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维克托的两根中指让本就摇摇欲坠的舆论彻底走向失控。
球迷倒戈，辱骂和诅咒充满评论区，还有人拍摄剪掉并烧毁他球衣的视频，引来大量跟风。
似乎一夜之间法国媒体的宠儿跌落神坛。
早上，维克托照例晨跑，然后在回家的路上顺手查看今天的媒体有什么骂他的新词，挑出最有创意的几个截图存进‘快乐’相册。
比如这些：
【专家解读：竖中指前，他笑了0.3秒】
【建议欧足联调查维克托的心理健康】
【专家：频繁助攻或存在表演型人格】
啧，专家。
狗屎。
维克托手指继续往下翻。
也许再过几天，他们会研究他的走路方式，睡觉姿势，星座，血型，还有经典童年创伤。
[你还真是不吃压力，维奇。]系统又变成大鹦鹉在他耳边‘嘎嘎’叫唤，[那些人都把你骂出花了你还在这儿看乐。]
为什么不？
维克托轻笑：“很有趣。”
他继续往下翻。
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维克托没注意，刚好手指点到屏幕，就这么划到了接听键。
正当他准备挂断时，听筒里传来一个平缓但语速略快的声音：
“你好，维克托，我是法国队主教练迪迪埃·德尚，我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时候，但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哦？
维克托挑眉。
媒体夸他的时候不给他打，国家队公布新一期大名单之前也没给他打，现在半个国家开始抵制他，你打电话来。
什么意思。
维克托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
德尚：“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也很困惑，为什么名单出来这么久我才第一次联系你，我承认，我应该更早联系你，而不是拖到现在，这点，是我的责任。”
开口先揽责。
嗯。
很官方。
但维克托懒得陪他打官腔。
“我知道了。”少年说，“然后呢？”
德尚：“去年10月，我确实准备就征召一事跟你联系，但不是成年队，是U19。”
哦豁。
这样吗。
维克托继续听。
德尚：“后来事情越来越多，国家队，足协、赛程、名单……等我再回过头的时候你已经踢到了欧冠。”
所以真让他猜对了吗？
那份大名单，就是舆论压力下的产物。
维克托沉默片刻。
问道：“那么你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解释，还是想做什么？”
德尚半秒都没犹豫：“我希望你别再和媒体对着干，事情已经够大了，我知道你觉得委屈，但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如果可以，你至少公开表达一次态度，让事情结束。”
什么？
“你要我道歉？”维克托面无表情问。
“不。”德尚否认，“不是道歉，只是让事情过去。”
是吗。
维克托现在明白了，难怪姆巴佩和法国帮是那种态度，原来整个法国队从主教练开始就这样，完全不在乎事实。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会道歉。”他说，“如果每次别人造谣我都要出来解释，那我的职业就不是球员了。”
既然如此。
维克托平静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先生，我相信它们是你的真心话。”
听到这些德尚松了口气。
看来事情还有转机。
但下一秒，他听见维克托说：“但我受够了这些政治游戏，我想清楚了，我退出法国国家队。”
这……
德尚的大脑停止了转动。
*
直到放下电话，德尚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孩子怎么回事？
都还没进，说退就退了。
他踢球那么多年又执教那么些年，还从来没见过像维克托这样的球员，淡漠？洒脱？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当当’
伴随着敲门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同事笑眯眯探头进来，对着德尚做了个喝酒的动作。
“嘿迪迪埃，你猜怎么着？这大半年没白忙活，高温津贴申请下来了！我们准备庆祝庆祝，你来吗？”
德尚摇摇头。
“不了……”
见他愁眉苦脸的，同事问：“发生什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是维克托。”德尚说。
同事：“维克托谁？”
德尚：“维克托·普朗克，巴黎青训，17岁打赢曼联掀翻巴萨的那孩子，我们之前讨论过。”
“呃——”
同事还是一脸茫然。
德尚叹了口气。
“那个梗图，看来你还是不懂。”
同事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哦！他啊。”
随后同事甩甩头说：“我们之前是讨论过，同意让他进成年队，但出场时间还得看其他人的想法。”
“对。”
“他怎么了？”
“他……”德尚捏了捏鼻梁，长出一口气，“他说他要退出。”
同事：“嘶——”
“我懂了，最近舆论是有点凶。”听见这个‘噩耗’，同事推开门来到办公桌前坐下，伸长胳膊拍拍德尚肩膀安慰道：“那就先别征召他，让他练练大心脏，过两年要是还行，再让他来。”
德尚：“不，不是。”
主帅抬起头无奈地看向同事。
“维克托不是只退出这期大名单，他是要退出法国国家队。”
同事睁大眼睛。
“啊？”
显然他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什么情况？”同事问。
德尚：“那孩子嫌我们效率低，又政治色彩太浓厚。”
同事一顿，五官往里聚了聚。
“好吧这也没说错。”
德尚懊恼道：“这次真是拖了太久，我应该早点联系他的。”
“不，听我说，迪迪埃。”同事话锋一转，“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虽然没早点联系他，但促成了新的青训制度、训练场翻修，还有最重要的——低温高温津贴！”
