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 > 34. 荒村收尾,父性荒芜
    城市之内的风波渐渐归于平静。

    重症病房里的张家幼子依靠完整调配出来的解毒药剂,体内淤积多年的阴冷毒素被彻底清除干净。原本摇摇欲坠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脱离了随时会骤然离世的生死险境。

    虽然脑神经遭受长久的药物侵蚀,往后余生都会留存无法根治的轻微后遗症,反应会比寻常孩童迟钝迟缓,无法拥有正常孩童健全的心智,但是至少得以安稳存活下来。

    一场手足之间畸形悲凉的生死劫难,就此画上阶段性的句号。

    警局针对少年张东的后续处置方案已经全部敲定完毕。

    考虑到作案人的年龄尚且仅有十岁,尚未到达刑事追责的法定年龄,加之自幼生长在情感残缺的破碎原生家庭,长期缺乏正确的教育引导,心理精神状态异于常人。

    司法部门最终决定,免去所有刑事追责,不记入案底档案,避免这份沉重的罪孽从一开始就彻底禁锢住他往后的整个人生。

    取而代之的,是将张东送往专属的封闭式少年心理矫治收容所。

    远离落达村阴冷荒芜的生长环境,隔绝麻木冷漠的父亲,脱离所有滋生阴暗的源头之地,接受长期专业的心理干预与行为矫正教育。

    往后的日子里会有专人教导他生命伦理与是非观念,疏导心底积压多年的孤寂阴霾,同时合理引导他得天独厚的药理天赋,避免这份过人的天资再度被用来滋生黑暗恶行。

    所有手续办理妥当之后,当天下午,张东便由专人护送,动身离开市区警局。

    少年临行之前没有多余的神情,目光平淡淡然,既没有留恋破败的家乡,也没有对未知的收容生活感到惶恐不安。

    从头到尾,他都像是一名游离于世间冷暖之外的局外人,安静顺从地接受命运安排的一切。

    没有人前来送别他。

    狠心离异远走他乡的生母自始至终杳无音讯,从来不曾过问两个儿子的生死祸福。

    而身为生父的张二,直至此刻依旧浑然不知长子即将被送往异地长久拘禁管教的消息。

    为了彻底斩断少年与原生家庭之间病态的牵绊,许凌安与许无意决定再度重返一趟落达村,完成这起案件最后的收尾工作。

    驱车再度驶向城郊偏僻荒凉的村落,沿途山野萧瑟,荒草连绵不绝,整片郊外都笼罩在一层沉闷寂寥的氛围当中。

    再度踏入落达村泥泞崎岖的村路,依旧是往日死气沉沉的景象。

    村内人烟稀疏,邻里之间互不往来,人情淡薄到极致,灰暗低矮的平房错落分布在山野之间,处处都透着与世隔绝的荒芜感。

    二人径直走到村落最深处偏僻的张家老宅。

    破旧斑驳的木门依旧虚掩着,院内杂草丛生,落叶堆积满地,长久无人用心打理,整片庭院荒凉破败,毫无半点家该有的烟火气息。

    推开木门走入院中,中年男人张二依旧保持着初次见面时麻木呆滞的模样。

    他独自坐在堂屋门槛之上,眼神浑浊空洞,目光茫然的凝视着地面,神情木讷迟钝,对于门外有人闯入丝毫没有察觉,对外界所有事物都漠不关心。

    直到脚步声靠近身前,他才缓慢的抬起头颅,迟缓的看向许凌安与许无意二人,脸上没有诧异,没有疑惑,只有一成不变的漠然。

    “今日前来,是告知你关于两名孩子的最终结果。”

    许无意率先开口,语气清冷平和,直白的向眼前这名失职的父亲道明所有近况,“你的小儿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度过生死危机,后续会长期留在市中心医院接受康复疗养,等到身体完全好转之后,会由民政部门另行安排寄养照料。”

    听到自己小儿子安然获救的消息,张二的面部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的欣喜或是宽慰。

    眼皮微微耷拉着,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敷衍的应声作答,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旁人琐事。

    “你的长子张东,犯下蓄意伤害的相关案件已经全部调查结案。”

    许凌安目光沉沉的落在他的身上,冷眼注视着这名心性凉薄的父亲,缓缓道出最终处置结果,“因其年龄幼小,结合长期的家庭生长环境,现已送往异地封闭式少年矫治机构进行长期管教,短期内不会再回到落达村,往后也不会再长期留在你的身边生活。”

    当听闻长子将要长久离开自己,远赴别处生活的消息时,张二依旧没有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不舍,没有牵挂,甚至连最基本的错愕都未曾出现。

    他只是迟钝的怔了一瞬,随即缓缓低下头,重新恢复成那副麻木放空的状态,对于两个儿子各自截然不同的归宿全然无动于衷。

    “两个孩子相继离开你的身边,今后这里只剩下你一人独居生活。”

    许无意看着眼前这般极致荒芜的父性,心底不由得生出一阵寒凉,“身为父亲,对于子女的离去,你心中没有半点感触吗?”

