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在八月中旬寄到,菜菜子和美美子一左一右趴在桌边,看昭野拆海运包裹。
“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津美纪担心地问,“会很辛苦吧。”
伏黑惠没有说话,盯着鲜红的录取通知书,似乎在辨认那几个字。
“姐姐。”美美子忽然哭了,眼泪一滴滴砸在桌面,“我不想去中国。”
“怎么了?”昭野连忙替她擦眼泪。
“我们不想让姐姐那么辛苦。”菜菜子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们想成为咒术师,保护姐姐。”
昭野揉了揉她的头,“可是成为咒术师也很辛苦。”
美美子吸了吸鼻子,“我们不怕。”
“我也要成为咒术师。”伏黑惠突然说。
“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呢。”昭野笑了起来,“长大了再做决定吧。”
“大小姐,行李收拾好了。”
顺利到达机场,开始安检和值机。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陈设。昭野想,去冲绳度假的日子历历在目,好像就在昨天。
“大小姐,你看。”黑井指向人群之中,鹤立鸡群的存在。
昭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五条悟,“好巧。”
“不巧哦。”五条悟把墨镜推到头顶上,他把纸袋塞到昭野手里,“喏,伴手礼。”
滚烫厚实的手感。昭野打开一看,是还冒着热气的黄油土豆。
“要趁热吃哦。”五条悟夸张地说,“热乎乎的黄油土豆最好吃了。”
“是你现在想吃吧?”昭野无奈道。
“大小姐,我去那边逛逛。”黑井突然说。
“嗯,有什么想买……”昭野还没说完,就见她偷笑着跑开了。
“黑井不吃吗?”五条悟疑惑地问。
“可能有东西要买吧。”昭野同样不解。
他们就近坐下。昭野刚打开纸袋,五条悟抢先拿了一个。
“你怎么会在这里?”昭野问。
五条悟一口气吃完整个土豆,满足地眯起眼睛,“当然是有任务咯。”
“这样。”昭野点点头,啃了一口土豆,“什么任务?”
“什么任务都没问题啦。”五条悟竖起大拇指,“毕竟我可是——”
“知道了,最强咒术师。”昭野笑着补上他的话。
五条悟摸了摸鼻子,“美美子和菜菜子呢?”
“她们想留在这里,津美纪说会照顾她们,入学手续都办好了。”昭野犹豫一下,没有说出咒术师的事,转而道,“你和惠相处得怎么样。”
“那个小鬼啊。”五条悟撇嘴,“我给他买游戏机,他不要。买漫画,他不要。说带他去吃烤肉,他说在家吃就好。小孩怎么这么难搞。”
“惠很乖的。”昭野强调,“他不喜欢打游戏,喜欢看书,在家里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五条悟语气不满,“刚回来的时候,话还多一点点,后来都不理我了,真是可恶。”
“是你没有给人说话的机会吧?”昭野冷静地指出这一点。
“喂喂喂……”
“请搭乘……”
登机广播打断了五条悟的话。
黑井已经在登机口等着了。昭野站起来,手里的土豆不知什么时候凉了,大厅忽然变得很空旷。
五条悟也站起来,笑着把手插进口袋,朝登机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去吧。”
“再见,五条。”昭野轻声说。
还会再见的。
五条悟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每天会打电话,昭野也不是每次都能接到,偶尔遇上了,聊一些日常的生活,很快又会挂断。
“惠今天主动叫我给他买书了,有进步。”
“今天开学,美美子在校门口不肯进去,是菜菜子拉着她的手进去的。她们被分到了同一个班。津美纪还拍了照片。”
一分钟后昭野收到了照片,菜菜子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裙,金发扎成一个马尾。美美子穿同样的制服,头发剪短了一些。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黑井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宿舍的墙上。
第三年,伏黑惠觉醒了术式。
“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两只狗站在惠旁边,一黑一白。”五条悟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听起来很兴奋,“禅院家要是知道他觉醒了十影,肯定会连夜派人来抢。”
他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不过这小子还是那么难搞。我夸他厉害,他说又不是你的功劳。我说禅院家的人肯定会后悔,他说那又怎么样,他不姓禅院,姓伏黑。很像吧?”
“很像。”昭野扣住左手发热的核心。
第四年,黑井本科毕业,放弃深造入职了一家金融公司,靠着半工半读攒下的钱在股市闯荡,银行卡的余额以位数级别增长。
于是趁着暑假,她们飞回日本,带津美纪和伏黑惠,还有菜菜子和美美子一起去了南半球看南十字星,回来后大家约定聚餐。
至于五条悟,依旧外出做任务,硝子一如既往地加班,冥冥主动联系了黑井,探讨炒股的经验,然后拉上昭野和歌姬一起去银座血拼。
到了傍晚,黑井去接菜菜子和美美子,冥冥领着昭野和歌姬拐进窄巷,尽头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暖帘,上面写着“鮨灰原”。木门推开,铃铛响了一声。
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照在原木台面上。酱油瓶和筷子笼摆得整齐,切好的小菜盛在青瓷碟里。
灰原雄坐在吧台后面,系着白色围裙,正在捏寿司。听到铃响,他抬起头,见到昭野,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天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昭野跟着笑,在吧台落座。
“我要喝冰啤酒!”歌姬举起手,“满满一大杯的那种!”
