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离婚后病美人失忆了 > 8. 第八章
    意料之外的,顾闻希并没有立即回答。

    黄昏的光从窗户涌进来,秦稚坐在床上,微微昂头,睫毛和鼻梁都被镶了道温暖的金边,期待在他淡色的眼眸里闪烁。

    顾闻希屏息,握住秦稚的手,说好。

    秦稚笑得温柔,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小小的脸庞那么柔软地贴着他,长睫毛半垂,眼睑下透出的淡淡阴影,像轻盈的梦。

    顾闻希忽然有点不敢看他,因为他在撒谎。

    他不可能让秦稚和钟宜见面。

    晚上,秦稚的体温彻底降下来了,却又开始咳嗽。

    这是顾闻希最担心的事,咳起来太受罪,秦稚小时候咳太久,咳断肋骨,又担心感染到肺部和心脏。

    秦稚的身体,受不住第四次手术了。

    秦稚咳嗽的声音总是很轻,有时是有意压着,怕打扰同学,怕家人担心,有时是连咳嗽也没力气。从前,顾闻希最怕的就是他咳嗽声忽然没了,像呼吸。

    顾闻希抱着他,瘦弱的肩胛骨在他掌心下是那么单薄,另只手拿着雾化器,说:“休息会儿。”

    秦稚摇头,嘴型说道:好浪费。

    做雾化不舒服,几乎没有小孩能全程做完,但秦稚不一样,从小就很乖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雾化器,忍着难受也要全部都吸掉,不能浪费。

    顾闻希从来没听过他的。

    “还有哪儿不舒服,”顾闻希将他又抱紧了点,“指给我看看。”

    秦稚指了指脸颊。

    顾闻希愣了愣,很快在秦稚眼尾泛红,却在冲他笑的眼睛里反应过来。

    [闻希哥哥,亲我。]

    雾化器轻轻盖住秦稚的口鼻,脸太小,没给他留出太多能亲到的脸颊,于是吻向秦稚的额头。

    受罪一周,秦稚终于能出院。

    顾闻希翻着秦稚的检查报告,脸色阴沉,下颌线绷得紧,翻页时呼出的气息很重。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秦稚明白他在生气。

    于是,秦稚放下正在整理的衣物,走过去亲亲他。

    顾闻希展臂圈住了他,明明是秦稚在哄他,最后又变成了他把秦稚抱在怀里安抚,说:“没事,多养养,多养养我们的身体就好了。”

    秦稚的身体比他们离婚前更差。

    他用了四五年才养好的身体,在离婚两年后,却让他看到了几乎全部标红,打上星号的检查数据。

    顾闻希很想找到一个发泄口,找一个人去怪罪。可这意味着他要先承认,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第二个人能对秦稚负责。

    他不想,于是只能怪自己。

    晚上,秦稚去书房找顾闻希。

    顾闻希背对着站在窗边,双手撑在窗沿上,双臂修长,望向窗外的视线平静无澜。

    秦稚从身后抱住:“在看什么呢?”

    很快,顾闻希抬手将他抱进怀里,没说话,先吻了他,嘴唇压在他白皙小巧的耳廓,回答他:“在想明天带真真去哪里玩。”

    热热的气息弄得秦稚很痒。

    他笑着在顾闻希的怀里贴得更紧:“我买的那些书都到了,闻希哥哥也要上班吧?”

