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氛围温暖中又带着期许,城南不如城东那么有烟火气,但今年总归是比去年热闹的。
一家人围着吃完年夜饭后,就在院子里放起了烟花,俞柔不喜欢那个味,远远的看着韩栩带着江木玩。
俞柔轻抚着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俞柔眉眼间一片柔软,“小阿宁也想出来跟爹爹放烟火玩吗?”
洛娘子从屋里出来,往俞柔身上披了一件小斗篷,“外面冷,进屋去坐着烤火吧!”
俞柔轻笑:“屋里太闷了,待会儿再进去。”
韩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正玩在兴头上的江木,“自己玩一会,小心点火。”
“我知道。”江木乐着应声,玩的不亦乐乎。
韩栩走到俞柔身边,就想摸摸她的肚子,手还没碰到就被俞柔一下打在手背上。
“去洗手。”
韩栩咧着嘴笑了,乖乖进屋去洗手。
过年期间一直没下什么雪,只是偶尔飘点雪花,马上就停了,反倒是在元宵这天,大清早推开门,满地雪白,屋檐两侧的红灯笼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俞柔裹着厚厚的棉衣,头上带着毡帽,站在屋檐下,天空飘落着细碎的雪花。
韩栩一大早起来,拿着铁锸在清理院里的积雪,洛娘子在厨房准备早饭,江木还没起床。
“瑞雪补晚,丰年可期。”俞柔伸手去接降落的雪花,触手微凉,沾在温热的手上没一下就化成了水,寒风一吹冰冰的,俞柔缩回了手,放在手笼里取暖。
“娘子,等我给你推个雪人!”韩栩扫雪扫到一半,冲着俞柔喊道。
“好。”俞柔大声回应他。
洛娘子把早饭端上桌的时候,雪人刚刚堆好。
“先吃饭吧!”俞柔喊道。“去叫一下江木,他还没起床。”
“好。”韩栩捡起地上的铁锸道。
看到下雪了,江木很惊喜,又看到了院中的雪人,不满道:“师父你怎么不叫起我一起堆雪人。”
“这不给你留了半院子的雪,待会吃完早饭跟我一起扫雪,你想堆几个就堆几个。”韩栩说着,使坏的伸出手掌在江木头上摩擦了两下。
江木扭着躲开了,噘着嘴道:“师父,别再摸我头了,我已经长大了,老被摸头就不长个了。”
饭桌上,一家人商量着晚上一起出门去逛元宵灯会,城里每年都会办,百姓们吃完晚饭后都会上街游玩。
中午的时候雪停了,下午太阳就出来了,冰雪融化,地面有些湿滑。
冰雪消融时,寒气最是逼人,俞柔在屋里烤着火,突然觉得身下不受控制的涌出一股暖流,肚子传来一阵一阵的巨痛,痛的她忍不住喊出声。
洛娘子见状,便知是要生了,急道:“先扶到床上去,韩栩,你快出去找稳婆,江木你去厨房烧热水,烧越多越好,快去。”
“好。”
“好。”
原本手足无措的韩栩和江木在听到指令后急忙照做。
宫缩带来的剧痛,让俞柔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洛娘子拿了一块干净的布让她咬住,脸上汗水浸湿了头发,腹部的绞痛痛的她冷汗直流。
不消半刻,韩栩带着稳婆回来了,稳婆进去了他却被关到了门外,着急的他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俞柔的嘴里咬着布块,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嗯嗯声,听的韩栩坐立难安,原地来回踱步。
这时江木提着一桶热水过来了,韩栩着急的敲门,洛娘子打开一条门缝把热水提了进去,“一桶水不够,再去烧点,多拿几个盆过来,快去。”
师徒俩急忙照做,往厨房跑去。
一个时辰后,一声洪亮的婴孩啼哭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门外的韩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身后跟着江木,推门就想往里冲,刚好撞上从里面开门的稳婆,差点给人家撞倒。
“抱歉抱歉,我娘子没事吧!”韩栩对着稳婆作揖道。
稳婆也是见多识广,并未计较,“恭喜恭喜!母女平安,是位小千金。”
韩栩喜出望外,快步往里屋而去。
“太好了,是个妹妹。”江木跟在韩栩的身后兴奋道。
里屋里一股血腥味,俞柔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全身盖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脑袋,头上还带着额巾。
韩栩蹲在床边,一脸心疼。
“师娘没事吧!”江木小声的问,怕吵醒了闭着眼睛的俞柔。
洛娘子抱着孩子笑道:“没事,都没事,柔儿只是太累了。”
“韩栩,看看你们的孩子。”
洛娘子把孩子抱到韩栩面前,江木好奇的也凑上前看。