“是。”灰原雄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倒进玻璃杯,泡沫一直升到杯口。
吧台很小,备菜都放在手边,用具也离得很近,看样子是按个人习惯摆好的。昭野放下心来。
“天内还是不喝酒?”见人点头,灰原雄拿出瓷杯,倒上麦茶,放在昭野面前,“那喝一点麦茶吧。”
他看一眼表,“七海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铃铛又响了。
七海推门进来,白西装搭在手臂上,露出蓝衬衫和豹纹领带。他解开领口的扣子,见到她们并不惊讶,径直在昭野身旁坐下。
灰原把一碟毛豆放在他面前。“七海,你上次带来的同事呢。”
“哪个?”
“证券公司那个叫小林的。”
“离职去了大阪。上周寄了明信片来,说他现在在梅田做房产中介。”
“他把明信片寄到高专了?”
“寄到我之前的公司了。”七海剥了一颗毛豆,“他只是个普通人。”
看样子七海是常客。昭野想,转向歌姬:“听硝子说你在京都校区当老师?”
“是啊,每天上课、监督出勤、写报告,交上去他们也不看,然后我改改日期,再交一遍。”歌姬一口气喝完大杯啤酒,发出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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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的喟叹。
“还有还有。”她继续说,“七海当了一级咒术师之后,在辅助监督里可是声名远扬。”
“七海现在是一级咒术师了?”昭野惊讶道。
“是啊,前不久刚回到高专呢。”歌姬转向七海,“说起来,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呢。”
昭野跟着看过去,七海收起报纸,冷静地回答,“都是狗屎。”
“同意。”提前结束加班的硝子出现在店门口,顶着黑眼圈深表赞同。
灰原雄端上寿司,金枪鱼中腹,深粉色的肉质表面密布油花,一看就价格不菲。
“快尝尝,鱼是今早刚拍的。”灰原雄擦了擦手,“本来是老客人预定的,我临时包了。”
歌姬夹起一贯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享受地闭上眼睛,“太好吃了。”
“吃起来是很贵的味道呢。”冥冥表示肯定。
“今天是我请大家。”灰原雄笑着说,“天内回国,好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坐在这里了。平时都是一个两个来,时间错开。七海前辈下班后来。硝子前辈晚上来。歌姬和冥冥前辈每两周来一次,总是挑我不忙的时候,照料我的生意,感谢大家。”
不知不觉,时钟指向九点半。
七海率先站起来,重新穿上西装外套,扣好领口,“明天有任务。先走了。”
“再见。”大家挥手告别。
他朝昭野点了点头,推开木门走了。
没过多久,歌姬和冥冥也站了起来。冥冥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说下周再来。歌姬说下周她带京都校的学生来东京集训,到时候一起聚。
“好啊。”硝子跟上她们,脚步很轻。
店里又安静下来,昭野和灰原雄互相对视。
“我送你吧。”他忽然说。
“不用,店还开着呢。”昭野笑了笑。
“没关系。这个时间不会有客人了。”灰原雄解下围裙,挂在墙面的钩子上,然后撑着台面坐上轮椅。
他先一步推开门。风涌进来,把暖帘吹得翻了一个角。
“小心。”灰原雄提醒她注意脚下,然后操纵轮椅绕过台阶,从斜坡慢慢下去。
巷子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自动贩卖机的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脚步停在小巷入口,昭野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你快回去吧。”
“是。”灰原雄顿了一下,“天内喜欢的话,要多来吃哦,这家店我会开很久。”
“好。”昭野点点头,目送他安全回到店里。
她继续沿着商店街向前走,大多数店铺已经关了,几盏路灯照在卷帘门上。远处传来末班电车经过高架桥的声音。
很短,很快就过去了。
登机前,昭野接到了五条悟的电话。
“可恶啊,该死的咒灵,就不能乖乖跑到我面前等死吗?害得这次没能和大家齐聚,好遗憾啊。”他话锋一转,“那今年冬天也回来吗?”
“不一定。博士课程很忙。”昭野如实说。
“那就明年夏天吧?明年冬天也行,后年夏天也勉强可以。”五条悟拉长音调,“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后年的冬天——”
“那我大大后年的冬天回来。”昭野逗他。
一语成谶。
2017年12月20日,凌晨三点,昭野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来电人是五条悟。
昭野摁下接听键,沉重的呼吸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简短的,只有一句话。
“我认出了杰的咒力残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