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病房里只留一盏暖光床头灯,光线柔和地笼在病床与卷宗之上。监护仪依旧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响,许无意平稳沉睡着,各项生命指标始终没有波动。
许凌安握着笔,指尖在纸页上轻轻顿住,重新将思绪拉回城郊无名尸案。
案发至今已有一周,死者身份尚未查实。尸体被发现于城郊废弃土路旁,体表无明显锐器、钝器伤痕,常规毒物检测全部呈阴性,法医初步判断,死因大概率是神经类药剂突袭。而许无意遇袭时被注射的不明药液,作用机理同样针对中枢神经,两起案件指向性高度重合。
这绝不是巧合。
对方显然是察觉到兄弟二人深挖线索,才特意在深夜半路截击,用特制药物将许无意放倒,意图打断调查进度。
许凌安合上卷宗,拿出手机拨通同事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冷静沉稳:“是我,今晚值守这边暂时稳定,我问一下,白天排查的监控和走访有新进展吗?”
听筒另一端传来同事疲惫的声音:“我们顺着当晚路线调取了沿路所有民用、治安监控,偏僻巷段大多没有覆盖,行凶者选的位置很刁钻。唯一一处老旧摄像头拍到模糊身影,对方穿着连帽外套、压低帽檐,全程刻意遮挡样貌,身高体型只能大致判断为成年男性,行动十分敏捷,一看就有备而来。另外我们走访了周边住户,深夜没人目击到打斗、呼救,全程安静,可见对方出手极快。”
“药剂送检那边呢?”许凌安追问。
“市里药物实验室还在拆解成分,这种合成药剂十分冷门,不属于市面流通的管制药、迷药,像是专门调配的特种制剂。专家说药物靶向性极强,专门抑制大脑觉醒神经,所以伤者生命体征正常,却陷入深度昏迷,暂时没有找到有效的唤醒药剂。”
听到这里,许凌安眉头紧锁。
特制配方、精准袭杀、避开监控、不留活口破绽……背后之人绝非普通闲散歹徒,要么是专业团伙,要么是长期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隐秘势力。联想到梦里那座盘踞深山、批量研制控神药剂的基地,即便清楚那只是幻境,心底依旧生出强烈的戒备。
“我明天一早回队里汇合,重新梳理两条案子的关联点。你们今晚重点盯紧城郊荒尸现场周边,还有出入城区的交通卡口,严防对方外逃。”
挂断电话,病房再度归于安静。
许凌安起身走到病床边,弯腰看向弟弟苍白的脸庞。他伸出手,轻轻拂开许无意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肌肤。
“对方藏得很深,但破绽一定会慢慢露出来。”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安抚沉睡的弟弟,也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你安心养着,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查清楚。”
一夜缓缓流逝。
天蒙蒙亮时,城市渐渐苏醒,走廊里传来医护交接班的脚步声。护士推门进来例行查房,仔细检查管路、核对监护数据,又记录下许无意一夜的身体状况。
“患者体征一直很稳定,没有出现并发症,只是神经依旧处于深度抑制状态。我们会继续配合外部药剂研究,你们也别太焦虑。”护士叮嘱两句,转身离开。
许凌安简单洗漱过后,将病房内务整理妥当,又确认一遍呼吸机与仪器运行正常,才拿起外套与卷宗。临走前,他在床头柜放好温水与备用物资,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许无意。
“我去查线索,很快回来。”
走出住院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连日熬夜的疲惫挥之不去,但他眼神锐利,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驱车赶往办公地点的路上,他不断复盘两起案件的细节:无名尸、神秘药剂、深夜伏击、刻意隐匿行踪……所有线索拧成一团乱麻,可隐约能摸到一条隐藏的主线。
抵达办公区,几名办案同事早已等候在会议室。桌面摊满监控截图、走访笔录、尸检报告、药物初步分析单据。众人围坐一圈,正式开启新一轮复盘。
“首先确定核心关联点。”许凌安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面,“无名死者疑似神经药剂致死,许无意被同类型药剂注射昏迷,两起案件药剂体系高度相似,可以并案侦查。”
有人点头附和:“没错,对方的核心武器就是自制神经类药物,这也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突破口。”
“监控方面,凶手刻意规避镜头,样貌无法识别,但行动路线能大致圈定范围。”负责影像排查的警员调出地图,用笔圈出当晚许无意遇袭的巷口,“这片老城区巷道纵横,四通八达,本地人熟路才能来去自如,凶手大概率长期在本地活动,或是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另一人补充:“无名尸体发现地在城郊废弃矿区附近,那片区域早年有人私自开设小型黑作坊,后来被整治关停,但一直有传闻,暗地里还有人在搞隐秘加工、调配不明药剂。”
