    桑皎顷刻间安静下来。

    午饭吃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晏长临把那些没吃完的剩饭剩菜扫光,吃完就立刻站起来收拾碗筷、擦桌子。

    流程和在家一模一样。

    桑皎本来待在旁边发饭晕,余光扫到了自己没收拾完的垃圾,登时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我来我来,”他抢着收拾,“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吧老公。”

    晏长临见状,不再推脱,“好。”

    饭桌这边安静了,沙发那边也安静了。

    因为晏长临看到了冯易序留下的东西,拿起来,一页页翻开,手指从黑白的漫画上缓缓移动——

    毫无疑问,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同于有声音、有人像的那些视频,这里所有的漫画只有黑白两色,文字还是竖着排列的,打破了以往的阅读习惯,但晏长临看得很专注,就像是在看新闻。

    “哗啦。”

    骨节分明的五指翻过下一页、下下页,无论情节多么劲爆,晏长临瞳孔略微转动,只是呼吸声变得粗重了些。

    从表情来看,一般人还真看不出他在看什么,又在学习哪些知识。

    “老公,我收拾完了……啊?!”桑皎远远望见晏长临的背影,想起冯易序随手丢了什么在沙发上后,咽了口口水。

    苍天啊,大地啊,魅魔祖宗啊。

    虽然现在提倡夫妻之间坦诚相待,但没必要坦诚到连精神食粮也得共享吧?

    桑皎歪头捂着脖子,飞身跃起,“老公,你别看了——”

    晏长临单手稳稳接住桑皎,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某本要命的漫画,画面是黑白的没错,但内容是难以描述的yellow。

    ……这位画师的基本功还真扎实啊。

    桑皎挂在晏长临身上,被迫复习了一遍这本本子的精华部分,绝望又无助地想道。

    他换了个姿势,面沙发思过去了。

    五分钟后,晏长临平静地把漫画放回原位,倏然站起来,“看完了。”

    “看完了就看完了吧哈哈,”桑皎头也不回,毫无留恋地挥挥手,“你今天不上班了吗老公?怎么一点也不慌还有空看这些哈哈。”

    这些都可能会成为对付他的利器。

    晏长临直言道:“你不是嫌弃我老么宝宝,所以我决定活到老,学到老。”

    包、包括这种东西吗?

    那可真是学海无涯苦作舟啊。

    桑皎连脖子疼都顾不上了,一心只想把晏长临送走,好从这种尴尬的局面中解脱出来。

    晏长临把桑皎转过来,面对自己,刮了下桑皎的鼻尖,“想什么呢宝宝,我不会把这些用到你身上的。”

    “……真的?”桑皎眼里重燃希望之光。

    “真的,因为里面有些姿势不科学,”晏长临随手翻开一本漫画,指给桑皎看,表情无比严肃,“比如这里,画师应该是为了美观才这么画的,角度开得很大。”

    “但你睡着的时候我试过,人体是不能折成这么大的角度的,你这种顶级魅魔的身体也做不到,违背力学了。”

    “还有这里。”

    晏长临又换了一册漫画,眼睫低垂,掩去了其中闪烁着的、微妙的光,“这场感情戏的冲突很到位,对峙时很有张力,但画师似乎没有管逻辑问题了,直接就把两个人关进了……”

    他翻了下前一页,补充道:“不xx就出不去的房间,让他们强行在一起。”

    “这显然是不符合情理的。”

    桑皎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点头,毕竟晏长临真的在以理性思维看待这些漫画。

    他心里的尴尬感消散了些。

    “那这边呢?”桑皎坐下来,主动跟晏长临贴贴,“这边他们莫名其妙就要做化学实验了,好像就为了制造混乱亲一口,我也觉得蛮奇怪的。”

    “应该可以选择更安全的地方,并且不是非要做实验,对不对?”

    “对,”晏长临揉了揉桑皎的头,眼里盛满了温柔和深情,“宝宝真聪明。”

    见丈夫看到这些以后还能保持清醒理智,桑皎第一次体会到了跟枕边人当同担的快感,也不着急赶人走了,开始跟晏长临大聊特聊。

    这一聊,就聊到了晏长临平常下班的时间点。

    “……哎老公,总之他们俩特别般配,真的!”桑皎抬眼瞥到了客厅的时针,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陪了自己大半个下午。

    他顿时住嘴了。

    “怎么不说了宝宝?”刚才聊天过程中,晏长临一直在帮桑皎放松颈部肌肉,这会儿也没停,“我还想多了解你一点。”

    不对。

    这种感觉不太妙。

    ……到底是多了解他小魅魔,还是多了解他的xp,好拿来让他更放松舒心地接受啊?

    桑皎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晏长临的意图,死死捂住了苦茶前后的出入口,“……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公,真的。”

    他真没想邀请丈夫来品鉴自己啊QAQ

    “没关系,我是这个意思就行了。”晏长临拍拍桑皎的手背,发出一声轻笑。

    他闪走了。

    空气十分寂静,唯余一句“最多三天后见,我等你回家”,在公寓里回荡着。

    桑皎呆滞。

    桑皎震惊。

    桑皎捂着脖子在沙发上打滚,惊奇地发现经过晏长临的按摩,没来得及吃药落枕就已经好了,但他的心情无比悲痛,就像是在等刑场的铡刀当头落下。

    他不是怕做,也不是怕喝苦苦的药。

    怕的是丈夫一做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不听他说话,让他有种不被在意的感觉……

    桑皎叹了口气,瘫倒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就进书房开始工作了,直到第三天清晨,他把画交给宋守拙,带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推开门,迎接桑皎的并非还没去上班的晏长临,而是平常很难见上面的保姆。

    保姆神色焦急,“太太,晏先生进医院了!”

    ==========作者有话说:==========

    日六进度(15/20)

    放心宝贝们,不虐不虐啊(呼噜呼噜毛)

    但作为一个有道德的作者,我是不会剧透的,晚安,明天新章见

    第105章

    “在哪?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才进的医院?人还有意识吗?”三个问题在嘴边炸开, 桑皎来不及思考更多,当即把东西往家里一甩,“我去地库开车。”

    他扭头就走, 摸出手机给晏长临打电话。

    打不通,没人接。

    情况在意料之中, 但桑皎的心还是凉了半截。

    保姆见状,边穿鞋边在后面喊道:“太太, 晏先生这几天好像都没回家,是他的助理上门告诉我的——医院地址在这张小纸条上!”

    桑皎闻言,立刻跑了回来,他接过保姆手里的小纸条, 低头扫了一眼, “……这条路不是在郊区附近吗?”

    他的语气有些疑惑。

    “就算是出外勤负伤, 市中心的医疗资源明显更好吧,他为什么要去这么远的医院接受治疗?行动不方便透露?”

    “这……我也不知道啊,”保姆讪讪一笑, 避开桑皎的视线, “您和先生只喊我定期补充冰箱里的食材, 做一些简单的打扫工作, 也不能进卧室。”

    “哦,偶尔还得挪一下车。”

    桑皎表情严肃,“我知道,抱歉, 我只是关心则乱了——你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就走吧,我给你报销车费。”

    保姆连连摆手, “不行的太太,那位助理喊我一定要把您好好送到医院, 不然晏先生不放心。”

    丈夫人都进医院了,还操心这么多事。

    还有这个林淞阳也是的,一声不吭地上门,没跟他本人交代清楚就算了,居然为难人家保姆……

    桑皎越想越觉得头疼。

    但他的确为了赶稿,没有好好睡觉,几乎熬了两个通宵。

    熬夜不开车,开车不熬夜,就算再着急,也不能让自己横着进医院陪丈夫。

    “那就麻烦你了,”桑皎把车钥匙交给保姆,“我给你开个导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保姆转身时偷偷呼出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等抬眼再看,保姆又变回了老实巴交的样子。

    “太太,那我们就准备出发了?”保姆坐上了驾驶座。

    桑皎应了声“好”。

    家里大大小小各种车太多了,虽然平常只有极少数的情况需要喊保姆帮忙挪车,但以防万一,桑皎和晏长临请人时都深入考察过保姆的工作能力——

    不要求多么熟练精明,最重要的是踏实努力。

    最开始来应聘保姆的,男女老少都有,因为他们开出的条件非常丰厚,甚至还有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抢着上门。

    起初换了好几位保姆桑皎都不满意,他总觉得差点意思,而眼前这一位就是干得最久的人,也是话最少、最沉稳的。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颠覆打破了桑皎的认知,他抓着扶手狂吼:“我知道晏长临住院了你想赶紧把我送过去,但没必要因为这里是郊区就飙这么高时速吧啊啊啊——”

    保姆面不改色地踩油门,大声回应道:“太太您放心,我开车很稳的。”

    “保证让二位度过愉快的一天!”

    别管什么一天不一天的了。

    桑皎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被甩出去了,根本没法回复也没法思考。

    等跑车终于停下,他迅速冲出车门,蹲在地上疯狂深呼吸。

    “要不是……你已经干了这么久……”他气若游丝地挥挥手,“我真想把你给……呕!”

    保姆将车停稳,冲上来给桑皎顺气,“好了好了,开除我的事晚点说,您先不要再说话了。”

    “我这就带您去见晏先生。”

    桑皎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这才发现面前根本不是什么医院,看起来就是一栋装修很洋气的别墅,但跟他家的规格比小了点。

    ……难不成丈夫得了什么无法治愈的病症,才会被送到这里隔离并接受治疗吗?

    “我自己走。”桑皎示意保姆放开他的手。

    保姆便恢复了安安静静的模样,快步走在前面领路。

    二人一前一后,路过音乐喷泉,穿过一片花海,最终抵达金碧辉煌的大厅。

    比外面的装修风格,大厅更为夸张,每个角落都是金光闪闪的,仿佛镀了金,地上散落着各色花瓣,铺成一个巨大的爱心。

    “唰。”

    鲜艳的红毯骤然打开,自桑皎脚底朝大厅中央延伸,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聚光灯对准了黑暗中的舞台。

    桑皎缓缓抬起头,看见了舞台中间凭空出现的晏长临,全须全尾的,看起来气血异常充足,根本没有缺胳膊少腿。

    此时此刻,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桑皎下意识检查自己的着装、发型和表情,得出的结论是:不行,不行。

    ——通通都不行!

