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沉暗沉,云层厚重的压覆在城市上空,整片天际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翳。
原本尚且残存暖意的午后天光彻底消散,冷风卷着萧瑟的气流穿梭在城市街巷之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滞涩感。
接到紧急出勘指令之后,许凌安与许无意没有片刻耽搁。
迅速整理好法医外勤勘验工具箱,带上全套取证器械、痕迹采集设备与密封物证收纳容器,驱车离开司法鉴定中心,向着城东城郊的居民区疾驰赶去。
阴河旧案的纠葛暂时被迫搁置。
沈逾寒尘封多年的悲情往事、江边蓄意谋杀的因果恩怨全部暂且按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迫转移到这起突如其来的离奇畸态凶案之上。
一桩是裹挟人情宿命、被逼绝境而生的人为罪案,一桩是毫无缘由、扭曲病态的诡异生物犯罪。
两件黑暗案件同时盘踞在这座城市之中,明暗交错,暗流丛生,让原本逐渐明朗的局势再度陷入无边的迷雾。
城东城郊住宅区位置偏僻,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地段。
这片居民区修建年代久远,楼栋老旧斑驳,街巷狭窄幽深,周边绿植杂乱丛生,人烟稀疏,平日里僻静冷清,治安管控相对薄弱,向来是偏僻案件的高发地带。
警车早早封锁住整片案发区域,四周diffused拉起警戒线,将无关的围观人群全部隔绝在外。
周遭驻守的警员神色凝重,面色紧绷,眼底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肃穆与不安。
从业执勤多年,他们见过各式各样惨烈的刑事案件现场,肢解弃尸、荒野命案、蓄意伤人比比皆是,但是今日眼前所见的画面,是所有人此生都未曾遭遇过的诡异惊悚。
车辆缓缓停靠在楼栋下方,许凌安与许无意推门下车。
微凉的冷风迎面袭来,周遭的空气阴冷潮湿,还隐约萦绕着一丝浅淡稀薄的血腥气,混杂着动物脏器特有的腥腐味道,气味淡薄却格外刺鼻,让人胸腔莫名发闷。
“案发地点位于老旧居民楼后方的废弃空地。”
迎面等候的执勤警员上前低声汇报情况,语气压得极低,神色忌惮,“这片区域平日里少有人来往,杂草丛生,周遭没有监控摄像头覆盖,属于完全无监视的盲区地带。发现人是附近散步的居民,无意间撞见现场之后立刻报警。”
许无意微微颔首,目光环视整片周遭环境。
四周杂草疯长,枯枝散落一地,老旧矮楼层层遮挡视线,地理位置隐蔽偏僻,极易被不法分子选为作案场地,完美适合暗中进行隐秘的犯罪行为。
整片空地安静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荒芜的环境愈发烘托出此刻阴森诡异的氛围。
二人一前一后跨过黄色警戒线,踏入被封锁的案发现场中心。
当视线落在场地中央那一幕畸形骇人的景象时,就连素来见惯生死、心性沉稳冷冽的许凌安,眼底都悄然掠过一丝细微的凝滞。
空地中央的地面平整干净,没有撕扯、挣扎、打斗留下的痕迹,地面上无飞溅血迹,无拖拽划痕,干净的过分反常。
而那具违背自然生物规律,令人毛骨悚然的嵌合躯体,就静静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之上。
一只体型发育完整的成年家猫躯体侧卧在地,背部皮毛完整,毛色灰暗杂乱,猫咪周身早已失去全部生命体征,躯体僵硬冰冷,内脏受到极强的外力挤压彻底破裂,腹腔完全被人为强行撑开。
不同于普通的开膛破肚式残害,凶手的手法极度精密诡异,并不是粗暴野蛮的割裂皮肉。
是以一种近乎精细解剖的特殊手法,完整剥离猫咪腹腔内层的筋膜与隔膜,撑开生物躯壳内部的中空空间,没有破坏猫咪外表完整的皮毛与外层皮肉。
在完好无损的猫类体表之下,内里的腔体被全然掏空改造。
而那一名年仅三岁的幼童,便完整蜷缩身形,整个人被严密嵌合容纳于这只死去猫咪的躯壳之内。
孩童娇小稚嫩的身躯完全收纳在猫体腹腔之中,四肢向内收拢蜷缩,躯体被恰到好处的固定卡在猫类骨骼的缝隙之间,贴合的严丝合缝。
人体与动物躯体被诡异的糅合为一体。
孩童大半的身体都隐匿在猫的皮肉之下,只有苍白瘦小的半边侧脸微微露在猫类脖颈的缝隙处,眼帘紧闭,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呼吸微弱细碎,陷入深度持续性的休克昏迷状态。