    秦稚要把高中读完,要上大学。

    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现在他想读书。

    顾闻希没有立即回答,对于他而言,宣泄情绪最好的方式就是工作,积压一周的工作的确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只是,顾闻希的眼睑压了压,最终还是开口:

    “嗯,别太累,不读书也没关系。”

    秦稚仰头看着顾闻希,从他那双躲在镜片后的漆黑双眼里,看见了他自己,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怜惜。

    这让秦稚没有把话说出口,点头,继续将脸埋进顾闻希的怀抱。

    -

    周天,璞淳高层赶来集团开会,苦不堪言。

    “不是说小羊大人都原谅他了,怎么还周末加班呢。”

    上次,秦稚两条语音,顾闻希天没黑就下班了。

    此事在璞淳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据可靠目击者称,在集团对面的便利店里,看见司机进去买光了抹茶奶油布丁。

    比起想象顾闻希在车里冷脸吃布丁,集团老人还是更信另一种传闻:

    小羊大人终于原谅老板了。

    秦稚第一次来璞淳,就是穿了身白乎乎的小羊cos服,听说是去隔壁街参加什么活动,顺路来看看顾闻希。

    当时的璞淳还在CBD写字楼,秦稚一路走来被不停的搭讪。

    老员工下楼接他,让那些人都滚一边子去,这是他们老板娘。

    秦稚每次来头发颜色都不一样,有些人记不住脸,却又总是会在第一眼被秦稚吸引,反复搭讪,反复被璞淳的老员工骂癞**想吃天鹅肉。

    后来璞淳有了自己的园区大楼,秦稚不用再担心被人骚扰,可他却再也没来过。

    渐渐地,二人婚变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直到上周,而最近顾闻希来集团的时间减少,上下班时间规律,更加佐证了这点。

    一众高层感激涕零,小羊大人终于开恩把他死鬼老公叫回家,放了他们一马。

    今天也是,顾闻希提前走了。

    秦稚要玉坠,助理找来的连他都瞒不过,要是他把这赝品带回家,能把十八岁的秦稚惹哭。

    于是,顾闻希决定去一趟秦稚的公寓,碰碰运气。

    顾闻希的车刚驶出车库,秦稚来了。

    秦稚恢复得挺好的,昨天还在线上参加了两门考试,再考几门,高中学分就补齐了。

    他准备看看江大官网,想了解他这样的情况,入学应该准备些什么。

    然后,就想到了他的江大杰出校友老公还没有回家。

    顾槐离世那年,顾闻希14岁,宋雪在哪儿打工他就跟着去,读书之外的时间都在赚钱,但所有所有所有的周天下午,顾闻希都会在家陪他。

    18年从来没有过例外。

    秦稚有点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顾闻希不可以。他们现在不是很有钱吗?

    有钱就可以有更多休息的时间才对。

    可令秦稚更想不到的,是他走到大厅却被人拦了下来。

    “你好,请出示你的员工证,或到安保处登记。”

    秦稚愣愣站在原地,介绍自己:“我是秦稚,我来找闻希哥哥。”

    对方显然依旧不认识他,但听见了那个称呼,还是叫来的前台职员。

    入职两年的前台也没见过秦稚,摇摇头,不过依旧耐心客气地询问他有没有预约,留下姓名和电话号码,可以帮他查询。

    秦稚不明白。

    江城大学在校学生,包含硕博在内共有63132人,但校门口的保安总是认得他。见到秦稚背着江中三中的书包过来,就热情地喊他,然后帮他叫校内的摆渡车。

    为什么,闻希哥哥的公司却没有人认识他?

    车上送秦稚来的保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下车,朝着璞淳大楼跑过去,但秦稚已经先一步被顾闻希的助理接走了。

    接走秦稚的是上个月入职的第三助理。

    三助下到大厅第一眼,就看见了玻璃门旁的人。纤瘦单薄,双臂在身侧压得很紧,竭力缩小自己身体,像合上叶片的含羞草,他的眼睛张得大大的,闪着湿润委屈的光,嘴唇抿得很紧。

    从来没见过秦稚的助理,忽然就知道,他就是秦稚。

    「当你发现自己有想要走过去,蹲下身,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的冲动时,你就知道你见到秦稚了。」

    以防万一,他还是在电梯里给二助发了消息。

    电梯里,他悄悄去看秦稚,秦稚的眼泪刚刚已经沿着脸颊滚落了一遭,下巴坠着很浅的亮光。眸光黯淡,长睫毛压得很低,在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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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梯门打开时也没有抬起来。

