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只手伸出被窝,摸索着够到手机,关掉闹钟。昭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现在是早上七点。
身旁的小黑熊睡得四仰八叉,一只手搭在肚皮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昭野拉了片被角替它盖好肚脐,下床洗漱。
今天是入职高专的第一天。
和五条悟不同,昭野拥有正规学校的博士学位,因此除咒力操纵和体术外,还负责教授学生们理科通识课。
第一节课是数学,早上九点开始。
昭野花了十分钟整理昨晚的记录,发给夜蛾,然后点开手机上的文件,是学生们的入学考试成绩单。
悠仁的体育和理科简直是两个极端,惠的文学成绩一如既往的优秀,野蔷薇则在各学科均衡发展,换句话说,都不突出。
“你在干什么?”背后传来打哈欠的声音。
“备课。”昭野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小黑熊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等到八点四十五,昭野叫醒小黑熊未果,只得出门,准时在九点进入教室,“大家早上好……诶?”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确认课表和日程安排无误后,昭野给伊地知打电话,但没有接。
应该在忙吧。她想,在过去的信息里找到了其他辅助监督的电话,“您好,我是天内昭野,负责一年级生今天上午九点的数学课,但教室里没有人,请问您知道原因吗?”
“原来是天内老师啊。”电话那头笑道,“最近人手不够,一年级生临时出紧急任务去了,伊地知先生可能没来得及通知您。”
“我知道了,谢谢您。”昭野挂了电话,学生翘课的理由正当且充分,但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头忽然涌上一丝不安。
不对,伊地知不像是那种会慌乱的人,就算任务再紧急,两个小时也足够他通知自己——
除非是有事瞒着她。
“总监会一直想处死悠仁呢,毕竟是宿傩的容器。”五条悟的话突然在脑海响起。
“您好。”昭野再次拨通电话,“请告诉我一年级生的任务地址。”
东京的街景在两侧飞速后退,车辆和红绿灯被压缩成模糊的色块,攀墙、越顶,昭野在建筑物之间以最短的直线距离穿行。
地址并不明确,指向一整片街区,昭野站在晴空塔的顶端,极目远眺,天已经暗了,乌云齐聚,不详的预兆。
“滴——”昭野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几滴雨砸在屏幕上,模糊了伊地知洁高五个字。
“天内老师……”伊地知声音发颤。
“地址。”昭野打断了他。
巨型的帐出现在视野尽头,范围大约十公里,外围停着三辆公务车,人来人往,忙碌地拉起警戒线,伊地知站在最前方,手握平板,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见到昭野,急忙迎上来,“钉崎野蔷薇轻伤昏迷,已送往医院。目前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仍身处帐内,但咒胎已经完成孵化,达到了特级水准。天内小姐——”
说话间,昭野越过他,逼近警戒线。
伊地知站在原地,心里发怵。
完蛋,天内老师绝对是生气了。
“喂!这里危险,不能擅自闯入!”有辅助监督上来阻拦,被伊地知赶紧拉到一边。
“这位是天内昭野,一级咒术师!”他大声宣告,其他的辅助监督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天内小姐,小心!”伊地知又喊了一声。
昭野没有回头,面无表情地走过人群,掀起警戒线,徒手撕开了帐。
灰白色的建筑林立,部分已经被破坏,废墟里残留的咒力如水草般摇曳,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气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但没有咒灵的气息。
已经被袚除了?昭野皱眉,是谁?
野蔷薇被送去医院,惠目前是二级咒术师,那就是悠仁?
还是说……宿傩?
