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萧瑟的后山晚风盘旋在高耸的崖顶之上,裹挟着山野间终年不散的微凉雾霭,轻轻拂动二人身上沾染的地底尘土与阴冷湿气。
方才从彻底崩塌覆灭的地底地宫仓皇逃出,惊险的生死逃亡方才落幕,耳畔依旧仿佛残留着岩层崩裂、巨石轰然坠落的沉闷巨响。
身后是连绵幽深的苍茫山林,原本隐匿于山腹之中的古老地宫已经完全被厚重的山体岩层彻底填埋,所有残存的祭台痕迹、血色晶石、十年地底封印全都一并深埋地下,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无从探查。
前方整片清禾古村静静蛰伏在群山合围的低洼之地,漫天灰白的浓雾如同厚重的帷幕层层笼罩村落,朦胧昏暗的夜色笼罩万家低矮的屋舍,整片村庄沉寂死寂,安静得令人心生压抑。
此刻二人并肩伫立在悬崖边缘的高地之上,居高临下,将整座山村的景象尽收眼底。
周遭陷入一片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方才在地底地宫之中激烈争执而起的矛盾并没有随着绝境逃生而消散,反而沉淀在两人之间,化作一层凝滞冰冷的隔阂。
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山间冷风缓缓穿梭,气氛压抑沉寂,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静默。
许无意垂落着狭长的眼眸,侧脸线条沉静淡漠,方才在地底慌乱抢夺收下的KTS集团黑色名片此刻安稳藏于他的贴身内袋,指尖无意识微微收拢,心底思绪翻涌繁杂。
他侧眸望向雾气氤氲的下方村落,神色晦暗不明,眼底藏着太多无法诉诸口舌的隐秘心事,经历过方才和许凌安的对峙争吵,他的心境已然不复往日平和。
而一旁的许凌安目光淡漠的俯视着山下整片清禾村,清冷的眸光平静扫视着村内的每一处角落。
山下一切都井然如常,当初进驻村子负责案件调查的一众警方人员,此刻依旧全部留守在原本的位置,从未擅自离开。
村口要道依旧拉起封锁警戒的隔离防线,执勤警员定点驻守站岗,严密把控着整片山村的出入通道。村落中心的李家凶案现场仍旧被完整封锁保护,刑侦队长带领一众办案人员停留村内,持续观察村民陆续蔓延发作的诡异寒毒病症。
所有人都滞留在最初的案发驻地,对于后山深处发生的地宫崩塌、黑衣男子吞药自尽、跨国集团的隐秘内情全然一无所知。
没有人知晓两名探查后山的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地底覆灭的生死劫难,山下的警方被浓雾与山势彻底隔绝,完全无法窥探后山崖顶发生的一切隐秘。
山下俗世的调查停滞不前,真正的核心真相全部掩藏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深山高处,落在许凌安与许无意二人的身上。
良久的沉默过后,许凌安终于缓缓掀开薄唇,清冷的嗓音被山间晚风冲淡,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深究意味,率先打破了崖顶死寂的氛围。
“那一处女仙石雕的隐秘机关,还有地宫后方的紧急逃生密道,你了解的太过清楚。”
他将视线从下方的村落收回,转头直直看向身侧的许无意,眼眸澄澈锐利,能够轻易洞穿人心深处掩藏的谎言,“那座深埋山腹的地下地宫属于百年前遗留的古老建筑,偏僻隐秘,与世隔绝。”
“就连世代居住在清禾村的本地村民,都从未听闻过山体内存在地宫与暗道,你却可以在地宫彻底崩塌的生死瞬间,精准找到雕像机关,熟练开启隐秘逃生通路。”
许凌安的语气冷静克制,没有刻意的质问锋芒,却句句直击要害,将方才逃亡过程中最为反常的疑点尽数点明。
“寻常人第一次踏入那片地底禁地,在岩层坍塌性命攸关的慌乱之下,只会慌乱失措,无从寻找生路。唯独你早已知晓机关所在,清楚女仙雕像的扭动方式,明白密道的准确位置。”
“许无意,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晓这座后山所有暗藏的古老构造?”
