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躯俱留队,由禅院家中没有术式的男人组成,作为炳的下属组织,日以继夜地锻炼武术,真希曾经是其中一员,要小心。”
真依低声说着,目光担忧,根据规定,咒术师不得对普通人出手,也不知道她能不能……
“我知道了。”昭野站定,被四面火光拉出长长的剪影,投射在庭院中央,飘忽如鬼魅。
这场战斗并没有什么悬念。躯俱留队如是想,对手是三个女人,一个昏迷,一个勉强站立,最前面那个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重症病患。
直到那女人一刀砍向那棵百年榕树,三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如牙签般拦腰折断,树冠被火光点燃,照亮了脸色青白的队员。
“起阵!”躯俱留队摆出标准的围杀阵形。
但昭野迎着刀锋前压,带起的风吹动了额前碎发,重心在一瞬间贴近,刀尖自下而上劈开第一个人的胸膛,然后推开、借力转身,在第二个人举起武器前,贯穿他的喉咙。
温热溅在脸上,被顺手抹去。昭野横刀在前,调整一下握姿,轻巧如提笔蘸墨。
如云似水,游刃有余。
“包围她!”
昭野震落刀上的血迹,在地面画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再度踏步向前。
刀锋横斩,木屑纷飞,骨裂的声音清脆,仿佛响板。血沿着石板蜿蜒流动,汇成无数细小的河流,将泥土浸泡成深褐色的浆液,鞋底踩过,发出黏腻水声。
毫无悬念地,昭野重新站在庭院中央,脚下铺满了尸体,头枕着腿,脚抵着肩,层层垒成台阶。
好强……真依看呆了,被细微咔嚓声惊醒。
密集的裂纹爬上刀身。昭野抬手看了一眼,霎那间,碎片纷落,仿佛雪片。
“抱歉。”真依向上托住真希,小声道,“我咒力有限,做不出更好的武器。”
“无妨。”昭野微微颔首。
熊熊火光映出她淡漠的神色,发乌黑,脸雪白,鲜红的血点缀在眉眼之间,素极生艳。
禅院直哉率领炳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哪里来的漂亮美人?”他忽视脚下的血泊,调笑道,“脸蛋不错,身材也够味。”
昭野抬起眼来看他,把玩着仅剩的木质刀柄,仿佛下一秒就要掷出去把人捅个对穿。
“他是家主最宠爱的孩子,禅院直哉。”真依连忙道,“他身后的是炳,成员的实力在准一级以上,是禅院家最强的术师小队。”
禅院直毘人的孩子?昭野收起刀柄,“禅院直哉,让他们退下。”
“可以呀。”禅院直哉舔了舔嘴唇,“漂亮美人你留下来乖乖陪我玩,我就放小真依和小真希她们走,怎么……”
“啪!”
极快极狠的一巴掌,打得禅院直哉偏过头去,他完全没看清昭野如何出的手,火辣辣的疼痛从脸上一路烧进心里。
哪里有女人敢这样对他?禅院直哉又气又急,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竟敢!”
“看在禅院家主的份上,这是给你的警告。”昭野淡淡道,“没有下一次。”
“轰隆隆——”
大地震颤,一双黄土凝聚的大手直指天空,赤裸上身的乱发男人站在石柱般的指尖上,眼神轻蔑,“直哉,跟她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一个女人,杀了就杀了。”
控制土地的术式?昭野眯起眼,看着巨大的影子迫近,正要出手之际,忽然顿住。
一个穿着浅灰色和服、没有任何咒力的女人冲进来,挡在昭野身前,向天空的阴影张开细弱的双臂,像是想拦住大象落脚的蚂蚁。
“母亲……”身后传来真依错愕的声音。
大手没有停止,而是缓缓张开五指。女人在如山威压中颤抖,依然回过头,温柔一笑:“生下你们,真是太好了。”
咒力在掌心蓄力,昭野才迈出一步,眼前有黑光闪过,大手被冲撞出一个破洞,随即溃散,风卷着泥沙,吹动了身前男人的衣角。
“听说惠成了代理家主,”伏黑甚尔大大咧咧地站着,单手掏了掏耳朵,“我回来看看。”
乱发男人神色陡变,他警惕地后退:“禅院甚尔?”
“不是禅院。”甚尔好心纠正,“我入赘了,现在姓伏黑。”
“那又怎么样?你也是禅院家出身。”禅院直哉咬牙,“你没死?那为什么伏黑惠那个小子会突然冒出来抢我的家主之位?”
“你的家主之位?”甚尔嗤笑道,“惠有祖传的十影术式,还能展开领域,你有什么?”
禅院直哉不说话了,脸色阴沉。
其实挺为惠骄傲呢。昭野心想,护住真依和真希的母亲。
“直哉,让她们走吧。”炳中最年轻的少年开了口,声音低沉,“禅院家之所以还存在,都是因为当初甚尔哥留了手。”
见乱发男人和另一位均向自己示意,禅院直哉踢开脚下石子,不情愿地让开路。
“请您和我们一起走吧。”昭野转向真希和真依的母亲。
“我,我之前想拦住真希,对那孩子说了很不好的话。”她掏出手帕拭泪,“真的十分抱歉,我无颜面对那孩子……”
“道歉也要等真希醒来。”真依冷淡地说,“父亲已经死了,你留在这里也是受罪,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好好照顾真希。”
“扇他已经……是。”她拘谨地跟在真依身后,小心照看真希,路过禅院直哉时不敢抬头,神情怯懦。
不难想象她们都吃了多少苦头。昭野心中暗叹,最后一个上前,突然被一只手拦下,顺着看去,禅院直哉单手叉腰,不屑道:“女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前面的甚尔回过头来,昭野见他挑眉,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替自己回答:“天内昭野,实力嘛,大概是特级咒术师。”
“特、特级?”禅院直哉睁大了眼,“开玩笑的吧?”