    “没关系的太太。”保姆低声安慰道:“无论您穿着什么样的衣服,状态是否最好,在先生眼里您都是最美的。”

    “快去台上吧,”他轻轻推了桑皎一把,“我们会在台下祝福你们的。”

    我们。

    ……谁?

    这里哪来的其他人啊?

    桑皎大脑一片混乱,借着保姆送过来的力,往前连走好几步,步履越来越慢。

    在画展上面对这么多参展者和买家都能保持镇定的他,现在整个人微微发抖。

    “别怕宝宝,”晏长临的声音传进桑皎耳朵里,他穿着一身休闲套装,表情语气都很轻松,“我在红毯尽头等你。”

    他遥遥伸出手,嗓音温柔。

    “就当是一次普普通通的约会,好么。”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双腿大步走,见晏长临一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他心里那些慌张、焦虑之情,逐渐被见到爱人平安无事的平静和惊喜所取代。

    他忽然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最后,桑皎扑进了晏长临怀里,喉头干涩,“……笨蛋,大笨蛋!”

    “就算要补偿我一场正式的求婚,也不用‘欲扬先抑’这么老土的办法吧?”

    晏长临抱着桑皎,手臂越收越紧,“是,都是我的错,再也没有下次了宝宝。”

    话音落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丝滑地单膝跪地。

    “宝宝,我一直很在意我没能为你举办一场最盛大、最完美的婚礼——尽管你总说这并不重要,只要我们两个好好的就行了。”

    晏长临眼里倒映着桑皎的脸,神情无比认真,“但我这几天思来想去,觉得除了婚礼之外,更应该补给你的,是一个正式的表白。”

    “或者说,是正式求婚的步骤。”

    “我们认识的时间比较短,不像那些竹马竹马,彼此陪伴着从校服走到婚纱的情侣,更因为身份,婚后闹出了不少矛盾和笑话。”

    “但我觉得,这些过程都帮助我们更了解彼此了,如果我们不是坚定选择对方,如果我们仅因为外人的眼光就内耗低头……也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走到这样一个,像漫画结局那样近乎完美的场景。”

    听到“漫画”二字,原本泣不成声的桑皎突然捂着嘴笑了出来,吸了吸鼻子。

    他没有打断对方。

    因为晏长临显然还有话要说。

    “求婚这件事,本就应该我来做,”晏长临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拿戒指的手也止不住发抖,“感谢你能够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能够体会到简单的幸福,让我能够更好地感知生活,走出过去的阴影——”

    “我爱你。”

    他深深吸气,然后缓缓吐出,竭力控制住语调的起伏。

    “晏长临永远爱桑皎。”

    “……以及,这位全世界第一漂亮的魅魔宝宝,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跟我一起走到白头,连死后也合葬在一起吗?”

    桑皎轻轻阖上眼又睁开,朝晏长临伸出双手,“我愿意呀。”

    他泪中带笑,晶莹剔透的泪珠颗颗滚落。

    “但是我的无名指上已经有一枚戒指了,你想把它戴在我的哪根手指上?”

    晏长临站起身来,将这枚新买的、求婚专用的戒指戴到桑皎左手中指上,推至指根,“先暂时寄存在这里好了,下次再买八个,每个手指头都戴上,嗯?”

    他们十指相扣,对视时会心一笑。

    大掌托起白嫩的脸蛋,晏长临略微俯下身,轻轻吻掉了桑皎眼角的泪花,而后进行接吻,眼底唯有幸福和感动之色。

    “……八个也太多了,”桑皎伸手戳戳了下晏长临的胸膛,“到时候摩擦起来乒乒乓乓的,尤其晚上想做点什么,都得摘好久的戒指呢。”

    晏长临:“那就先留两个,等下次你戴腻了,我再带你去买。”

    桑皎张开五指,欣赏着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鸽子蛋”钻戒,点点头,“好呀,只要你能请得到假,我们就去逛街。”

    “唔,我给你搭配新衣服!”

    晏长临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到“砰砰砰”的动静在大厅里炸开。

    漫天的礼花飘散下来,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人,每个人都在对着他们发射礼花。

    他下意识把易受惊体质的桑皎拥进怀里,替人捂住耳朵。

    “……这礼花放的,我还以为是烟花呢。”桑皎窝在晏长临怀里,小声抱怨,但尾梢和眼角满是喜气,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

    有丈夫护着他,他不用担心自己会受到半分伤害。

    “这些人真是——”晏长临单手扶额,无语地环顾四周,“他们放晚了宝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在我给你戴戒指的那一秒就该放了,抱歉。”

    桑皎微微一笑,“没关系,他们愿意来帮忙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晏长临顺从地点点头。

    礼花炸了足足两分钟,放完后,潜伏在大厅各个黑暗角落里的人都欢呼着冲了出来,将舞台团团围住。

    乌泱泱一大片人,桑皎险些看呆了。

    “老大,我们今天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吧?”

    “晏哥,这就是咱嫂子啊?”

    “听说嫂子前段时间天天给晏哥送饭呢,我那天值班,就远远瞄了一眼背影,没想到真人竟然这么漂亮!”

    “求婚好啊,求完婚就该送入洞房咯——”

    “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话题越来越过火,桑皎冲着众人不好意思地笑笑,疯狂给晏长临使眼色。

    他用气音问道:“……你这是把你下属全部喊来了?就为了给我们俩放几个礼花?”

    “不是几个礼花,是几百个,”晏长临没有在意下属们的窃窃私语,唇角微微提起,“最近牧承宇在做好人好事,有部分同事已经放假了,剩下这些都是自愿来帮忙布置场地的。”

    他俯身贴近,压低了嗓音道:“宝宝,我知道你作为画家可能会觉得这个场地不够美,甚至有些土,但这是我们准备了一天半的结果。”

    “希望你能喜欢。”

    “谁说‘土’啦?我可没有说过,”桑皎望着晏长临,黑红色眸子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谢谢你老公。”

    “也谢谢你们,辛苦啦!”他望向台下所有叽叽喳喳在聊天的异能局员工们,挥了挥手,“等下次正式婚礼,请你们吃糖——”

    “不辛苦不辛苦,这不现场嗑cp嘛。”

    “喜糖是要吃的,晏哥跟我们说好的报酬也不能少。”

    “就是就是,我们一堆人来一趟不容易啊!”

    “放心,糖和红包都不会少,”晏长临眉目舒展,两只戴着三枚戒指的手死死交缠,青筋微微凸起,“辛苦了,等下我家保姆开车送你们回去。”

    载桑皎过来的跑车自然没办法装下这么多人,晏长临打了个响指,大巴车的钥匙出现在半空中,被保姆跳起来抓住。

    “放心吧晏先生,我保证完成任务。”保姆举起钥匙挥了挥,领着一大堆人离开现场。

    队伍浩浩荡荡,带走了大厅里的欢声笑语,只留下桑皎和晏长临两个人。

    聚光灯还打在他们脸上和身上,映照出两道彼此依偎的身影,桑皎觉得有点太过于安静了,便踮起脚,亲了亲晏长临的唇瓣。

    空荡荡的大厅里响起了清脆“啵唧”声。

    “老公,我们回家吧?”桑皎蹭蹭晏长临的腹肌,“我想回家了。”

    戴着戒指,回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现在还不行。”晏长临一反常态地摇摇头,揉揉桑皎毛茸茸的发顶,温声道:“我们还得再去一个地方,等行程结束了,我带你回家休息好不好?”

    好吧。

    他其实也不是很困,只是因为之前闹了“进医院”这么一出,有点心累。

    “行吧,”桑皎哼哼唧唧地答应了,捏晏长临的手指玩,“要去哪?”

    晏长临勾起唇角,笑容带着一丝神秘之意,“去了就知道了,保证是你喜欢的地方,你能在里面逛一天。”

    “——抱紧我。”

    话音还没落地,桑皎便下意识紧搂住晏长临的脖子,跟树袋熊似的紧紧扒拉着结实的躯体,感受疾风拂面而过。

    大概五秒之后,上方传来一声很低沉的“到了宝宝”,他掀开眼皮,看到了一栋楼。

    整整一栋楼,主要卖的都是金银首饰。

    这还真是他小魅魔喜欢的,而且非常适合作为结束工作后的奖励。

    大监察官未免也太懂他啦。

    “哇塞……”瞬移的不适感被惊喜所取代,桑皎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今天就能逛街是吗?”

    “我想买什么都可以买,对不对?”

    “是,对,”晏长临牵着桑皎走进商场大门,“我包了一天的场,让所有店主和服务员只为我家桑桑服务。”

    “我们可以先去泡个澡,放松一下,等你睡舒服了再开始逛街。”

    晏长临带着桑皎去了一家汤泉。

    装修风格时尚又大气,熏香悠悠冒着白烟,气息淡雅清新,让人能在不知不觉之中放松下来。

    桑皎嗅着好闻的香气,好奇宝宝似的到处乱看,进门左手边就是泡澡的地方,换衣服也要从这边进,右手边则是自助餐的区域,海鲜等应有尽有。

    他决定先洗,再睡,最后吃。

    桑皎跟晏长临讲了自己的安排,晏长临笑着应“我猜你也会这么选”。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去换了一身干净的浴袍,缓缓沉进池子里。

    “……这下是真的活过来了。”桑皎整个人沐浴在温水里,发出舒服的长叹。

    池子很深,有半人这么高,但有分级的阶梯可以坐下,晏长临蹚着水缓步走过去,将桑皎圈进怀里。

    他的体温比水温还要高。

    “你好烫啊老公,”桑皎踮起脚探了下晏长临的额头,“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握住那只纤细的手腕,朝水面以下的位置带了带,“没发烧,正常体温——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桑皎脸蛋“唰”一下爆红。

    “这是在店里啊老公,”桑皎的手被摁在了不该摁的地方,感受着超乎常人的温暖和活力,“你答应了我,会乖乖听话的。”

    这种触感,这种温度,这种了不起的资本……这还是在外面啊。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种画面。

    晏长临发出一声轻笑,“我已经很听话了宝宝,也很认真在忍,否则现在你就不能站着跟我说话了。”

    桑皎:“……”

    桑皎还是撒不开手,只能扭过头努力不去看,“好、好吧,你说的确实是实话。”

    他们以这种尴尬的姿势站了整整五分钟,直到桑皎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引燃了,脸颊烫得不能再烫,晏长临才好整以暇地放过他。

    “你这根本就是在勾引我吧晏长临!”桑皎掬起一捧水就往自己脸上拍,“我不准你放肆之后,你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又是求婚,又是带我来汤泉的,就想逼我主动‘犯罪’,是不是?”

