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城郊临时办案点的车辆碾过沾满露水的土路,朝着深山方向驶去。
许凌安坐在副驾,指尖反复摩挲兜里那几张清心破障符,胸口残留的微弱戾气在符纸清气安抚下安分蛰伏。周凯握着方向盘,林舟摊开修正后的山林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山谷、KTS后山、邻山电诈园区三处核心区域,密密麻麻标注着外围散修供述的小路、隐蔽隘口。
“按照口供,山谷幻雾最浓的地段在两山中间,普通人靠近五里内就会产生幻觉,分不清东南西北。”林舟指尖点在地图中央白雾标记处,“咱们不直接深入谷内,只在外围高地远距离观测,留下便衣分段迂回记录地形,绝不贸然踏入幻阵覆盖区。”
许凌安微微颔首,目光遥遥望向远处层叠青黑的山峦:“重点记录雾墙高度、灵力流动异常的区域,还有两座山头对外的出入口。另外分出两人绕去电诈园区后山,悄悄记录他们轮岗放哨的时间,摸清两边据点的警戒规律。”
车辆停在离山谷尚有两里的矮坡树林,一行人压低身形散开,几便衣分散往左右两翼迂回探查,许凌安三人登上最高一处土崖,举着高倍望远镜望向山谷。
远远望去,一道厚重乳白雾带横亘两山之间,静止如巨大玉墙,阳光落上去也透不进几分光亮,雾层深处隐约流转淡淡灰黑煞气,正是困住KTS阵法瘴气的隔绝幻阵。风掠过山谷时,雾墙会微微起伏晃动,却始终没有一丝浊气向外漫溢。
“看这雾墙稳定程度,对方昨夜一直在持续催动灵力加固。”周凯低声感慨,“能维持这么大范围的长效幻阵,统筹术修的灵力底蕴绝非寻常,同时还要兼顾据点防御、调解内部矛盾,许无意担子太重。”
话音落下,许凌安握着望远镜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他清楚那道雾墙阻隔的不只是瘴气,也是正邪两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墙内那人明明手握滔天祸业,却曾不惜暴露自身给他送去疗伤药液。
林舟忽然压低声音,指向雾墙另一侧的电诈山头:“那边楼顶有人,一直在拿单筒望远镜往我们这边望,应该是魏领头安排的值守。”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果见电诈园区顶楼露台立着几道人影,时不时抬手观望山谷与山外,警惕性拉满。
“他们也在提防我们进山。”许凌安收回望远镜,冷静下令,“所有人原地隐蔽,不要露出身形,避免提前打草惊蛇。等记录完地形,立刻回撤整理材料上报市局,同步申请联合抓捕警力。”
山内后山法坛,一夜未歇的许无意堪堪稳住三层大阵,周身灵力损耗大半,坐靠石台闭目调息,耳边传来外勤急促的脚步声。
“主事,山外高地出现数道生人气息,携带观视法器,一直在远距离窥探山谷雾墙,看装束是许凌安一行人。同时邻山电诈岗哨已经锁定他们的位置,正派人往地牢传消息,打算把警方勘察这件事一并写进检举信,上报凯斯,指责你管控不力,引来官方盯梢,牵连整片灰色区域。”
许无意缓缓睁眼,眼底倦意浓重,却不见半分慌乱:“他们本就缺一件加重控诉的由头,如今正好抓到把柄。传令下去,山谷外围幻境再升一级,只要山外有人试图靠近半里,立刻催生迷障遮蔽视线,不让他们看清两山内部布局。另外派两名术修常驻谷中雾墙中段,实时平衡灵力,绝不能再让瘴气外泄,不给魏领头更多说辞。”
外勤领命退走,宋彤恰好抱着新清点的药材账本登坛,脸色越发凝重。
“方才盘点所有库存,除去预留应急疗伤少量草药,高阶灵草基本耗尽。若是今日青悲门趁机来攻,我们撑不起大范围治疗法阵。我已经派人去深山深处野生药谷采摘,可野生灵草药效微薄,短时间补不上缺口。”宋彤将账本铺开,又递来一张外勤纸条,“还有地牢那边传来消息,元老得知山外警方勘察山谷,连夜修改检举文书,新增一条罪状——放任山外警员探查据点,勾结外敌危及KTS根基。”
许无意垂眸看着纸上新增的控诉条目,指尖轻轻敲击石面:“他们一心夺权,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拿来做攻讦我的利刃。底层术修那边可有异动?”