接连的问话缓缓铺展,再度将矛头指向许无意层层包裹的神秘过往。
经历过方才银行卡秘密被揭穿的冲击,此刻面对许凌安有条不紊的追问,许无意的神情没有生出过激的抵触情绪,只是眉宇之间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他清楚方才情急之下的逃生举动,已然又一次暴露了自己身上更深的破绽。
在地宫之中无意间展露的晶石制衡秘术,轻而易举破解的石室暗门机关,如今还有唯有旧日知情者才会掌握的山体逃生密道,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在不断证明,他很早以前就和这片清禾后山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
“只是偶然见过相似的古旧机关构造而已。”
许无意微微偏过头,避开许凌安直视审视的目光,依旧选择委婉的方式进行回避,不愿正面回答关于自身过往的问题。
这样模糊敷衍的回答,自然无法让心思缜密的许凌安信服。
“相似的机关并不会完全一模一样。”
许凌安淡淡开口,目光始终紧锁在他的身上,“那尊女仙雕像的锁扣设计极为特殊,是独属于此地的独门雕琢手法,外界根本不会存有同款的机关布局。”
他心底的疑虑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清晰,结合之前所有串联起来的线索不断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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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历神秘的KTS跨国集团名片,被自己私自保管的境外海外银行卡,两个月前突如其来的独居搬迁计划,去向不明的居住地点,凭空莫名出现的黑色密封皮箱。
还有许无意当初那句烙印深刻的低语——哥哥,你的刀,永远是我的刀。
再加上如今尽数败露的古地宫机关认知、阴煞晶石专属压制手法,所有细碎的线索全部缠绕交织,指向同一个未知的黑暗深处。
许凌安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揣入衣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张一直被他私自留存的国外银行卡。
冰凉的卡片触感清晰传来,像是一道无声的枷锁,横亘在他和许无意之间。
他没有立刻继续逼迫追问,只是安静凝视着身旁神色隐忍沉默的人,默默在心底梳理所有暗藏的关联。
许无意看似只是一名普通的刑侦办案人员,身世履历干净简单,生活轨迹平淡无奇。
可剥开表层温和内敛的外壳之后,内里深藏的身份背景错综复杂,牵扯到跨国隐秘财团,偏远山村的百年封禁秘史,还有诸多失传已久的古老异术。
崖顶的山风愈发寒凉,翻涌的云雾缓缓在二人脚边流转飘散。
山下的警队依旧被困在浅层的案件表象之中,被眼前的凶杀案与村民怪病蒙蔽视线,永远触不到事件的根源核心。
死去的黑衣人永久掩埋于塌方的地宫之下,带着十年间大半的秘密长眠地底,临死前遗留的KTS集团名片成为唯一突破口,却被许无意刻意藏匿封锁。
许无意察觉到许凌安沉默之下愈发浓重的怀疑,心头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
他清楚自己越是刻意隐瞒,就越会让对方的猜忌不断加深,曾经毫无隔阂的信任早已裂痕遍布,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坦然无间的模样。
可有些深埋多年的宿命与羁绊,是他无法轻易开口诉说的禁忌,诸多隐秘都被束缚在层层规则之内,绝对不能轻易公之于众。
遥遥望向整片被浓雾囚困的清禾村落,笼罩这座山村十年的怨劫祸患并未随着地宫崩塌就此消散,漂浮在山间的阴寒毒雾依旧源源不断,缓缓萦绕山野四方。
血色晶石虽然被掩埋于山体之下,但潜藏在这片土地里的怨念根基并未彻底根除,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依旧蛰伏未发。
而夹在迷雾中央的两人,一边是步步深究、洞悉所有破绽的许凌安,一边是身负秘辛、百般遮掩隐忍的许无意。
潜藏在KTS集团背后的巨大阴谋,正在这片云雾笼罩的深山之中,慢慢露出冰山最隐晦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