    “是,”晏长临点点头,态度坦然得不行,“那宝宝,你有被我……勾引到么。”

    桑皎不想说。

    但桑皎心虚且可耻地闭上了眼睛,闭眼之前他还顺手摸了摸晏长临的腹肌和胸肌,“也就那样啦。”

    “还可以。”

    水里的肌肉触感很不一样,线条和肌理随着水波荡漾而越发清晰,晏长临面不改色站在原地,一副富有且慷慨的模样。

    桑皎摸得很爽,不由自主地解释道:“主要因为这次是在外面,我不喜欢在外面啊,就算你包场了也不行,我还是更喜欢在私密性比较强的场所……咳,你懂吗?”

    “咳,”晏长临学桑皎的语气给出回复,“我懂了宝宝,下次注意。”

    桑皎站上更高一级的台阶,揉了揉晏长临被水沾湿的头发,“真乖。”

    这个动作跟摸小狗似的。

    晏长临浑身一僵,但反应过来是被桑皎摸头以后,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眼睫低垂,尽可能不去关注自己的异样反应。

    两个人泡了二十分钟左右,喝了点水,又吃了点服务员端来的水果和零食,在岸上的躺椅上休息了会儿,来到了桑拿房里。

    蒸完桑拿以后,晏长临带着桑皎回到水温稍低些的池子,继续泡。

    前前后后花费了一个多小时。

    桑皎整个人身心愉悦,懒洋洋地靠在晏长临身上,被对方推着往前走,“太舒服了,我真想睡觉了老公。”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两滴眼泪,下一秒就倒在了晏长临怀里。

    “辛苦了宝宝。”晏长临将桑皎打横抱起,步履稳健地朝vip休息室走去。

    这一觉醒来,已然到了午饭的点。

    桑皎目光呆滞,揉了揉头顶的呆毛,迷迷糊糊地喊道:“老公?”

    单手端着托盘的晏长临天神降临般出现在床头,用另一只手扶着桑皎坐起来,“我在。”

    “先起来吃点东西?”

    桑皎不想动手,朝晏长临张大嘴巴,“啊——”

    俨然是要喂。

    晏长临便将托盘放在桌面上,给桑皎剥龙虾,处理生蚝,挨个放进嗷嗷待哺的人嘴里。

    “好吃,”桑皎只负责嚼嚼嚼,嚼完露出一个稍显傻气的微笑,“我老公亲手喂的,就是好吃。”

    大拇指蹭去嘴角的油渍,晏长临的表情无奈又宠溺,“有时候我会想,就这么一直惯着你,把你宠坏了怎么办?”

    “那就让我变成废物魅魔吧!”桑皎翻身坐起,眼里闪过狡黠的色彩,双手环在晏长临肩膀上,“你先喂我,等下我再喂你,怎么样?”

    妻子很开心。

    说这句话的语气跟平常截然不同。

    晏长临微妙地理解了桑皎话中的含义,眉梢轻挑,“真的?”

    “真的真的,骗你是小狗,”桑皎阖上眼,仰起头试图继续接受投喂,“啊——”

    “唔!”

    舌尖的感受十分奇怪,不似龙虾那么柔软,更不像肥牛卷的韧劲,但有一股淡淡的海鲜味。

    桑皎下意识嗦了两口。

    他睁开眼,看到了晏长临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日六进度(16/20)

    没错,短短几天时间,小晏就已经学会了以退为进和以身going,小皎插翅难飞。

    原来字数已经52w+了,好耶,宝贝们晚安

    二编:没想到现在还有宝贝给我投月石,我都收到了噢,谢谢你们!

    第106章

    搅动, 吮吸。

    明明只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但随着桑皎和晏长临的胸膛一起一伏,气氛变得格外暧昧。

    “我还没吃饱呢……”桑皎断断续续地挤出这么一句。

    “我知道宝宝, ”晏长临点了下头,眼底蕴着一抹暗火, 嗓音低哑性感,“可是我很饿, 我们好几天没见了。”

    “可以申请提前用餐吗?”

    这次并非直接下达命令的陈述句,而是疑问句,说明丈夫有好好把他的话记住。

    确实也好久没见了。

    明明只是几天,却像是分开了一个季节那么漫长。

    思及此处, 桑皎心头蓦地一软, 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晏长临, 轻轻点头,是一个默许的态度。

    “……先回去。”晏长临喉结滚了滚。

    即使是近乎失控的场景,他依旧记得妻子说过的话——

    不要在外面。

    那就回去, 在他的空间里面, 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场景出来, 这样就有绝对私密性了。

    “唰。”

    晏长临带着桑皎闪进了空间里,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vip休息室的大门门锁应声扣上,打造出一种他们俩还在室内的假象。

    实际上,桑皎已经被四面八方冒出来的触手们封住了退路, 没有挣扎的力气。

    “……你悠着点。”

    这次桑皎的口舌没有被堵住,回应他的, 是晏长临极尽缠绵、温柔至极的吻。

    “啵。”

    吻轻轻落到青筋微微凸起的修长颈脖上。

    “啵。”

    吻落在泛红的眼尾,舌尖轻扫, 卷走了那一颗颗晶莹的泪花。

    “啵。”

    “呜呜,呜呜呜……”桑皎在哭。

    但好在晏长临一改之前大包大揽的态度,不仅他本人改过自新了,那些触手们也乖得不行,除了限制住桑皎的动作之外,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不会到处乱钻,力道适中。

    就像是在帮忙按摩一样。

    刚刚睡饱,又吃了点东西,桑皎现在的状态良好,他在晏长临一声声的“宝宝”和“我爱你”之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他以前过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黑发从额前垂落,桑皎抱紧了晏长临,回应晏长临深情的吻,发出无意识的哼唧,连眼尾开合的弧度都像是在撒娇。

    “……”

    直到外界天光倾泻之时——晚上,晏长临才抱着昏昏欲睡的桑皎,重新跨出空间大门,问他“要不要再去泡会儿汤泉”。

    桑皎头都没动,抬起三根手指晃了晃,“去。”

    他没力气说话了。

    泡汤泉只是为了缓解肌肉疲劳,毕竟桑皎和晏长临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普通人。

    尽管在空间里进行过一轮清洁,那些吻痕还是保留了下来,桑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晏长临故意的。

    丈夫好像真的很喜欢他身上留下点什么独特的印记。

    但仔细想想,他自己也是这样。

    比如那次用花草汁给晏长临绘制纹身,桑皎手比脑子更快,在画完山脉、溪水和玫瑰花之后,下意识添上了太阳和月亮。

    成品效果不错,而且是可擦卸的,既能过画瘾,又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桑皎抬眼便瞥见晏长临正在滚动的喉结,轻轻摁了上去,蓦然开口:“老公,等比赛的结果出来以后,你跟牧承宇请个假,我们再出去旅游一趟吧?”

    “去的话,去哪里都行,主要是想跟你一起出去玩,顺便呼吸一下跟A市不同的空气。”

    晏长临自然没有异议,应了声“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谈笑之间,桑皎已经被晏长临抱到了更衣室,他们换好衣服,再次在汤泉里缓缓坐下。

    这次他们没有分开从两边下水。

    桑皎像八爪鱼似的挂在晏长临身上,打了个哈欠,感受着水波的荡漾,以及对方练得超级好的身材,心满意足。

    泡完汤泉,晏长临牵着桑皎去逛街。

    说实话,吃、喝、玩、乐这几个方面并不是晏长临的强项,他算是特别不会享受生活的那种人,即使家境富裕,那两位没有在物质生活上亏待过他,但他依旧有什么衣服就穿什么,有什么食物就吃什么。

    主打一个能活就行。

    所以晏长临在跟桑皎分开的这两天,除了上班时处理好份内的工作,下班后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戴上眼镜就是干。

    确定求婚的时间和地点,布置场地,调度现场人员,跟保姆沟通如何引导妻子来找他。

    而现场那些道具,能买的晏长临都发挥“钞能力”买下了,但绝大部分地方都是他亲手布置的。

    比如看似无关紧要的音乐喷泉,那片浑然天成的花海,大厅里用花瓣摆成的爱心……

    还有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真的是黄金,结束后由专人负责回收。

    要拿给桑皎看的,晏长临一点都不敢马虎,恨不得把自己积累的财富全部展现出来,活似一只开屏的孔雀,但他本人丝毫没有这种自觉,只想做到尽善尽美。

    在做完上述准备之后,晏长临手动补全了《家养小魅魔饲养日记》,用记号笔写下最最最重要的一行字——

    沟通很重要。

    下附好几排文字,例如第一点“桑桑不太喜欢强迫(存疑,要看他当时的心情)”,第二点“桑桑不太喜欢我有事憋着不说,他也希望能帮上我的忙”,第三点“桑桑需要独处的时间(但太久了我会疯)”……

    诸如此类的知识点。

    最后,晏长临将“沟通”二字框起来,画了好几圈,搁下笔,推了下鼻梁上的半框眼镜,打开手机上的某app。

    他开始做逛街的攻略。

    没有人教过晏长临要怎么爱人,他不知道怎么对爱人好,于是笨拙地模仿、学习其他人发布的经验,就像之前在匿名论坛求助一样,再将一切自认为最好的东西捧到桑皎面前。

    桑皎用行动接住了晏长临的这一颗真心。

    他真的很喜欢今天的行程,虽然开头有点刺激,让人止不住紧张,但看到晏长临没事,又被求婚,逛街的愿望也及时得到了满足。

    那份感动和温暖是真真切切的,也是他在旁人身上从未体会过的。

    比起暧昧期的荷尔蒙作祟,未曾经历过的热恋期的兴奋和患得患失,婚姻关系中的稳定和不便,他们现在的感情更为复杂。

    类似于千帆过尽后的宁静和幸福,却不乏热血沸腾的时刻。

    桑皎很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淋了一场温柔的雨,沾湿全身之后,抬头看到了天边的彩虹,无论是前进还是停留在原地,他都不是孑然一身,不再彷徨。

    “……宝宝,这两条项链你更喜欢哪一条?”身侧传来晏长临温柔低沉的嗓音。

    桑皎思绪回转,视线定格在晏长临右手掌心的那一条,微笑道:“这条——这条上面有个小小的太阳,你看到了吗老公?”