    这句问话轻轻落下,沉寂的院落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山间的冷风穿过破败的院墙,吹动院内枯黄的杂草轻轻摇曳,四下寂寥无声。

    过了许久,张二才缓慢的蠕动干涩的唇角,吐出沙哑浑浊的话语。

    “本来就留不住。”

    寥寥五个字,单薄又冰冷,道出了他全部的内心想法。

    在他的观念里,儿女从来都不属于自己,来去聚散皆是天命使然,不需要费心挽留,也不需要用心疼爱。从妻子决然抛弃家庭离开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彻底封闭了自身所有的情感。

    爱意、牵挂、愧疚、思念,所有属于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在他的身上早已彻底枯萎消亡。

    与生俱来残缺淡薄的父性,常年沉寂在这片荒村冻土之中,日复一日被消磨殆尽。

    他从来没有主动虐待伤害过自己的孩子,却用最无声、最极致的冷漠,亲手毁掉了两个孩子的童年。

    比起粗暴凶狠的施暴者,这种无声无息的情感遗弃,往往更加伤人刺骨。

    也是这份荒芜贫瘠的父爱,硬生生催生了张东心底整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造就了一桩轰动全城的孩童畸态罪案。

    许凌安眸光幽深,看透了这个家庭所有悲剧的根源。

    沈逾寒的灾祸,是来自外界旁人的恶意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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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有可以追溯的因果缘由;

    而张家整场悲剧,始于婚姻破碎,毁于父性荒芜,无凶徒作祟,无刻意加害,偏偏是这种无声无息的人性冷漠,酿成了最无解悲凉的结局。

    没有人可以去追责定罪,法律无法审判一名天性情感淡漠的父亲,冰冷的法条界定不了这种精神层面的遗弃与伤害。

    从头到尾,所有的苦楚全部都由两名尚且年幼的孩子默默承受。

    “你从来都不懂如何为人父。”

    许无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感慨,“你只是单纯被动的孕育了子嗣,却从来没有承担过身为父亲半点该有的责任。”

    面对直白的评判,张二无从辩驳,也无心去辩驳。

    他依旧安静坐在门槛之上,沉默寡言,任由旁人评判自己的过错,一生困在落达村这片荒芜闭塞的山野之间,麻木度日,终老余生。

    再也不会有孩子围绕在这座破旧的宅院当中,往日压抑阴冷的家庭氛围就此消散,可深埋在这里数年的伤痕,永远都无法被抹平愈合。

    许氏二人不再继续逗留这片令人心绪压抑的荒村。

    已然完成所有案件收尾工作,再多的劝说与感慨对于眼前麻木的男人而言都毫无意义。根深蒂固的性情早已成型,岁月无法改造,旁人无法救赎。

    转身走出张家破败的院落,轻轻合上老旧的木门,将整片阴冷荒芜的宅院隔绝在身后。

    驱车驶离落达村,渐渐远离这片常年被阴霾笼罩的山野之地。

    回程的路途之上,车内气氛安静低沉。

    “这场案子到最后,没有真正的恶人,也没有绝对无辜的人。”

    许无意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郊外景色,缓缓低声感慨,“施暴的少年暗藏执念,受害的孩童命运可怜,为人父母者生性凉薄,所有人都被困在命运编织的枷锁里面。”

    许凌安指尖轻握着方向盘,眉眼清冷沉静,缓缓附和。

    “世间大部分潜藏在底层的阴暗悲剧,从来都不是突如其来的恶性犯罪,而是长年累月人情温暖的缺失。”

    落达村的孩童碎猫嵌合案正式彻底落幕,所有线下隐患全部处理完毕,尘埃落定。

    整座城市之内,如今便只剩下唯一一桩悬而未决的陈年旧案——阴河沿岸沈逾寒的江边杀人命案。

    当初二人与沈逾寒私下达成的暂缓结案约定依旧生效,眼下新案全部了结,所有的视线与调查重心,将要重新回归到阴河河畔那片终年雾霭弥漫的孤寂之地。

    而远在阴河深处的独栋孤宅里,沈逾寒早已感知到落达村所有风波彻底落幕的讯息。

    窗畔雾气氤氲,屋内光影昏暗,他静立在窗前,神色清浅安然。

    少年张东被送往矫治之地,脱离原生的黑暗囚笼,算是得到了属于他最好的归宿。

    一场跨越城市的黑暗羁绊悄然画上休止符,从此两地隔绝,互不叨扰。

    但沈逾寒心底清楚,属于他自己的宿命审判,已然悄然临近。

    短暂的缓冲时限即将走到尽头,沉寂许久的阴河罪案,终将要迎来最后的对峙与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