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柔来到李婶家的时候,李婶正在腌制小鱼干,俞柔也挽起袖子动手帮忙。
李岩听说俞柔是来叫他们一家中午去吃饭的,便先走一步过去找江木玩了。
李婶听完洛娘子的事后,直呼真是缘分,也为俞柔高兴,顺便跟俞柔说起了俞家近期的事。
俞老头年纪大了,下雨天路滑摔了一跤,原本只是摔断了腿,可谁知又染了风寒,病的挺严重。
正好又到了俞氏一族要选新的族长的时候,俞大的竞争很激烈,眼看着俞老头躺在床上快不行了,俞四却在这时候跟俞大争执了起来,当时还有其他旁支的族人在场。
事情最后,俞家族长的位置落到了俞家另一支的头上,俞老头眼看着族长之位到了别家手里,两个儿子又为此反目成仇,一气之下直接中风瘫痪了。
“俞四吵着要查俞老头的私产,跟俞大大打出手,还闹到了衙门,三兄弟在公堂之上好不热闹。”
李婶说的有鼻子有眼。
“前两日,我二堂婶带着俞欢过来定做嫁衣,说是下下月初五成亲,时间这么赶,是定的哪一家?”俞柔问。
“是城南李员外家的小公子,作天作地的一个小霸王,李员外想着赶紧给他找个媳妇儿管管,这桩婚事也算是高嫁了,俞家跟李家贫富差的可不是一点。”李婶道。
在俞柔小时候的印象里,俞二跟俞大俞四很不一样,不像俞大虚伪也不似俞四无赖,平时冷着一张脸话少的很,对待妻女却是百依百顺。
俞柔父亲在世时,两家还是有来往的,后来俞柔父亲离世,两家便再无来往。
“我记得二堂叔二堂婶很疼爱这个女儿,不怕她受委屈吗?”
李婶不以为意,“你那个堂姊妹也是个自幼娇纵的,没准还真降得住那个小霸王。”
“俞大家的那个云丫头,上个月也出嫁了,听说是嫁给了她母亲娘家那边一个故交的儿子,知根知底,是门好亲事,你们俞家这一支的几个姑娘算是都有了着落了。
俞柔笑笑,没再说话。
小鱼干腌制好后,便一条条穿起来挂上,风干后就可以装坛密封,等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或炒或蒸都很香。
中午的饭桌上,韩栩做了一大桌菜,还买了一坛好酒,众人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饭后,大家就都各忙各的了。
李叔要回衙门当值,李婶约好了人打马吊,李岩留了下来陪江木一起玩,俞柔和洛娘子回了锦心坊。
没有客人的时候,俞柔和洛娘子便坐在一起交流针法,做订单的伙计。
洛娘子问起了俞柔从小到大的经历,她亲眼见过俞柔的那些堂亲戚,觉得没有一个是好相处的。
“你这些年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你娘活着的时候过得好吗?”
“我爹还活着的时候,我们一家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幸福的,我爹走后,我和我娘相依为命,日子也还过得去。”俞柔道。
当年,她爹出殡后,俞四就最先吵嚷着要收走她们住的房子,说她们家没有男丁,房子是祖产要收回,俞老头带着俞大俞四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俞二在一旁视而不见。
最后,俞柔的母亲拿出了地契和房契,上面落款都是俞柔母亲名字,街坊邻里都在围观,俞老头一家理亏才罢休。
“你那些堂亲戚没少欺负你吧!我是过来人,见过不少人情冷暖,尤其上次来闹事那个。”洛娘子想起俞四的无赖嘴脸,便多少能猜到一二。
俞柔手上的活没停,抬头看了眼洛娘子,觉得说说也无妨,便把多年来俞老头一家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包括她是如何与韩栩走到的一起。
洛娘子听完后,浑身都在发抖,气的咬牙切齿,手中的剪刀狠狠拍在桌上,“真是一家子畜生。”
“我当日那一棍,真该敲碎他脑袋。”洛娘子愤愤道。
“都过去了,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以往的烂人烂事,再纠结也是平白气坏自己。”俞柔道。
洛娘子却心绪难平,“你那个二堂婶来定做嫁衣,我就该把价格再往上报高些,这一家子什么玩意儿。”
“当年的俞欢跟我一样都只是孩子,跟她不相干,她父亲漠视父兄所作所为,却也未曾像他们一般来作践过我和我娘,就当是个陌生人吧!”俞柔淡淡道。
俞柔虽这么说,洛娘子心里却一时怎么也平静不了,一下午都皱着眉。
到俞欢母女来取嫁衣那天,那天刚好客人多,洛娘子正招待其他客人,俞二媳妇带着兴冲冲的俞欢来到店里取衣服,俞柔上前接待她们。
俞柔捧着做好的嫁衣带着俞欢去屏风后面试穿,俞二媳妇跟在后面,盯着俞柔上下打量。
俞老四同俞大争执的时候吵着说了当初想把俞柔嫁给胡员外的事,当时为了让俞老头出面,俞四也分了不少好处给俞老头和俞大,最后俞柔躲过去了,为了给胡员外一个交代和贪图那点银钱,俞老四没争过俞大,把自己女儿俞莲顶了上去。
争家产的时候,好多俞氏族人都在场,俞四媳妇当着所有人的面哭诉了这件事,说俞莲过得有多惨,指着俞大夫妇一顿骂,对着一众族人控诉俞大家也收了好处,却什么也没付出,女儿也嫁得好,就连俞柔如今也自己做起了生意,就她家过得越来越惨,女儿在夫家受苦受难。
当时,俞欢嘴快,说俞柔只是在店里做工的。
俞四媳妇当场好一通反驳,连同她和俞四上门被打的事也说了出来。
俞二媳妇当时就拉住了俞欢,怕她再多嘴,吸引了俞四媳妇的火力。
今日,俞二媳妇对着俞柔从上到下的打量,却也没看出什么,雨柔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很朴素。
“你在这儿做工多少钱一个月?”