    晏长临:“嗯,看到了。”

    他扭过头,喊服务员把另一条配对的月亮项链一起包起来,思忖了片刻,又把所有桑皎刚才试戴过的款式全部拿下了。

    “……求婚的时候说要给我买八个戒指,现在这都不只买了十八条项链了吧?”

    桑皎歪着脑袋,靠在晏长临肩膀上看几名服务员来回跑,“你其实不是想陪我逛街,单纯只是想来撒钱是不是?”

    店里那些服务员笑得合不拢嘴。

    看他们的样子,恨不得把晏长临这尊从天而降的大佛给供起来。

    旁边珠宝店里的服务员眼睛都看红了,但也没办法冲进别人家店里抢生意,只能等桑皎主动过去。

    “没有,”晏长临轻轻摇头,握紧桑皎的手,“就是觉得你试戴过的都好看,都衬你,所以我都买了。”

    桑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懂了,你其实只是想夸我好看,还这么拐弯抹角的。”

    晏长临:“嗯,你最好看。”

    打包工作很快完成,晏长临手里多了九个袋子,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栋楼有五层,不高,却有特别多高奢品牌,都是桑皎衣柜里出现过的牌子,被晏长临默默记下了。

    这也是为什么晏长临选择包场一天。

    以他的财力,把整栋楼买下来,再入个股,都不成问题。

    但那样太无聊了。

    晏长临知道桑皎喜欢有烟火气但不喧闹的地方,包场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让他们安安静静地逛、开开心心地买。

    至于商城不对公众开放一天的损失……

    晏长临直接跟老板进行了沟通,支付了平常一天营业额五倍的费用,对外用的则是“维护和升级设备”的理由——这么高额的资金,也确实够整个商城重新翻修一遍了。

    这一天逛下来,桑皎买了个爽。

    而晏长临两条胳膊上的袋子,多到像是会自动繁殖似的,从几十个增加到上百个,只能在没有进店时塞进空间里。

    店员们都经历过严格的训练,再好奇也不会问这问金主爸爸多余之事,全部保持笑容接待桑皎和晏长临,脸都要笑僵了。

    “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桑皎逛完最后一家想逛的店铺,伸了个懒腰,“刚才我给你搭配的那十几套衣服,你最好是真心喜欢的哦?真的会穿哦?”

    “买了就不准浪费。”

    “是,很喜欢,”换了几十套衣服的晏长临眼底不见一丝疲惫之色,反倒因为桑皎展露笑颜而受到鼓舞,“我会好好穿的宝宝。”

    “我每天换一套去上班,不穿军装了——就从明天开始,怎么样?”

    “不行!”桑皎最爱的还是军装,原地跺脚,“军装怎么能不穿呢?那可是……可是你身份的象征啊,万一出外勤——”

    “陨石碎片经由沈威之手发下去了,据文森特的观测,最近大裂隙安分了些,没有外勤任务,所以牧承宇才敢喊大家放假的。”

    晏长临耐心解释完,挑眉望向桑皎,“军装是我的个人标志没错,但说白了也只是工作服,穿工作服不是异能局的硬性规定。”

    “宝宝,我怎么觉得,你刚才那句话有别的解读方式?”

    “……哎呀怎么可能呢。”桑皎打了个哈哈,抓起晏长临的手就往旁边一家店里跑。

    但他没想到这是一家密室逃脱。

    嗯,还是主营中恐和重恐主题的那种。

    即使这世界上没有鬼,最强的S级异能者还在他身边,桑皎仍然因为店里那些尽心尽力扮演角色吓人的npc而双腿发软。

    他们只有两个人,没办法做单线任务,因此他全场挂在晏长临身上,从一条窄缝里看整个场景。

    至于解密……

    解密还是要做的,不然就困在这里出不去了,更可怕。

    桑皎只有在拿线索解密之时,才会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疯狂默念“还好老公是个铁坦”,这一趟密室走完,他更崇拜晏长临了。

    大监察官真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

    他小魅魔服了。

    桑皎跟着晏长临走出密室,走出店门,走出商城大门,频频回头,像是要把今天经历过的一切都牢牢记在脑海里。

    只是整个人的双腿忍不住发抖,晏长临看得想笑,将桑皎打横抱起。

    他直接把人带回了家。

    家里就是好啊,没有想象中的鬼,没有忽然在头顶打开的大裂隙,更没有那些会打扰到他和丈夫的人和事物。

    家就是最安全的港湾。

    对于桑皎来说,“家”从来不是那些或大或小的建筑物,而是桑远辉和苏怀静彼此深爱、让他学习到的一言一行;

    是晏长临日常向他报备的点点滴滴;

    是每一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每一幅在画室诞生的画作,每一个平静或激情的夜晚……

    桑皎心中感慨万千,转头时恰好与晏长临对上视线,“老公老公,我回家了——”

    “我们两个人回家啦!”

    “嗯,回家了,”晏长临抱住桑皎,“下次再不要跑了宝宝,我希望你能尽量待在我的视线之内,每分每秒都是——你提过的那些问题,还有我自己发觉的问题,我都有在改。”

    闻言,桑皎好奇地说:“真的假的,你自己还发现问题了?有哪些啊?”

    “比如——”晏长临骤然俯身贴近,轻轻衔住桑皎的耳垂又放开,“没亲这里。”

    他换了个姿势抱住桑皎,“又比如,今天光顾着收敛力气为你服务了,我的嘴和手都没有用武之地。”

    “有补偿么宝宝。”

    “……你还想要补偿啊?”桑皎险些被这位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老男人给气笑了。

    但他眼珠子一转,想到晏长临这几天默默准备的惊喜,又控制不住心软。

    要不稍微补偿一个吻?

    但一个吻会不会不太够啊?

    他们可是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彼此坚定选择,走到现在的老夫老——

    “唔!”

    桑皎的后脑勺一重,他被晏长临扣住后颈,细密的吻化为急风骤雨。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无声的思念轰然爆发,像是要夺回那段一个人独处的时光。

    两道影子在墙壁上交织缠绵,桑皎和晏长临胸膛起伏,吻得深情又投入,仿佛要攫.取对方肺里的所有氧气。(审核你好,这里只是脖子以上正常描写接吻,无任何诱导性质,请不要无端联想)

    亲着亲着,桑皎眼里就含着泪花了。

    饱满紧实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略微起伏,大臂线条绷紧,晏长临正搂着桑皎,吻得专注而认真。

    平常冷硬的眉眼放松下来,只一眼便叫人铭记于心,猎物落入了这位猎人精心编织的陷阱里,越陷越深,却甘心沉沦。

    “老公,老公……”

    桑皎紧紧贴着晏长临。

    “我在,”晏长临撩起桑皎湿漉漉的额间黑发,加深这一吻,“我在呢宝宝。”

    桑皎轻轻“哼”了一声。

    他又没忍住眼泪,带了点鼻音。

    “……我的小祖宗,这次是情到深处自然浓,不是‘强迫’,更没有不听你话。”晏长临的语气多多少少有些无奈,身形随之一顿。

    “我知道,”桑皎用脑袋蹭了蹭晏长临的肩膀,“我就是看你表情太那个了,想冲着你哼一下而已。”

    “这样不行吗?犯法吗?”

    “行行行,”晏长临哭笑不得,缓缓恢复动作,“你才是我们家里管事的,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这下好了。

    他一忙起来,桑皎又说不出话了。

    两个人忙活到了大半夜才堪堪收场,最后,晏长临抱着桑皎去洗澡时表示自己还想再来一次,但桑皎无力地摆摆手,哑着嗓子小声说“你今天还想要,那明天就没有了”。

    晏长临瞬间收了声。

    他神情落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桑皎正想强行打起精神安慰几句,就听到晏长临倏然说了句“搞忘了,我今天还没喂你吃药”。

    躺在浴缸里想放松的桑皎:“……”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喝这种“进口药”了。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一整袋药,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肚子微微鼓起。

    这期间晏长临的确没有动手,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仅仅靠那片灵活得宛如触手的舌,就让桑皎蜷缩起脚趾,扶着浴缸边缘,晕乎乎地连喊了好几声“哥哥”。

    “不是嫌我老么宝宝?”晏长临也躺在浴缸里,用大掌钳住桑皎的下巴,“喊老公。”

    水温比汤泉高了不少。

    此时此刻,桑皎额头满是细汗,眼尾和脸蛋都红扑扑的,小声喊道:“老公。”

    “……但是我没有嫌弃你老呀。”

    “宝宝真乖,”晏长临下巴抵在桑皎的肩膀上,来回摩挲,“我知道你没有嫌弃我,但我自己介意这一点——现在再喊一声‘哥哥’好不好,嗯?”

    桑皎顺从地喊了声“哥哥”。

    模样乖得不行,让人心软。

    晏长临被桑皎迷糊的模样,跟这句软绵绵的“哥哥”给哄成了翘嘴,他当即决定放过怀里小小的人,也放过自己。

    不然等水温变冷,妻子有感冒的风险。

    “哗啦。”

    晏长临站起身来,把变得干燥的、香喷喷的桑皎送到了床上,自己则留在浴缸里做最后的清洁。

    前前后后忙了十多分钟。

    打扫干净以后,晏长临系着浴巾走出浴室,抬眼就看到桑皎睡得正香,连呼吸声都比平常更沉一些。

    还是以趴着的姿势。

    应该是妻子这几天画画累惨了,今天又在外面待了一整天,眼下回到家,终于能放心地呼呼大睡了……

    真可爱。

    无论是什么表情,什么动作,都超乎寻常的可爱。

    晏长临就这么站着看桑皎睡觉,站了很久很久,灰绿色瞳孔中欲.望不断浮沉。

    直到桑皎翻了个身,无意识发出呓语,纤长白皙的指尖似乎在摸什么东西,晏长临这才反应过来妻子是在找他。

    ——应该是想抱他。

    他们两个人在婚后几乎夜夜相伴,他曾无数次帮桑皎矫正睡相。

    眼看着好不容易养好了,不再到处乱滚、踢被子,但回了公寓一次,这种被动养成的习惯就被单方面打破了。

    不知道为什么,晏长临莫名感到有一丝丝……不爽。

    类似于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情。

    但这点不爽在听到桑皎在梦中喊“老公”时便化为云烟,彻底消散了。

    晏长临躺在床上,以一个非常克制自我、非常禁欲的姿势贴近桑皎,将人轻轻搂进怀里,也阖上了眼睛。

    安静的一夜很快过去。

    太阳升起,日光洒进房间,桑皎还没完全睁开眼睛,他想再赖一会儿床,转身时胳膊一挥,打到了旁边拿到高大挺拔的身影——

    “啪!”