下雨了,水珠滴滴答答拍打着地砖。稀薄的红流过脚边,昭野顺着指引拐过转角,脚步一顿。
伏黑惠坐在地上,双手垂落,背佝偻着,看不清表情,身上的制服沾了血和泥尘,很是狼狈。
不远处,虎杖悠仁躺在地上。他的胸膛被剖开来,雨水从空洞里冲刷出无尽的红色,在身下蔓延,渐渐漫过脚边那颗暗红色的心脏。
他死了。
“惠。”昭野扶住他的肩,注入反转术式,“去找伊地知,这里交给我。”
“……是。”伏黑惠咬牙站了起来。
目送惠的身影远去,昭野蹲在虎杖身边,手指搭上颈侧,脉搏已经停止跳动,但残留着些许温度。
死者死后的一小时内,灵魂会在原地徘徊,因为无肉.体依附而十分脆弱。
这是使用生魂操术的最好时机。
生魂操术,发动。
左手的核心开始变冷,但没有任何反应。
输出功率提升。
一个孤零零的亮点从胸口的空洞飘出,仿佛一道微弱的声音——悠仁的灵魂被压制在这具身体的深处。
她需要确认。
核心由冷转热,昭野的灵魂沿着亮点的指引向内追溯,进入纯白的空间,感知到一道边界,散发出诅咒的气息。
她主动跨了过去。
空间骤然坍塌,眼前一暗。
巨大的脊骨贯穿穹顶,暗红色的水浸泡着武器残骸,白骨零零散散,分不清是哪类动物的肢体,还残留着啃噬的齿痕。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这里是宿傩的生得领域。
昭野往前走,水面荡起涟漪,扩散出去,撞到白骨堆上又弹回,交叠出复杂的波纹。
然后她看到了悠仁。
他趴在水里,身形变成了半透明。
昭野连忙托起悠仁的头,还好,只是昏迷,灵魂没有受损。她放下心来,扶他坐好,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白骨越堆越高,仿佛某种祭祀的仪式,逐渐沾染黑色的血垢。
气氛忽然凝滞,昭野脚步一顿,仰起头来。
宿傩盘腿坐在白骨堆成的王座上,他歪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如果除去那些黑色的咒纹,那张脸和悠仁一模一样。
昭野眉头一跳。
“有意思。”宿傩声音低沉,“我第一次见到外来者,报上名来。”
“天内昭野。”昭野不卑不亢道。
“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允许你抬头看我。”宿傩漫不经心地拉了拉黑色围巾,“你来救那个小鬼?”
“我来杀你。”昭野一字一顿地说。
“哦?”宿傩眯起眼睛。他曾借虎杖的视角见过面前这个女人,除了长相勉强入眼,其他一无是处,但如今她身上爆发的气息,竟不弱于那个男人。
他站起来,“请。”
话音未落,昭野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残影,宿傩的拳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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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砸到面前。
好快!
她倾力侧身,拳头擦着鼻梁过去,刮出一道血痕,第二击紧跟而至——膝盖攻向小腹。
昭野下沉双肘,硬接这一击,向后倒退数十步才化解余力,犁出的两道沟痕被水填平。
“如何?”宿傩抚平腰带上的褶皱,俯瞰挑战者,没有预料之中的恐惧或绝望,他对上一双充满战意的眼睛。
“再来。”昭野摆出起手势。
她化掌为拳,直直迎上宿傩的掌击,冲击的气浪震得耳膜剧痛,余波炸起一圈水花。
咒力和反转术式同时输出,温度急剧上升,热气蒸腾,迅速弥漫开来,一时什么也看不清。
宿傩皱眉,跳上穹顶的脊骨,脱离白雾的包围,谨慎地感知周围的咒力变化。
“砰!”突然的一声,脚下的脊骨齐齐碎裂,宿傩猝不及防地下坠,一团黑影破出白雾,逼近眼前。
是昭野。
眼里仿佛有火焰燃烧,她高高抬臂,庞大的咒力覆上右拳,如果这一击打中,宿傩毫不怀疑自己的心脏会爆裂。
但即将落实的瞬间,昭野停顿一下,错过最佳时机,重重打在侧面。
咔嚓一声,肋骨发出清脆的声响,宿傩摔进水里,但他浑不在意,单手撑水站了起来,大笑道:“你在顾忌那个小鬼?”
笑声在寂静的领域里回荡,震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她感应不到悠仁的气息了。昭野冷冷地注视他:“你动了什么手脚?”
“很好。”宿傩的声音透露出愉悦,“我心情不错,好心告诉你,小鬼不会死。”
昭野盯住他:“为什么?”
“这是秘密。”宿傩摊开双手,“你大可以回去问那个小鬼。”
“你……”昭野上前,忽然身形一滞,被定在原地。
不知不觉,宿傩凑近她耳边,仿佛情人间的低喃:“有意思的女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推了她一把。
天旋地转,昭野向后倒去,视野被水吞没,最后所见的画面是宿傩站在白骨堆里,居高临下,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下一秒,她被弹出了生得领域。
昭野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有水递到面前,她仰头一饮而尽,才发现面前的人是硝子。
“帐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悠仁呢?”
几乎是同时,二人发问。
“虎杖悠仁?”硝子表情复杂,“我正要解剖,他忽然活过来了,跟着五条去换衣服了。”
“那就好。”昭野放下心来。
“你呢?”硝子接过昭野手中的空杯,“你去帐内支援,救下伏黑,结果伊地知找到你的时候,你昏迷不醒,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昭野张了张口,“……我不记得了。”
硝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而道,“你昏迷一天了,我去给你拿点便餐。”
“谢谢前辈。”昭野颔首。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昭野转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仍然压得很低,空气里潮湿闷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她解开袖口,看向自己左手的核心。
仿佛外置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体内的咒力循环,沿着经络延伸到四肢百骸,既是力量,也是枷锁。
昨晚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淡去。
但宿傩的咒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