    门外的二助在见到秦稚后,瞬间站直了身体。

    没想到真的是他来了。

    她说了什么,秦稚没有听见,只是跟着她走过走廊,进到那间深棕色的双开木门后。

    玻璃幕墙涌进的光线刺眼,房间很大,秦稚没有见到顾闻希。

    但房间里都是顾闻希的味道。

    他喝过助理送来的温水,说自己就在这里等。随后,他把眼泪擦干,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逛了起来。

    办公桌上东西很多,却像小时候和家里现在的书桌一样,井井有条。

    秦稚闷闷不乐地拿起钢笔,打开,合上,无聊地放回去,又摸了摸一只早已经褪色的复活节陶瓷兔子,然后发现了桌上的相框。

    都是他的单人照,秦稚拿起一张。

    那是他背对着镜头坐在冰湖前,身旁是燃起的篝火,北国冰封,他似乎是在望着蓝冰,又似乎在看夜空中的大雪,天地苍茫,没有回头看身后为他拍照的人。

    他不是很喜欢这张照片,不知道为什么。

    秦稚拉开抽屉,将相框放进去,却在抽屉里见到了一整个毛毡小羊动物园。

    “这是什么呀?”

    一群小羊蹲坐在抽屉里,眼睛黑溜溜,一拉开就能看见小羊们在昂头说:你好你好。

    秦稚笑了起来,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拿起小羊玩。

    数了下,有二十多只,能看得出来都是一个人做的,似乎偶尔状态不好,歪歪扭扭,但依旧被顾闻希珍惜地养在抽屉里。

    那就是自己做的了。

    秦稚想。

    秦稚不生气了,他坐在顾闻希的椅子上,忽然有些害怕,有些惶恐。

    好多文件,好多哪怕是签字也被用光的墨水瓶,从前顾闻希也习惯在日历上写要做的事,在这里有月历、周历,还有精确到每天每个小时每十五分钟的日程安排。

    “今天上午,闻希哥哥只休息了二十分钟?”

    秦稚拿着刚刚一助送进来的文件,问她:“他吃午餐了吗?”

    一助点点头:“和您打电话的时候,用了些。”

    秦稚低着头,他今天在家睡到十点呢,顾闻希都开了三场会了;午餐他吃了快一个小时,因为他发现边吃饭边看电视很舒服。

    顾闻希却只有二十分钟,还和他讲了那么久的电话。

    “他,每天都这么忙吗?”

    一助想了想,如实告知:“会更忙,有您在身边,老板的休息时间会更多一些。”

    “二十分钟,也算很多吗?”

    一助说是。

    秦稚还看见了办公室后面的休息间,顾闻希很忙,忙得太晚就睡在这里。

    他垂下眼,轻轻掩上门,转头对助理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别告诉闻希哥哥我来过。”

    一助:“刚刚给老板的电话没能打通,但已经发过信息了。”

    秦稚没立即接话,手指把衣角搅得很紧,松开,微微的皱痕,像出现在他清秀眉间的那两条淡纹,说:“我来这里,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26岁的顾闻希,不能像曾经那样陪他,秦稚应该体谅。

    “不会。”

    助理不能对老板的私人事务发表任何看法,但这一点,她认为老板是允许的。

    一助毫不犹豫的回答,让秦稚稍稍安心了些。

    他还是没能在璞淳多待,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忙,哪怕地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起路来没有声音,但秦稚还是听见了那些忙碌的声音。

    秦稚在那里,像一块横在溪流中的顽石,应该自觉离开。

    -

    顾闻希在秦稚公寓楼下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刚准备接,电梯门打开。

    电梯里有人,是钟宜。

    钟宜站在电梯里,手里牵着一只端坐的白色瑞士牧羊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