    掌声之清脆,吓得桑皎一个激灵,顷刻间清醒过来。

    丈夫还躺在他旁边,没去上班。

    ……等等,这个点了大监察官竟然还没去上班吗?

    这种情况他该怀疑异能局快倒闭了喂!

    桑皎看了眼手机时间,深感震撼,他疯狂摇晃晏长临的胳膊,试图把人给摇醒,“老公老公,你请了假没啊?为什么还没去上班?”

    晏长临没醒。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跟几百年没闭过眼似的,怎么喊都喊不应。

    没办法了。

    桑皎将头发撩到耳后,弯下腰,使出了终极必杀技,“晏长临你醒醒,再睡得跟猪一样小心你老婆跑了不要你了——”

    晏长临猛然转醒,眼睛瞪得像铜铃。

    “……谁不要我了?”他单手一撑就坐起身来,把桑皎紧紧拥进怀里,嗓音带着刚起床独特的沙哑,“宝宝,你敢不要我,我就去死。”

    哦豁。

    惊喜疯批老公。

    一时间,各种小文章里的cp组合化为弹幕从脑海中飘过。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要去,但晚点没关系,”晏长临完全睁眼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嗓音已然恢复了正常,“就是偶尔想学你那样赖一下床,所以睡之前特地设了个隔音屏障。”

    “你就这么着急赶我去上班吗?”

    “才没有,只是担心你迟到会造成不良影响,哈哈哈……”桑皎摸了摸鼻尖,尬笑几声,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不对呀老公,林淞阳已经放假了。”

    “还有其他那些异能局员工也放假了,那你岂不是要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了?”

    “感觉好可怜哦。”

    “谁说我要孤零零地待在办公室里‘坐牢’了?”晏长临勾起唇角,一字一顿地喊道:“桑、特、助。”

    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难怪丈夫一点也不慌,难怪还要特意赖床……

    就为了跟他一起去上班呢。

    “你真的很幼稚,还喜欢赶鸭子上架,”桑皎既无奈又好笑,“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陪你去吧。”

    两个人洗漱完,动身前往异能局。

    ==========作者有话说:==========

    日六进度(17/20)

    快月底啦,水师傅照例来收营养液,收快过期的营养液,收喜欢我们小皎小晏的宝贝们的营养液——

    感谢愿意留评和丢营养液的大家,感谢这一路的陪伴,爱你们,晚安

    没完结,但也快了,忽然性感一下(玩梗致歉全世界)

    会按照大纲写到该停的地方完结,结局是我在开文前做人设时就定好的,不会多写更不会少写。

    二编:zjk组的审核,小情侣正常接吻+同一片段反复锁是几个意思?之前14分钟连审核流程都走不完,现在看都不看就打回来吗?我在阳台,再不放出来我跳了。

    第107章

    虽然被冠以“桑特助”的头衔,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无异于是cosplay——

    随随便便cos一下。

    主要是为了普雷。

    所以桑皎出门的时候把家属通行证给摘了下来,塞进晏长临的口袋里, 只留下一身非常干练的办公套装,昭示着他今天的助理身份。

    晏长临很自觉地去车库开车了。

    桑皎没打过工, 毕业后就当了全职画家,他不知道林淞阳一天的行程是怎么样安排的, 但觉得眼前的景象肯定不对。

    ……哪有老板给助理当司机的啊?!

    “老公,”桑皎看着嘴角微微上扬的晏长临,欲言又止,“既然你喊我陪你上班, 我至少得做点实事。”

    “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

    “这段路不方便停车, 临时换人也不安全, ”晏长临抬眼瞥桑皎,“我开。”

    态度摆明了不打算让。

    “好吧。”桑皎二郎腿一翘,彻底摆烂了。

    由于异能局规定限制, 原则上是不允许异能者随心所欲地使用异能的。

    但既然牧承宇不介意用异能给晏长临点生日蜡烛, 晏长临不介意用异能为桑皎服务, 其他异能者心里也有一杆秤, 不会做出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

    那么这个“原则”就变得灵活起来了。

    能够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之时,为了不引起民众的恐慌,包括买咖啡这样的琐碎小事,大多数异能者都会选择亲自动手。

    晏长临之前没有直接随意动用异能跨市去找桑皎, 以及现在乖乖在市区里堵车,都是遵守社会公良法律的表现。

    这么一想, 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大监察官其实也蛮可爱的嘛。

    就像老虎特意收敛利爪,只剩肉垫。

    桑皎托腮紧盯晏长临的侧脸,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晏长临侧目问道:“怎么了宝宝?”

    “没事没事,”桑皎瞬间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只是想到了很开心的事。”

    晏长临的嗓音有些低,“……难道不是该待在我身边就开心么。”

    他自己是这样子的。

    只要能见到妻子,他就会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视线一直追随着妻子。

    现在妻子这么说,他不满意。

    “是待在你身边就会开心呀,但待在你身边的时候,想到了跟你有关的、萌萌的事情,我也会很开心的。”桑皎如此解释完,笑着反问道:“我家大监察官又在跟空气吃飞醋呢?”

    我家。

    这两个字很好地取悦到了晏长临,解释也尚且能接受,他心里舒服了不少,沉声回了句“没有”,眉峰弯回正常弧度。

    桑皎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好啦好啦,你先专心开车吧,本来路上就堵,我们再聊就又要被人家插队了哦?”

    晏长临:“好。”

    他稍微收敛了两分注意力,听从交警指挥,不多时就从拥堵的车流里杀出来,过了那段最挤的路,很快就抵达异能局。

    从地下车库出来,开门后便直接抵达异能局高楼的一楼后方。

    虽然开进车库时有一个人脸识别系统,门口还配置了轮流值班的保安,个个都是擅长防御的异能者,但这道门依旧有安检关卡。

    桑皎上次是被晏长临直接传送到办公室里去的,没有亲自走过这条路线。

    他左看看、右看看,在注意到头顶上方那一排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后,咽了口口水。

    晏长临低声安抚道:“别怕。”

    桑皎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沈威把碎片秘密发放给了跟他一样弱小的魔物们,就连桑远辉和苏怀静也在不久前告诉他,整个魅魔家族所有人都收到了类似的礼物,用上了。

    ……怎么就他没有啊?

    “老公,我的陨石碎片呢?”桑皎小声问晏长临,“是因为待在你身边绝对安全,就不发给我了吗?”

    晏长临根本没有被质问的自觉,轻笑道:“在你脖子上。”

    “我的脖——”桑皎略微低头,看到了那枚晏长临专门用来求婚的戒指。

    本来只是一次性用品,但他舍不得摘,更舍不得丢,可惜一只手戴两个戒指,上面的钻石一个比一个大……

    看起来实在太有“暴发户”既视感了。

    作为有追求的艺术家,桑皎绝不允许自己的审美水平有丝毫降低,于是在换完衣服后捣鼓了一番,用以前无聊时做过的编织绳,将项链改造成了吊坠。

    这样就看起来既时尚又大方了。

    “哇你这个人……你早就知道我不舍得丢是不是?”桑皎瞪大了眼睛,卷翘浓密的睫毛扑闪了好几下,“也猜到了我会把它带在身上,不管以什么形式。”

    “(所以)钻石里面融了陨石碎片。”

    两道嗓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晏长临和桑皎相视一笑,揉了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我家宝宝就是聪明。”

    桑皎自豪叉腰,“那是。”

    电梯正好来了。

    门打开,晏长临护着桑皎走进去,解释道:“从这条快速通道走,前台就不会有人跟你打招呼了。”

    “他们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啊?”桑皎满脸疑惑,“本来我也不是你们局里的人。”

    “林淞阳不在,我稍微预告了一下,说是有人会暂时顶替他的工作,”晏长临掐了下眉心,嗓音隐约透露出无奈之意,“没想到这条通知发下去,他们马上猜到是我想带你来局里帮忙。”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宝宝?”

    晏长临边说边把手机拿给桑皎看,屏幕上赫然是他往工作群里发的消息——

    【晏长临】:这几天林淞阳休假,归期未定,会有新人帮忙分担他的工作,但这位新人不负责对外的对接,有什么事找我,可以直接打我办公室的座机,谢谢配合。@全体成员

    桑皎看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还不明显吗?

    丈夫的交际圈异常干净,换句话来说,那就是小得可怜,撇去一个他见过、一个他没见过的发小,似乎只剩下异能局这些人。

    但林淞阳不在,能够忽然冒出来填补空缺的,就只剩下他这个“内人”了。

    拿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的事,丈夫竟然完全没察觉。

    甚至欲盖弥彰地说了“有事直接找他”。

    那不就是不准擅自越过他,跟这位“新人”沟通的意思,偏袒之意都快冲出屏幕,直接糊到其他人脸上去了……

    桑皎再定睛一看,晏长临后的所有回复或多或少都带了点调侃之意。

    【李xx】:收到,一定不是名为“嫂子”的新人吧?

    【张xx】:收到,一定不是名为“嫂子”的新人吧~

    【王xx】:收到,一定不是名为“嫂子”的新人吧!