“废弃矿区?”许凌安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地点,瞬间和他那场漫长梦境里的深山矿洞、地下实验室重叠在了一起。幻境里的场景虽是虚假,可潜意识捕捉到的线索,竟在现实里有了对应的影子。
“立刻派人前往废弃矿区二次勘查,重点搜寻遗留的药渣、容器、调配器具、脚印痕迹,一寸都不要放过。”许凌安当即下达安排,“分成三组,一组留守继续深挖监控与社会关系,一组前往矿区实地搜查,我带一组重新走访老城区住户,深挖陌生外来人员、夜间频繁出没的可疑人员。”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许凌安带着两名队员重返许无意遇袭的老街巷。白日里巷道人来人往,摊贩、行人络绎不绝,和深夜的死寂截然不同。三人分开走访沿街商铺、老旧民居,逐户询问近段时间有没有看到行踪诡异、佩戴帽子口罩、独自游荡的陌生男子。
大半日走访下来,终于有一位开杂货铺的老者提供了线索。
“前阵子确实见过一个怪人,总在巷口徘徊,白天躲在阴影里不露面,傍晚才出来走动,一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不买东西,也不和人说话,眼神看着特别冷。”老者回忆道,“大概在尸体被发现之后,这人出现得就更频繁了。”
“您记得大概样貌、身形,或是有什么特殊举动吗?”许凌安连忙追问。
“看不清脸,个子偏高,走路脚步很轻,不像寻常干活的人。”老者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一点,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药味,不是医院那种消毒水味,是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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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化工料混在一起的怪味道。”
药味。
又是药剂相关的特征。
线索再一次指向药物调配、隐秘作坊。
许凌安记下关键信息,道谢过后立刻联系另外两组队员。矿区勘查队伍传回消息:废弃矿区深处,找到了一处被刻意封堵的简易地下小屋,墙体缝隙、地面角落残留着微量化学药剂残渣,和许无意体内检出的药物成分高度吻合。
证据链,正在一点点收拢。
“目标基本锁定:隐秘药剂作坊,凶手是作坊内的核心人员,行凶地点、作案工具、动机全部对应。”许凌安站在巷道口,望向远处城郊山峦的方向,语气笃定,“对方杀了人,又出手袭击查案人员,目的就是护住地下作坊,继续做不法勾当。”
事态已然明朗。
这不是单一的伤人、杀人案,而是一处隐藏在城市边缘、依托废弃矿区生存的非法药剂窝点在负隅顽抗。他们调配危险神经药剂,草菅人命,为了掩盖罪行不惜主动袭击调查人员,气焰十分嚣张。
“立刻申请增派警力,封锁废弃矿区所有出入口,布控外围通道,准备实施抓捕行动。”
指令层层下达,全副武装的执法力量快速集结,朝着城郊废弃矿区合围而去。
此时已是午后,阳光炽烈。许凌安没有立刻跟随大部队前往矿区,他驱车折返医院。
他不能丢下昏迷的弟弟独自奔赴险境。病房里的许无意还在沉睡,一旦窝点穷途末路,狗急跳墙,难保不会再来针对病房下手。必须先安排好安保看护,才能安心行动。
回到病房,监护仪数据依旧平稳。许凌安找来医院安保负责人,沟通过后,安排专人在病房门外定点值守,禁止陌生人员靠近。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看向床榻上的许无意,轻声道:“线索找到了,幕后的人藏在城郊矿区。我现在去收网,很快就能结束这一切。等我回来,带你醒过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病房,驱车赶往城郊矿区。
远远望去,整片废弃矿区已经被警戒线团团围住,警力分布在各个路口、山头、巷道,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和杂货铺老者描述相似的怪异药味,混杂着尘土与腐朽气息。
地下小屋的封堵处已经被破开,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蛰伏的大口。
队员迎上前:“里面确认有人活动,听到动静后拒不投降,还在内部加固障碍。”
许凌安抬手示意众人做好戒备,目光沉凝地望向地下入口。
梦里千军万马、术法争锋、跨国审判的盛大场面早已远去,如今面对的,只是一处藏在荒山野岭的非法窝点,一群躲在暗处作恶的不法之徒。
没有神通护体,没有同道相助,没有遍布全球的舆论声援。
只有手中的证据、并肩的队友,以及必须伸张的正义。
“行动。”
一声令下,队员有序突进。阳光落在许凌安挺拔的侧脸上,褪去了梦境里的虚幻波澜,只剩下直面黑暗的果敢与坚定。
迷雾即将被彻底拨开,伤人害命的元凶,也到了该落网的时刻。而病房里沉睡的许无意,距离苏醒,终于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