“好了,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甚尔耐心见底,一把推开禅院直哉,也不在意真依和真希她们,自顾自向外走去,然而余威尚存,压制住一片窃窃私语。
“天内昭野,我记住你了。”禅院直哉恶狠狠道,右半张脸仍是烧红一片。
就这么走了?真依咬住嘴唇,如果她死了……真希是不是也能变得这么强?
“真依!”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思绪,西宫桃抱着扫帚,满头是汗,眼里含泪,“你受伤了?!”
“没事的。”真依安抚道,“是天内老师救了我和真希。”
“谢谢天内老师。”西宫桃擦去眼泪,深深向昭野鞠了一躬,“救了真依和机械丸。”
“份内之事。”昭野扶起她,“真依和真希有伤,这位是她们的母亲,你能带她们先回东京高专吗?”
“那老师你们……”西宫桃紧紧握住扫帚。
“太多人很难操纵吧。”昭野笑了笑,“放心,你先带她们回去,我们很快就来。”
“是!”西宫桃用力点了点头,扶着女人上了扫帚,真依则抱着真希坐在最后,向昭野挥手,“天内老师,回见。”
“嗯,回见。”目送人影没入云层之中,昭野举起的手落在心口,揉了揉,吐出一口淤血,黑色的血珠顺着草叶滚落。
“别勉强自己了,都虚弱到要依靠武器的地步了。”甚尔懒洋洋地说,“给钱的话,可以送你回去哦,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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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样的姿势都可以。”
原来和躯俱留队打的时候甚尔就在了。昭野瞧他一眼,遗憾道,“还是小黑熊可爱。”
“你是没成年的小女生吗?喜欢那种东西。”甚尔嘴上嫌弃,倒是陪昭野走到车站,等待辅助监督来接。
“提醒一句,天与咒缚固然会强化肉.体,但肉.体也要有足够的基础,凭你现在的肉.体强度,”甚尔打了个哈欠,“很有可能在强化之前就崩溃。”
昭野沉默一会儿:“你会和惠一起进结界吗?”
“啊,那小子啊。”甚尔一副头疼的表情,抓乱了头发,“他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想看见他。”
他压平翘起的鬓角:“不过结界里也没有什么危险吧?就当是一个锻炼十影的机会。”
比惠还别扭。昭野心道,道路的尽头出现熟悉的公务车,她站起来,“走吧,回高专。”
“真希和真依怎么样?”昭野问。
“情况稳定下来了,明天就能出院。我暂时把她们安排在同一间病房休息,方便照顾。”硝子摘下手套,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下午的会议纪要。”
考虑死灭回游的规则,具体安排如下:乙骨先进入仙台结界探路;一年级生和熊猫去找停学的秤和星绮求援,再和七海、冥冥汇合后分别前往东京第一、二结界;京都校负责京都、大阪和名古屋结界;两位校长镇守高专,剩下的结界交给咒术联盟,忧忧及辅助监督们负责在结界间传递消息。
纸张被捏得皱巴巴。昭野抬起头来,“这里没有关于我的内容。”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进入结界,校长考虑到这一点,安排你好好呆在高专修养,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硝子叹了口气,“去看看真希她们吧。”
“……嗯。”昭野低低应了一声,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站在病房前,隔着探视窗,真依坐在真希床边,似乎正在争吵,一旁的母亲局促不安。
“你明明有着我没有的才能!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条路?”真依猛地站起来,“被我拖着,你怎么可能走得快啊?!”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同意的。”真希转过脸去。
真依攥紧了拳头,在气氛更加恶劣前,昭野推开门:“怎么了?”
两姐妹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而她们的母亲嗫嚅着开了口:“真希想去樱岛结界修行,然后真依她……”
“一起努力的话,谁也不会变强。”真依咬住嘴唇,喃喃道,“这就是双子的凶兆。”
“我一个人往前走就够了。”真希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你留在高专就好了。”
“会有办法的。”昭野突然说。
上次来这里还是两天前。她走进熟悉的地下空间,步入纯白的世界。
“你应该知道吧?如果真依死了,真希会成为天与咒缚的完全体。”听完要求,天元疑惑道,“那不正是你需要的吗?”
昭野眯起眼,“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你的脸色很差。”天元解释完,话锋一转,“还是说,你没有办法驾驭甚尔的灵魂?”
“你在打听情报吗?”昭野冷下神色,“同化已经开始,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失败。这是我和你之间的束缚。”
“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天元回归正题,“咒术界里双胞胎虽然少见,但千年来成功分离肉.体与咒力的例子并不是不存在。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愿意帮助她们?”
脑海里,真依在血泊中亲吻真希的画面一闪而过。昭野面无表情地说,“那不属于我们交易的范畴。”
“带她们过来吧。”天元微微一笑,“交易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