    【赵xx】:晏哥,嫂子什么时候我们来单位里啊,明天吗?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钱xx】:准备吃喜糖咯。

    【晏长临】已开启全群禁言。

    看到最后那排字,桑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受不了下属的调侃就当‘权限狗’?小学生都没你幼稚啊晏长临。”

    “在单位里还是得正经一点,”晏长临不置可否,捏了捏桑皎两瓣柔软的嘴皮子,“回去再跟你算账。”

    桑皎瞬间闭嘴了。

    “叮。”

    电梯门打开,桑皎亦步亦趋,跟着晏长临走进办公室,发现不仅格局有了些许调整,进门后右手边多出一道门,沙发也换了,换成了更宽、更舒适的款式。

    “这是连接隔壁茶水间的吗?”桑皎开口之前,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是,喊人改造了一下,”晏长临的声音遥遥传来,“为了方便你来的时候偷吃。”

    “……感觉只能方便牧承宇偷吃。”

    桑皎吐槽完就关了门,走到晏长临跟前,视线在好几大摞文件上停留了片刻,问道:“我还没问过你呢老公,你平常上班主要负责哪些事呀?”

    晏长临:“处理文件,旁听会议,巡查监狱,带队上前线揍高危魔物,以及教训一些不服管教的异能者,再把他们丢进监狱接受教育,直到改过自新为止。”

    说出来轻描淡写的。

    但桑皎体会得出,这些事远不如晏长临所说的那么简单,就比如这堆文件,他翻开,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直接傻眼了。

    大手覆盖着桑皎的手,接过文件。

    晏长临勾勾手指,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蓝色水笔递给桑皎,让桑皎一起坐下看。

    具体位置当然是在他怀里。

    “……xx街道发生一起银行抢劫案,经查实,为B级异能者陈xx所为,其异能可以分割金属,造成……目前嫌疑人已被逮捕归案,需大监察官进一步提审。”

    桑皎念完这么一大段话,感觉脑子嗡嗡作响,他看到后面那几十排字,都是差不多的案情汇报,甩了甩脑袋。

    “这个我看了没事吗?”桑皎指着文件问,表情有些苦恼。

    “没事,不是什么机密内容,等我审完,他就会出现在‘明日说法’关于异能者板块的特别专栏里,”晏长临拍拍桑皎的手背,示意对方放心,“安心看,交给你的工作都很简单,就当体验生活了,嗯?”

    桑皎拍拍胸脯,“那就好,包在我身上。”

    为了不影响丈夫的工作效率,他主动抱起一部分资料去到了沙发上,抬头确认道:“老板,只要对照这两本册子,找不同,再标注出来就行了是吧?”

    晏长临身形一愣,抬眼看桑皎,“……你刚喊我什么?”

    “老板呀,”桑皎转了下笔,微微一笑,“你都喊我‘桑特助’了,我肯定也要喊点应景的称呼。”

    在嘴皮子功夫这块,他向来不甘于落入下风,即便对象是丈夫也不行。

    晏长临闻言也笑了,“行。”

    话音落下,两个人各忙各的,安静工作了很久,仿佛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桑特助”和“晏老板”。

    但等桑皎将资料差不多核对完毕,揉着酸胀的颈脖肌肉仰起头,听到“唰”一声轻响——

    他坐回了晏长临的大腿上。

    桑皎手里还捏着那支笔,眨巴眨巴眼睛,“……诶。”

    “工作暂停,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晏长临沉声吐字,散发着热意的大掌贴了上来,“我帮你揉揉。”

    桑皎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后颈的穴位很多,对于画家这种需要长时间低头的职业来说,一旦紧绷就很难得到放松,在出现头晕、头疼和上肢麻木等问题之前,也很少会有人把这当成一回事。

    桑皎也是。

    他平常只知道自己的手腕有毛病,现在可谓是不按不知道,一按嗷嗷叫。

    “哎哟,轻点轻点!”桑皎疼得龇牙咧嘴,“你到底是在按摩,还是想搞谋杀啊?!”

    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下来。

    晏长临低头吻了吻桑皎这张叽里呱啦的小嘴,嗓音低哑,“……那当然是为了哄好你,让你继续为我卖命了。”

    听听。

    听听这话说的,多么不像话。

    “我们临时工也是有个人尊严的好吧?不给报酬就算了,还在这挖苦我。”桑皎撇撇嘴,不满地瞪着晏长临。

    然后他浑身的肌肉的僵硬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报酬”在蠢蠢欲动,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报酬,而是“爆炒前奏”。

    “……怎么不说话了,桑特助?”晏长临偏过头看桑皎,眸光沉沉,最深处漾开一抹与平常工作状态截然不同的色彩。

    ——属于另一种工作的欲.望。

    “我为什么变哑巴你不知道吗?”桑皎咬牙切齿地开口,却始终无法挣脱晏长临的怀抱,“天呐,要是林淞阳知道我竟然是这么来代替他工作的——”

    后面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晏长临说了句“放松时间,请不要提及闲杂人等”,便低下头,专注地亲吻桑皎。

    干吻,舌吻,翻面吻。

    所有接吻技巧都被晏长临用在了桑皎身上,比起以往那些带着诱哄意味和安抚意味的吻,这种倏然打破办公室沉寂氛围,让人一下子就从工作状态中抽离的吻,异常暧昧。

    桑皎被晏长临亲得头晕眼花,双腿止不住发软。

    他们俩亲着亲着,原本办公桌上的所有杂物都不翼而飞了,活生生的人取而代之。

    “……那些文件呢?”桑皎用余光瞄到了消失的东西,竟然还有余力关注除晏长临以外的事物。

    “桑特助,请你看着我。”晏长临眉峰低压,用大掌托着桑皎皮.肉细嫩的后颈,言简意赅地说:“保持专注。”

    三十分钟以后,桑皎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专注”了。

    他只知道再不得到想要的东西,自己就快憋死了,更何况丈夫也像是发疯似的,忍着吻他,不停地吻他。

    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你能不能——”桑皎气喘吁吁地开口求饶。

    “不能。”晏长临坏心眼地勾住桑皎今天精心挑选的领带,扯松了些。

    他将里面那条融了陨石碎片的戒指吊坠握在掌心,慢条斯理道:“我有点生气。”

    “……啊?”

    这下轮到桑皎懵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生什么气啊老公。”

    晏长临眉尾一挑,重新勾住领带,“喊‘老板’。”

    桑皎不懂。

    但桑皎顺从地喊了声“老板”。

    晏长临眼睫低垂,换了个姿势从背后抱着桑皎,让桑皎感受自己那无与伦比的生机与活力,缓缓开口:“你都收到爸妈的信息了,为什么不来主动问我?”

    桑皎处于缺氧状态,还有点迷糊,“问什么啊?”

    “陨石碎片,”晏长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问我为什么不给你陨石碎片。”

    桑皎想都没有想,很诚实地回应道:“因为不小心忘记了……而且你是最强的、独一无二的S级呀,在你身边,我应该不需要担心大裂隙那些东西吧?”

    “再说了,某人给我的定位器我可是一直随身携带的。”

    “我很珍惜的哦。”

    桑皎略微转头,对着晏长临摸了摸自己的耳钉,黑色发丝随着这个动作掉落下来几缕,衬得颈脖处更加白里透红。

    他肤色白皙,那些浅浅的红.痕则是被晏长临用手指揉搓,一点点蹭出来的。

    只是按摩,却也留下了独属于丈夫的印记。

    晏长临心里那点小小的、因为小巧思没被发现而延迟出现的不爽,被桑皎用理所当然的话语,和全身心属于他的态度给哄好了。

    晏长临捏捏桑皎的指尖,喊道:“桑特助。”

    桑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回望,“嗯?”

    晏长临:“我现在好像又不生气了。”

    “幼稚鬼!”桑皎哭笑不得。

    不得不说,发现用亲亲抱抱来缓解工作压力的人——也就是晏长临,的确是个天才。

    尽管桑皎被亲得一度缺氧,但经过丈夫的按摩和适度刺激,他是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xx都反复起立致敬了。

    但没做。

    什么异常举动都没有,名为“异能局”的紧箍咒狠狠限制了他的发挥。

    这一出闹剧结束,桑皎从晏长临的办公桌上跳下来,坐回沙发,继续翻看那些资料,确认自己做的笔记有无遗漏。

    等复查工作彻底完成,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晏长临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晏长临望着桑皎亮晶晶的眼睛,平静道:“先吃饭。”

    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大监察官真是太禁欲了呢,他小魅魔佩服得五体投地。

    桑皎腹诽了好几句,视线控制不住地往下瞟,在没有看到最想看见的风光后,匆匆忙忙地上移,结果恰好和晏长临视线相撞。

    难以言喻的心虚感蔓延开来。

    “桑特助。”晏长临闪身来到了桑皎面前,轻轻钳住下颌,逼迫对方跟自己继续对视,压低声线道:“你好像……很期待我会继续保持那种反应的样子。”

    最见不得光的心思在最正经的环境中被挑破,桑皎的耳根蓦然烧了起来,心脏“怦怦”狂跳,“才没有!我就是看你好几天没吃药了,担心你的病复发。”

    他下意识反驳。

    只求留住最后一丝纯情人设。

    “放心宝宝,这种病,人为控制远比药物治疗有效——你已经用实际行动教过我了,”晏长临将桑皎拥进怀里,“先别管药不药的,到饭点了,我带你去我们单位食堂。”

    “唰。”

    桑皎被晏长临裹在军装里带走了。

    ///

    最开始,在沈威在任期间,异能局的食堂和顶级国企并无什么不同,只不过因为后面有了牧承宇这种酷爱钻研细枝末节的存在,所以异能局大楼开始不断翻修、翻新。

    好在有异能与建筑相关的异能者,在隔绝施工噪音的同时,改造迅速完成。

    这才有了眼前这家略显夸张的食堂。

    “……哇塞。”桑皎在原地转了个圈,才把三栋合一的建筑物收尽眼底。

    晏长临带着桑皎走进去。

    异能局员工分批放假,桑皎和晏长临来得比较晚,食堂里的人基本走光了,但依旧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从拿餐盘到打菜都是自助。

    桑皎挑了几样喜欢的菜品,又拿了一碗汤,转眼看到晏长临也挑好了。

    两个人风卷残云,没多久就吃完了。

    桑皎正想原路返回,就被晏长临抬手拦下,问道:“怎么了?”