德尚没说话。
同事：“别想那么多，球员可以再培养，国家队不会因为一个17岁的孩子而停摆，拒绝法国队将来后悔的是他。”
德尚：“但……”
“你要想，放弃一个年轻球员，总比得罪上头容易。”同事给了他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
几周前，德尚确实接到过上头的电话。
但他绝不是因为有大人物要‘关照’维克托才把联系的事一拖再拖的。
同事咂咂嘴，小声八卦：“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得罪上面的人了，我赌两个可颂，是因为他爸妈。”
“不过话说回来，本来只是给他个教训，现在好，他自己退出，上头应该不会怪罪我们，怎么说我们也算超额完成任务。”
“现在这事真不好办，谁不知道那位……”
德尚抿抿嘴，无话可说。
这就是足球政治。
人人都在说足球与政治无关，但只有他们这些圈内人知道，现代足球与政治紧密相连。
“对了，差点忘了酒会！”
同事一拍脑门，起身走向大门，“别沮丧了，好苗子有的是，来吧。”
“唉——”
德尚低头，看着桌面上页脚微微卷起的维克托资料，摘下工作眼镜，把资料放回抽屉。
抽屉缓缓合上。
金发少年的脸一点点淹没在黑暗中。
他站起身。
“来了。”
*
不到半天，维克托退出法国队的消息传了出去，这一次，舆论跨过了恶化的阶段，直接爆.炸。
【维克托·普朗克：法国足球最大的失望】
【法国队不需要叛徒】
【谁给他的勇气对法国竖中指？】
【建议法国足协永久封杀维克托】
【请巴黎停止让这种人代表法国足球】
而网友们。
在骂够了维克托这些天的表现后，他们开始疯狂考古，最先遭殃的他因为和曼联的那场比赛火起来后接受的首个视频专访。
记者：“你的歌单，让人印象深刻。”
随后维克托的手机屏幕出现在镜头前。
上面显示他最近听的歌是：
《普鲁士荣耀》
网友疯狂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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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迅速刷新几万条恶评。
-好啊，原来早就有迹象！
-是奸细！奸细！
-德国佬的卧底居然都安插到了球队里！
…
但那张截图并不完整。
事实上，除了《普鲁士荣耀》，维克托还在听《马赛曲》、《钢铁洪流进行曲》、《牢不可破的联盟》、《我不想加入军队》以及《希*勒只有一个蛋》。
系统看了直摇头：[你都听这么乱了，他们居然还能选出骂你的点。]
正常。
维克托耸耸肩。
“学新闻学的。”
而比起网络，老牌媒体更会阴阳。
《队报》很快在头版刊登：
【在普朗克家族足球从来不是第一选择】
下面小字写：长子是工程天才，幺女是赛车神童，至于维克托，足球似乎是他唯一能走通的路。
《巴黎周刊》则写：
【如果拥有赛车天赋他还会踢足球吗？】
副标题：【当足球只是备胎，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最讽刺的是——
【欧冠1/4决赛抽签新鲜出炉，巴黎将战拜仁】的新闻被压在最下面，无人在意。
刷到这荒唐的一幕时，维克托正在训练场的健身房里，他刚刚结束基础锻炼，趴在一颗瑜伽球上休息。
“比起球队踢谁，他们好像更关心我到底是谁。”他评价道，“veryfunny。”
[就是啊，跟有病一样！]大鹦鹉叽叽喳喳，[欧冠8强！拜仁！复仇战，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关注？]
迷你贝利飘在旁边。
“说明你真火了，维奇。”他开玩笑说，“没人关心的家伙他们是不会浪费版面的。”
维克托：……
这时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听起来相当暴躁：“听着维克托，我研究了最近3个月针对你的舆论，事情有点严重。”
维克托挑挑眉。
“什么意思？”
马蒂亚斯：“最开始，他们怀疑你的立场，然后怀疑你的忠诚，接着第三步，怀疑你的动机，现在来到第四步，否定你的人格——这他*分明是政.治舆论战！你小子到底惹了谁？”
他能惹谁？
还有，
政.治舆论战吗。
哇-哦。
维克托嗤笑一声：“真是我的荣幸。”
经纪人对着手机猛翻白眼。
“这事很严肃，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说，“你现在好好想，之前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想！”
奇怪的事？
还能有什么奇怪的事。
系统算不…
…等等。
维克托突然想起那天电视台颁奖晚宴上跟他搭话的奇怪男人，不光那身穿着看着像混政坛的，聊完他爸妈是谁后面直接消失。
于是他把这事简单跟经纪人说了一遍。
马蒂亚斯听完眉头紧锁。
“如果我找到照片给你辨认你能认出那天晚上的男人吗？”他问。
维克托：“能。”
经纪人说好。
“这几天你小心点，等我消息。”
通话结束，健身房安静了一会儿。
大鹦鹉叨了叨毛，感慨道：[当初绑你的时候我可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维奇。]
少年抓过鸟身揉搓羽毛。
这是谁能想到？
几分钟后，有工作人员不情愿推门进来：“嘿普朗克，教练找你，快去。”
说完也不管维克托的反应，径直离开房间。
[虚伪！阴险！两面派！]大鹦鹉骂道。
维克托本人倒不怎么在意。
5分钟后，他来到图赫尔办公室。
这次主教练没在战术板旁边，而是直直坐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脸上若有所思。
见维克托进来他笑了笑。
“我不关心电视上那些节目，也不关心今天谁又写了什么，我只关心一件事——”
图赫尔打开了挂壁电视。
上面赫然出现拜仁这半个赛季的欧冠集锦。
“好好准备。”图赫尔对维克托说，“我相信好的表现会让球迷们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