来到屏风后面后,俞欢看着俞柔问道。
俞柔淡笑,“够生活而已。”
“我听说了四叔一家对你做的事,你……。”俞欢凑近俞柔耳边小声说道。
“咳咳~”
不等俞欢问完,在一旁的俞二媳妇咳嗽了一声,眼神警示了俞欢。
俞欢立马闭了嘴,不在和俞柔交谈。
俞二媳妇娘家是败落的商户,幼时也是很风光的,后来他父亲接手后,生意一落千丈,嫁给俞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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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俞二拿捏的死死的,对她言听计从。
她看不上俞大家的虚伪,也看不上俞四家的无赖,却又劝丈夫不要为了旁亲与亲兄弟闹矛盾。
所以对于俞老头、俞大俞四对俞柔家做的事,他们夫妻选择了冷眼旁观。哪怕当初俞二和俞柔父亲来往交情不错,却还是在之后选择了亲兄弟这边,以为做到不参与,就能置身事外,维持他们不同于俞大和俞四的高尚品行。
可却选择性忘了,俞老头在俞柔父亲俞文昭死后,借口清算祖产,以无子为由收回了俞柔家不少资产,那些好处,他们家也占了份额。
俞柔无视俞二媳妇的举动,将一整套喜服分整好,对俞欢道:“试试吧!不合适的地方我当场给你改。”
俞欢正要脱去衣的时候,洛娘子走了过来,对俞柔道:“坊主,店里不少客人人,你去招呼吧!这儿我来。”
闻言,俞二媳妇和俞欢都讶异的看向俞柔。
洛娘子走到俞柔接过她手上的外衣就把她往外推,“这点小事我来做就好了。”
俞柔不放心的看着洛娘子,怕她和俞二媳妇起矛盾。
“放心吧!我有分寸。”洛娘子说道。
俞柔离开后,俞二媳妇和俞欢对视了一眼,有些窘迫。
俞二媳妇这才相信俞四夫妇说的是真的,想起自己曾问过俞柔是否在此做工,都不见俞柔自报身份,顿觉俞柔是在戏耍她们母女,脸色拉的难看。
不同于俞二媳妇的想法,俞欢天真的直接问洛娘子,“你刚刚叫她坊主,这家锦心坊是她开的?”
洛娘子堆笑道:“是啊!”
俞欢还是觉得不敢相信,去年还听说俞柔到处摆摊维持生计,还时不时被俞四夫妇上门敲诈,还听说她为了躲避俞四逼她嫁给老头,而嫁了一个很穷的木匠,这才多久?就自己开店做生意了,莫非那个木匠实际很有钱?
“要说这人生际遇真是奇妙,好人终会有好报的,前期吃点苦头,那是积累福报;后期时来运转了,往后的生活都是蒸蒸日上。恶人眼看着一时风光,可这业果报应也在来的路上,或早或晚迟早会落下来的,一个也跑不了。”
洛娘子一边帮俞欢试衣服,一边说笑着,用着拉家常的口吻看向俞二媳妇,“这位夫人,您说是不是!”
俞二媳妇嘴角抽了抽,没有搭话。
俞欢穿戴好后,在大铜镜面前左右照看,很是满意,这套婚服很贴合她的身线,上面的刺绣也是精美绝伦。
“挺合身的,看来是不用改了。”洛娘子在一旁说道。
俞欢挥了挥袖子,满意道;“很合身,我很喜欢。”
“娘,好看吗?”俞欢看向俞二媳妇。
俞二媳妇扯出一个笑容,“好看。”
她的直觉告诉她,洛娘子方才那通言论就是在影射她们家,心里堵的慌,又找不到借口回怼。
俞欢穿着嫁衣欢喜在镜前照了好一会儿才脱了下来。
洛娘子把衣服整理包装好,引着她们到柜台结账。
俞二媳妇没有多言,放下银子,拿上打包好的衣服就拉着俞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