“暂时安稳,只是不少人听闻药材库存见底,私下心生不安,担心后续值守受伤无药医治。”宋彤如实回话,“我已经让人加倍发放固本汤药,安抚众人情绪,可治标不治本,长久下去难免人心浮动。”
“再调一批低阶辅药分发,稳住底层术修是眼下第一要务。”许无意话音刚落,西侧山林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符咒破空声响,浓烈蚀骨邪气顺着风势飘来,笼罩整片边界。
守在西侧的术修匆忙奔上高台禀报:“主事!青悲门两名叛修突然集结,催动蚀魂邪功冲击西侧幻阵,符咒预警已经全数触发,防线正在剧烈震荡!”
许无意猛地起身,周身残存灵力尽数调动,衣袂被地脉气流吹得翻飞:“传我命令,三批值守术修全部上前支援西侧屏障,启动连环困邪符阵,死守边界,不许二人踏入山林半步!”
话音未落,山谷另一侧的电诈园区内,魏领头望着西侧山林冲天而起的黑雾,嘴角勾起冷意,转头对身边管事道:“你看,内乱未平,外敌又来侵扰,许无意根本镇不住场子。立刻派人去地牢,和元老敲定最终检举文书,等青悲门牵制住他,我们直接把密信送往海外,借凯斯之手收回术法调度权。”
管事匆匆离去,魏领头立于露台,一边紧盯西侧交战的邪气黑雾,一边望向山外许凌安一行人隐匿的矮坡,心中算计周全:一边是自顾不暇的许无意,一边是步步紧逼的警方,两方互相牵制,他只需坐收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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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许无意失势,这片山谷的主导权便会落到自己手中。
地牢潮湿阴暗的石室里,一众元老围坐一圈,笔尖不断修改检举文书,将私递无人机药液、瘴气越界、放任警方勘察、私耗灵草四桩事层层放大,字字句句直指许无意通敌专权。
“凯斯远在海外,不知山中乱象,这封书信送出去,必定会召他回来重分权力。”一名年长元老捻着纸张,眼底满是野心,“等许无意失去阵法管控权,我们便能重新执掌术修,和邻山魏领头平分这片山林的利益。”
另一人低声提醒:“方才西侧传来打斗动静,青悲门正在强攻防线,许无意分身乏术,正是我们递信的最好时机,趁早联络外勤,连夜将密信送出深山。”
一众元老纷纷点头,将誊写工整的检举文书封入防水信封,暗中联络心腹外勤,等候夜色降临便动身送往海外联络点。
西侧边界,正邪术法碰撞掀起漫天黑雾,刺耳的邪咒声响连绵不绝。许无意孤身立于防线核心,源源不断输送灵力加固屏障,额角冷汗不断滑落,经脉空虚刺痛阵阵袭来。九十六名术修分列两侧,轮番催动符咒抵挡青悲门邪气,可药材短缺的隐患此刻彻底显露——几名靠前抵御的术修被蚀骨邪气擦伤,身上溃烂剧痛,却没有高阶疗伤药快速压制伤势,只能靠着低阶汤药勉强止痛。
“撑住!绝不能让邪修冲破防线!”许无意沉声喝令,手中印诀飞速变换,引动整条西侧地脉灵气加持幻阵。
山外矮坡,许凌安一行人已经记录完山谷全部地形,正准备驱车撤离,忽闻深山深处传来连绵不断的术法碰撞轰鸣,浓重黑灰雾气从西侧山林腾空而起,直冲天际。
“里面打起来了!”周凯脸色一沉,举起望远镜望向黑雾升起的方位,“邪气气息很重,应当是那两名叛逃青悲门术修在进攻KTS防线。”
林舟皱眉分析:“内部检举矛盾未消,外部邪修突袭,现在他们自顾不暇,正是我们勘察取证的绝佳机会,要不要再靠近一段距离,记录交战动向?”
许凌安盯着那片翻涌黑雾,心绪拉扯不休。
他清楚,此刻山谷内乱四起,正是警方收网的最佳窗口期,只要趁势深入,便能拿到完整制毒、邪术实证,连根拔除整片灰色据点;可视线穿过层层山峦,他又不由自主想起独自死守防线的许无意,那人如今要同时对抗叛修、防备内部元老、提防邻山电诈,还要应对山外警方窥探,早已身陷四面绝境。
正邪职责压在肩头,血脉亲情缠在心间,两种念头反复撕扯,让他迟迟无法开口下达深入探查的命令。
山间风势骤起,隔绝雾墙翻涌不休,山内交战轰鸣、地牢密谋、邻山算计、山外窥伺,四方动静交织缠绕,整片深山的紧绷局势,已然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