    晏长临:“午休时间还没过,消消食。”

    他们在异能局后花园里散了会儿步,消化完了才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幸运的是今天没有什么麻烦事,连偶尔会暴动的监狱也格外安分,无需他出面镇压,就像是知道桑皎要来陪他似的。

    不管怎么说,晏长临非常满意。

    到了正常下班的时间点,晏长临跟桑皎手牵手下班。

    “我才知道,原来上班没这么无聊。”晏长临坐在驾驶座上,为桑皎系好安全带,落下一个吻。

    “我也才知道,原来当上班族还算有趣,”桑皎回吻晏长临,朝前一指,“回家!”

    晏长临依言发动汽车。

    晚上,两个人吃了点东西,洗完澡,在睡前进行了友好的深度交流,彼此依偎着入睡。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一连七天,桑皎都作为晏长临的临时特别助理,跟着去异能局工作。

    有时候他会把画材塞进对方的空间里,在闲暇时逛逛异能局,为下一幅新画做准备。

    日子过得平静又幸福。

    唔,偶尔还有点小激情,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内容。

    后来林淞阳休假回来,异能局的员工也陆陆续续分批休假完毕,人手充足,桑皎自然不需要再去异能局帮忙。

    他将工作重心转回了自己的创作上,埋头猛画,并且联系宋守拙和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手里有着许多闲置场地的邢飞远取得联系,打算再次举办画展。

    就这样过了两个半月。

    在某个平平无奇饿清晨,桑皎还睡在晏长临的怀里时,手机忽然“叮叮叮”响了起来。

    “……谁呀。”桑皎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好像是他的电话。

    但他不想接。

    晏长临长臂一伸,接起来问道:“谁?”

    “祖——哎不对,大监察官是吧?”电话那头传来宋守拙兴奋的声音,“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决赛结果要出来了。”

    “什么事呀?”桑皎拍拍晏长临的大腿。

    “先睡,等你清醒了再说,”晏长临俯下身跟桑皎小声交代完,切回了平稳冷静的声线,“意思是还没出结果,是么。”

    宋守拙:“是是是,这次组委会出乎意料的慢,而且新搞了那个什么……直播制度,说是邀请所有参加决赛的选手去现场看结果,像开盲盒似的,还蛮刺激。”

    “纸质邀请函也已经走国际快递发过来了,时间就定在半个月后。”

    “你看你们什么时候准备动身啊?”

    桑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

    日六进度(18/20)

    今天莫名其妙好累鸭,感觉要倒下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明天再精修了,晚安宝贝们

    已修。

    第108章

    说是“立刻出发”, 但桑皎没办法做到说走就走。

    这次画展规模远超以往,宋守拙抱着“一定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决心,帮忙筹备, 开幕在即,有太多需要对接的工作。

    即使桑皎作为画家, 不用无时无刻待在场馆里,但本着和刑飞远进行深度合作的念头, 他前前后后跑了好多次,沟通和落实细节。

    二人顺便聊了聊艺术方面的话题。

    桑皎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难得遇到同好,总是忍不住多说几句, 刑飞远也很健谈, 所以两个人聊得有来有回的。

    经常聊到晏长临下班, 开着跑车在外面等,桑皎才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牵起这位眼神冷得几乎能冻死人、逼得周围人都绕道走的大监察官之手。

    这种时候, 毫不意外的是以他小魅魔献身作为结局——

    实际上, 不管桑皎跟谁说话, 说了多少句话, 晏长临来接他时都会暗戳戳在旁边放冷气,等到了晚上就只剩热乎劲了。

    唔。

    有点类似于“做恨”的感觉。

    在家里,两个人闹得多过火都无所谓,桑皎接受度超高, 抱着晏长临又亲又哄,差不多到了早上才终于让对方消气。

    然后第二天继续重复这一过程。

    ……多少有点心酸。

    思绪回转, 桑皎吼完这么一嗓子以后,就见晏长临掀起眼皮看他, 心里咯噔一下,“……干、干嘛?”

    “我还没出门,甚至没下床呢!”

    晏长临眼睫低垂,撩起桑皎的一缕发丝,“我倒真想让你出不了门,下不了床。”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怕的大监察官,可怕的A市醋王!

    桑皎只好抱着晏长临,温声开哄,“哎呀你别这么说嘛老公,男人的事业可是很重要的——就算这个比赛拿不了奖,我这次的大型画展办成了,知名度提高,以后卖出去的画能赚更多钱,才能更好地养你呀。”

    他托起男人的一张冷脸,揉了又揉。

    “……你养我?”晏长临勾起唇角,“嗯,倒也不是不行。”

    “但你舍得把我给你的卡都还回来吗?”

    “这个不行啊,这个没商量,”桑皎双手勾住晏长临的脖子,开始撒娇,“卡是卡,你是你,你是我老公,我是天天刷你的卡,但我也可以赚钱养你呀。”

    “对不对嘛哥哥~”

    “可以,你说得对,”晏长临一个翻身,将桑皎重新裹进自己的怀里,认真地亲吻他,“在这之前,让我先收一点利息好了。”

    抗议声被亲吻声所取代。

    最后,桑皎是揉着腰从空间大门里走出来的,他频频回望那黑漆漆的地方,小声吐槽道:“……难不成晏长临上辈子真是狗变的?”

    “这么爱咬人。”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红,哪里都有晏长临的吻痕。

    “宝宝,”晏长临冷冽低沉的嗓音从空间里遥遥传出,“空间和家里是连通了的,有触手在,你说什么我都听得到。”

    “倒是不用开窃听器了。”

    话音刚落,一条触手就从桑皎的脚边钻了出来,瞬间凝聚出实体,挑衅似的朝他点了点头,比出一个“小心挨打”的手势。

    桑皎反手给了触手一个脑瓜崩——

    尽管这小玩意儿并没有脑袋,也不清楚能不能隔空崩到晏长临,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威胁我没用,我说的是事实。”桑皎咬牙切齿地开口:“你那些属下天天‘晏哥’长、‘晏哥’短,天天‘老大’来、‘老大’去的,一个个都崇拜你崇拜得不得了,谁知道你这么……这么不要脸啊?!”

    晏长临淡淡道:“无所谓,我只对你不要脸。”

    话音落地,小触手重新恢复了无形的状态,盘在桑皎脚踝上,小狗似的拱来拱去。

    桑皎习惯了偶尔会冒出来的黏腻触感,没在意,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准备洗个澡,再换衣服出门。

    丈夫再吃醋也没办法。

    适当吃醋是情.趣的一部分,哪天丈夫真的不吃醋了,他才该心慌。

    那意味着对方没那么在意他了。

    很显然,晏长临做不到这一点。

    桑皎其实也有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但他后来发现,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晏长临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各种各样的角度,以及各种各样的生物来散发醋意……

    于是桑皎摆烂了。

    他甚至怀疑晏长临上辈子是“醋精”化身,为此还去请教了爸妈,得到的答案却非常科学——

    跟他的顶级魅魔血脉有关。

    在晏长临吃治疗x瘾的药物,跟桑皎服用稳定血脉的药物,并且天天干没羞没躁之事后,那种“无法拒绝伴侣”的buff越发管用。

    这代表着晏长临对桑皎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逐渐提高,会保留理智,但吃醋和护短是下意识反应,也是“爱”的一种表现形式。

    得知这一消息后,桑皎屈指轻弹了下脖子间已经换成银色细链佩戴的吊坠。

    上面挂着的钻戒熠熠生辉,但没什么用。

    陨石碎片可以抑制魔物之力,减少整个地区中因魔物聚居而导致异常能量波动,大裂隙频发的情况,唯独防不住S级异能者吃飞醋。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两个半月里,魅魔家族成员全部分批完成了搬迁工作,住进了更大、更气派的新家里。

    不过建筑物保留了原有的结构和风貌,在晏长临这个时空系异能者的帮助下,可以说是等比例复刻了他们以前的家。

    如此用心,还有补贴拿。

    魅魔们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晕了,连之前不太愿意搬的那些都很满意。

    老族长和现任族长对晏长临这个计划发起人和负责施工的工人们千恩万谢,其中也包括了沈威那边派来的人。

    桑皎忙于工作,暂时没空回新家,但他从桑远辉、苏怀静、乐游缘和桑雨恬发过来的视频和照片里,也感受到了亲人们的喜悦之情。

    万事万物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唯一悬而未决的,只有国际艺术大赛的结果。

    但多想无用。

    奖杯不会莫名其妙飞进谁的怀里,不如安心做好手头的工作,画好每一幅画。

    桑皎收拾好自己,在原地镜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仪表大方美观之后,喷上淡雅的香水,独自开车出门了。

    今天,他不只是幸福的小魅魔,而是受邀参加母校百年庆典的“优秀毕业生”。

    学校原本安派了专人专车来接他们这一批优秀毕业生,大家都是活跃在各个行业的佼佼者,共有三十六个人。

    但桑皎拒绝了。

    因为他毕业后既没有出国深造,也没有换居住地,一直待在A市,不需要人接送。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桑皎终于抵达校门口,根据保安的指示,他将车开进了停车场里,靠两条腿走到了举办座谈会的礼堂门口。

    带着红色袖章的志愿者为桑皎领路,带着他找到了固定的座位。

    第一排第七个。

    跟在上大学时截然不同,这还是桑皎头一回参加座谈会坐得这么靠前——尤其他还得作为艺术院的代表发言。

    距离座谈会开始还有一会儿时间,他不停地反复起身和坐下的动作,跟或是眼熟、或是没那么眼熟的校领导和老师打招呼,聊天。

    大学生们从侧门走进来,纷纷入座。

    人差不多到齐了,依旧有几名志愿者在低声交代着流程细节,桑皎默默记下,微笑着说了句“谢谢”。

    发言稿他早就准备好了,也背下来了。

    作为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一个开办过很多次画展的画家,桑皎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感到紧张的。

    主持人上台,校长和校领导讲话,他们这些优秀毕业生代表依次进行发言,ppt展示成果,到最后,座谈会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桑皎走出礼堂大厅,被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隔壁院同级生问“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正准备答应下来之时,抬眼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高大挺拔,宽肩窄腰……

    他小魅魔绝对不可能认错!