婴孩小小的身子在襁褓里微微挣动,露在外头的小拳头攥成一团,皱红的小脸,眼睛半睁着,小嘴一动一动的,发出细微的声音。
韩栩小心翼翼从洛娘子手里抱过孩子,小小的,轻轻软软的,看的韩栩心都化了。
“孩子。”
俞柔眼皮挣扎着醒了过来,声音有气无力。
“给我看看。”
韩栩蹑手蹑脚的抱着孩子坐到了床边,弓着身子把孩子抱给她看,柔声道:
“娘子,你受苦了,你看,我们有女儿了。”
刚经历过生产大痛,浑身脱力,眼下连睁眼都有些吃力,但还是强撑着看向襁褓里的孩子。
俞柔看向那小小的一团,眼底升起一片柔光,仿佛方才所经历的苦楚都是值得的。
洛娘子领着稳婆出去堂屋,给了稳婆一个有分量的荷包,“今日真是多谢,辛苦老姐姐了。”
稳婆笑嘻嘻的接过荷包,掂了掂重量,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洛娘子客气的把稳婆送出了门,回到屋里时,韩栩和江木都守在床边盯着刚出生的小婴儿看,俞柔已经沉沉睡去了。
这温馨的一幕,任谁看了都动容。
“把孩子放到摇篮里吧,让柔儿好好休息,你们都别吵她。”洛娘子上前小声说道。
孩子放到摇篮里后,洛娘子对着二人道:“韩栩,你去厨房煮点小米汤,或者熬点山药瘦肉粥,等柔儿醒了给她喝;我把屋里这些沾了血的床单被褥和衣服收拾一下,江木在这里看着妹妹,有事叫我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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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栩和江木双双应道,韩栩不舍的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俞柔,就去厨房了。
江木则一脸欢喜的盯着摇篮里的小人儿看,小小的人儿打了个哈欠,手握着小拳头动了一下,眼皮动了几下闭上了眼睛。
见小妹妹睡着了,江木一点声也不敢发出,就那样坐在摇篮旁守着。
元宵这天,因为小生命的到来,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次日,得了消息的李叔李婶带着李岩上门来探望。
李叔李婶看到孩子的时候喜欢的不得了,白白嫩嫩的,转溜着小眼睛,不哭也不闹,也不怕生。
李岩看着摇篮里吮吸着自己小手的小阿宁,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戳戳她的脸蛋。
“你的手别乱动她,小娃娃皮肤薄。”李婶抓住了李岩伸向摇篮的手道。
“她好可爱。”李岩盯着说。
“取名字了吗?”李叔问道。
“韩攸宁,小名叫阿宁。”韩栩道。
“这个名字寓意好。”李叔夸道。
李婶笑呵呵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布包裹着小银锁,在小阿宁眼前晃一晃,“小阿宁,这是干外公干外婆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银晃晃,在眼前晃来晃去,摇篮里的小阿宁被逗笑了。
“她笑了,她这么小还会笑呢!”李岩一脸不可思议。
李叔在李岩的头上拍打了一下,“小孩子当然会笑,说什么傻话。”
“女儿替阿宁谢过干爹,干娘的厚礼。”俞柔半靠在床上说道。
李婶摆摆手道:“一家人客气什么!”
“小阿宁,干外婆抱抱好不好。”
李婶从摇篮里轻轻抱起,李叔在一旁逗着。
“娘,你把她放下来,你抱起来我都看不到了。”李岩堵着嘴不乐意道。
“就你事多。”李婶不满道。
坐月子期间,下身常有产露排出,俞柔有些难为情,想叫洛娘子帮忙,韩栩却不让,非得亲力亲为的照顾,一开始俞柔还放不开,但看韩栩毫不在意的样子,她也就适应了。
“娘子生孩子九死一生,我既不能为你分担痛苦,也不能分担你身体的折损,如果连照顾你这种小事都要辛苦长辈,那我有什么资格为人夫为人父。”
韩栩的这番话说的恳切,俞柔听在心里,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平常人家坐月子都是坐满三十天就可以出门了,可俞柔的月子足足在家静养了百日。
只因韩栩特意问了大夫,说什么古语曰:弥月为期,百日为度。新产百脉俱虚、气血大亏、腠理大开,三十天只能祛瘀收口,百日方能补养本源。
三个多月的时间,俞柔在家闷坏了,也挂念着锦心坊的生意。
洛娘子自从开年后忙的不得了,陈夫人带着两姐妹过来取嫁衣的时候是洛娘子接待着,听说了俞柔产子的事,当场送了块随身的玉佩当贺礼,托洛娘子转交。
俞柔出月子的时候,正好也是孩子的百日,韩栩在酒楼定了席面,至亲好友,街坊邻里都请了,木作坊还有绣坊的人也请了,整座酒楼都被包了场,只请客不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