    “老公——”桑皎眼睛瞬间亮起来,喊了一声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人,连忙道歉说“不吃了,吃不了”。

    他朝着晏长临飞奔过去。

    “……后续进展可以打刚才那个电话,跟我的助理沟——”此时此刻,晏长临还在跟某位校领导讲话。

    他怀里忽然撞进来一个人,是熟悉的感觉和味道,被下意识收搂臂弯,“桑桑?”

    “我还想等你那边结束了去接你,给你一个惊喜的。”

    “你能来找我,我就已经很开心啦,”桑皎和那位认识的校领导对上视线,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先聊,我去旁边等一会儿。”

    晏长临见状,赶紧拉住桑皎的手腕,“不用,已经聊完了。”

    那位校领导非常有眼力见,撂下一句“我先去吃饭,等下豪华套餐抢没了”,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目送这位校领导离开,转头跟晏长临对上视线,“你早上……完就跑了,我还以为你直接去上班了。”

    他戳戳对方的胸膛,说:“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你自己心里清楚哦。”

    力道不大,酥酥麻麻的。

    戳得人有些痒。

    晏长临将那只手完全包裹,丝滑地换了个姿势,跟桑皎十指相扣,“这位小朋友,有家长来接你放学,不好么。”

    桑皎摇头晃脑地说:“好啊,就是这种出场方式太高调了,本人有点吃不消。”

    晏长临挑眉,“……嗯?”

    桑皎努了努嘴,低声道:“你自己看啦。”

    原本拥挤的人流硬生生从中间劈开一条窄缝,而桑皎和晏长临现在正好站在这条道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都下意识避开他们,却又因二人颜值超高,而忍不住频频回头。

    “天,好帅啊……应该是一对吧?”

    “手都牵这么紧了,肯定是一对啊。”

    “我怎么觉得高的那个人有点儿眼熟啊?之前好像在哪个大屏幕上看到过,嘶,好像是大监察官啊。”

    “大监察官和他的夫人……不对啊,他夫人是我们艺术院的优秀毕业生代表,那个一幅画拍到七位数的大热画家?!”

    “……”

    晏长临听完没反应,倒是桑皎这个喊人听的,自己耳根微微发红,有点受不了。

    桑皎拉着晏长临快步离开,逆着人流往回走,问道:“我不想去食堂吃饭了老公,人挤人的,还非常吵——我们去哪里吃?”

    晏长临:“我定了餐厅。”

    ///

    晏长临带着桑皎去了一家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的装修设计感十足,气氛幽静,还有钢琴师在昏暗的灯光下演奏,让人心平气和。

    比起活力满满但略显噪杂的学校环境,桑皎个人更喜欢这种氛围感。

    点完餐以后,他不由得多吃了一些,最后摸着微鼓的肚子,愁眉苦脸地望向晏长临。

    晏长临忍俊不禁,“宝宝,要控制饮食。”

    桑皎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现在跟我说这些,你怎么不知道控制饮食呢。”

    ——就因为他是那个“食”?

    晏长临发出一声轻笑,把桑皎拉到怀里,替人按摩,按了一会儿,他贴在桑皎的耳边问道:“……宝宝,我已经在努力控制了。”

    话音刚落,桑皎就察觉到了异样。

    真会控制。

    说举就举,一点都没见消停的。

    “这可是在餐厅里,你别随时随地发.晴行吗?”桑皎推了下晏长临,微微皱眉,嗓音却软得不行。

    “行。”晏长临应了一声。

    ……连这种反应都能够收放自如吗?

    桑皎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用余光瞄到包间外有服务员路过,一句“你下午有什么大安排”脱口而出。

    晏长临:“嗯?”

    桑皎赶紧改口道:“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呀老公?”

    “陪你去咨询一下签证的问题,把手续办好,”晏长临垂眸,缓缓摩挲着桑皎的手指,“我还得搞一封邀请函。”

    桑皎回想起早上宋守拙说过的话。

    根据他在国际艺术大赛官网上看到的信息,参赛者的确能凭寄来的纸质邀请函入场,但哪里都没提及参赛者家属是否有资格入场。

    “确实是个问题诶。”

    听到晏长临这么说,桑皎已然默认对方会陪自己去现场,满心满眼只有缺的那一封邀请函,“宋守拙在收集信息这方面还行,但人脉差了点……要不我打电话问问蒋老师?”

    晏长临:“嗯,值得一试。”

    结了账,两个人缓步走出西餐厅。

    晏长临负责开车,桑皎负责给蒋丽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谁呀?”蒋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蒋老师打扰啦,是我,桑皎,”桑皎开了免提,五指微微蜷起,“您知道国际艺术大赛要在线上搞直播,邀请我们参赛选手去线下等结果的事吗?”

    蒋丽笑了笑,“这个啊,我知道的,他们跟我讲了——怎么了?”

    “你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桑皎不好意思地笑笑,“是。”

    他用简单表达清楚了自己的诉求,问蒋丽“有没有办法再能搞到一封邀请函”。

    作为交换,桑皎愿意免费画一幅画,或者用其他东西来交换,前提是他能做到。

    “你的画,怎么能说成是‘免费’的呢,”蒋丽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起来,“换个说法,叫‘无价之宝’还差不多。”

    桑皎:“哈哈蒋老师您真是太抬举——”

    “你们是新婚夫妻,这趟又得出国,前前后后至少得三天,小两口想黏在一起很正常,我理解的,”蒋丽叹了口气,“邀请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可以托人给你送来,也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

    “桑皎,只要你一直在画,坚持画下去,我就安心了。”

    桑皎握着手机,也不管蒋丽看不看得到,用力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蒋老师,谢谢您!”

    电话挂断,车正好停在路边。

    晏长临看到了桑皎眼里亮晶晶的泪花,边解开安全带,边俯身将它们吻掉,“别哭。”

    “宝宝别哭,”他的嗓音异常温柔,“这次我有机会陪你一起见证最重要的时刻,是值得高兴的事。”

    “不要哭。”

    桑皎抱着晏长临哇哇大哭,“我就是太高兴了才忍不住哭的呜呜呜……”

    无论是人还是魔物,都不只会在悲伤和失落时掉眼泪,在委屈、感动和太过于高兴之时,眼泪也会悄然落下。

    但桑皎不用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更不用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哭,他可以第一时间跟自己的爱人分享这一情绪,并及时得到安抚。

    ——事事有回应。

    这是晏长临做得最好的一点,也是桑皎日常跟晏长临相处时幸福感的来源之一。

    桑皎哭着哭着就收了声,接过晏长临递给他的纸,“老公,有你真好。”

    嗓音闷闷的,带了点鼻音。

    听起来很可爱。

    “宝宝,我没听清楚,”晏长临将纸巾拿回来,亲手替桑皎吸走没亲完的眼泪,“再说一遍,让我记住好不好?”

    桑皎顿时起身抱住晏长临的脑袋,超小声吼道:“有、你、真、好!”

    晏长临:“嗯,有你真好。”

    下了车,他们手牵手走去签证中心,确认之前申请的签证是否还在有效期,补办又需要哪些程序。

    工作人员耐心又细致地为桑皎和晏长临一一解答,大概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拿到了属于F国的新签证——

    没错。

    F国就是桑皎和晏长临结婚旅游去看海的那个国家,因此不需要再次申请,只需要依据那边的规定,更换成最新款的签证即可。

    非常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将所有事物缓慢地朝前推进。

    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

    无论是颜值、气质和穿搭风格,还是性格、三观和硬件条件,都是和他最匹配的。

    很多细节同样证明了这一点。

    比如牧承宇口中的“老地方”,其实就是他们俩最喜欢去的那家甜品店;

    比如刚结婚时桑皎随手选出的旅游景点,也是现在他参加国际艺术大赛的线下场地;

    又比如晏长临在异能局里找的A级疗愈系异能者方庭知,竟然认识他小时候一起玩的、管理魅魔家族群的姐姐乐游缘……

    桑皎把这几点重新梳理了一下告诉晏长临,他眸光微动,满眼皆是笑意。

    晏长临平静而坚定地说:“是天生一对。”

    接下来的七天里,桑皎和晏长临超前完成了工作,至于其他实在没办法完成的,就交给宋守拙和林淞阳去办了。

    这期间,林淞阳和宋守拙多次出入别墅,反复跟自己的上司沟通,确认待落实的细节。

    某天,二人在门口相遇,对视一眼。

    宋守拙左眼是“催稿好难”,右眼写着“生活不易”,而林淞阳保持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满眼皆是淡淡的死意。

    宋守拙:“还好这俩不开‘夫妻店’。”

    林淞阳:“幸好。”

    简单交谈过之后,两个人各找各的顶头上司,继续干活去了。

    各方齐心协力,在桑皎离开前两天,画展终于开幕了,晏长临跟牧承宇请到了假,同时他们收到了蒋丽托人寄过来的邀请函。

    样式和桑皎那张略有不同,角落处印着小小的“家属专用”字样。

    “哇塞,”桑皎猛地一拍晏长临的大腿,“这不就是‘家属通行证’的翻版吗老公?”

    “不错,也是给你用上了。”

    晏长临将桑皎抱在怀里,邀请函捏在手中,轻笑道:“嗯,我很荣幸。”

    ——他非常喜欢“家属”这个头衔。

    不管是上次陪妻子去参加同学会,让妻子担任自己的临时特助,还是这次陪同妻子去F国参加线下活动……

    晏长临将“桑皎的家属”或者说“桑皎的老公”这五个字镶嵌在头顶,恨不得用金子镶边框起来,让它们闪闪发光。

    很开心,也很满足。

    到F国需要转机,晏长临看桑皎有些紧张,便买了提前三天的飞机票,说是“可以先去玩玩,等揭晓结果时就不会再紧张了”。

    桑皎欣然同意。

    他们简单收拾了两个行李箱,装了一些必备品,轻装上阵,其他东西则放在晏长临的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飞机开始滑行。

    今天是大晴天,阳光从遮光板的缝隙里透出来,桑皎的身体和心一样温暖。

    他收回视线,跟身旁的晏长临对视,“出发了耶老公。”

    晏长临跟桑皎十指相扣,“嗯,我们出发。”

    ==========作者有话说:==========

    日六进度(19/20)

    zjk组的各位审核,亲一下也要锁,看都不看直接打回来继续锁,请问你们见过正常人谈恋爱吗?不让睡,行,那猝死也算你们的责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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