幼小的生命气息微弱飘摇,随时都有可能彻底衰竭消亡。
没有残忍的外伤刀口,没有割裂溃烂的伤口,不存在□□造成的体表伤痕。
凶手以一种极度精细、近乎外科手术般的诡异手法,完成了这场跨越物种的躯体封装,手法冷静克制,精准到令人背脊发寒。
许无意缓缓蹲下身,目光沉静的打量着眼前畸形的生命体组合,眉心轻轻收拢。
“并非强行暴力填塞挤压而成。”
他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客观,抛开视觉带来的惊悚感,单纯从专业角度剖析作案手法,“凶手熟知生物内部骨骼构造,精通筋膜肌理分布,精准计算过猫体内部的容纳空间,依照尺寸刻意调整了孩童蜷缩的体态。”
每一处嵌合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分寸拿捏的分毫不差。
若是没有深厚的解剖学、生物构造相关知识,绝对不可能完成如此诡异且精密的操作。
这一点特征,不由得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远在阴河孤宅之中的沈逾寒。
同样精通医用解剖知识,擅长药剂调配,深谙生物肌体构造。
但二者之间的作案气质却有着天壤之别。
沈逾寒所有的行为都源于长年隐忍之下的被动反抗,心底存有悲悯与克制,行事带有淡淡的孤寂悲凉。
可眼前这起孩童嵌合猫体的案件,通篇都浸透在偏执扭曲的病态欲望之中。
作案人享受这种违背常理的生物糅合,手法阴冷怪诞,心思畸形病态,不带任何人情因果,纯粹是源自骨子里滋生出的阴暗恶念。
“可以确定是两名完全不同的作案者。”
许无意转头看向身侧的许凌安,轻声做出判断,“阴河命案的凶手被逼作恶,存有宿命因果;而这桩碎猫嵌童案的幕后之人,是天生沉溺阴暗,以扭曲怪异的方式宣泄私欲的变态犯罪者。”
许凌安戴好了无菌手套,缓步靠近畸变的现场,指尖轻轻靠近孩童外露的侧脸,仔细探查对方的生命体征。
“孩童脑部受到轻微神经性抑制,并非外力撞击造成的外伤损伤,体内检测得出微量的麻醉药剂成分,是被提前药物迷晕之后,无意识之间被带到这片废弃空地。”
他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猫类皮毛,仔细观察表层的皮□□合痕迹,眼眸愈发幽深冷沉。
“切口缝合的手法极其特殊,缝线细密隐蔽,采用的是小众的医用埋藏式缝合术,外部完全看不出缝合接口,普通的民间人员根本无法掌握这类专业技术。”
凶手拥有正规高阶的医学解剖功底,手法娴熟专业,行事冷静缜密,作案全程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个人痕迹。
无指纹残留,无毛发脱落,无脚印物证,现场干干净净,如同凭空诞生的一场诡异怪事。
许凌安拿出随身的勘验记录仪,完整拍摄记录现场全部画面,从整体的嵌合形态,再到局部细微的The wound edges where the skin has been sewn together,逐一留存影像证据。
同时取出专业采样棉棒,对周边空气、地面土壤,以及猫体表层皮毛进行微量物质采集,带回实验室进行化验比对。
“猫咪属于当场脏器衰竭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小时之前。”
许凌安一边进行现场尸检研判,一边低声叙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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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结果,“幼童身体表面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所有伤害都来自神经麻痹与长时间密闭缺氧造成的身体透支,只要及时送往医院进行抢救,大概率可以保住性命。”
幕后凶手刻意留了一线生机。
刻意保留孩童的生命,仅仅只是将其禁锢在动物躯壳之内,没有痛下杀手夺去性命,这份难以揣摩的行事逻辑,让整起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对方拥有轻而易举杀害幼童的能力,却偏偏选择施以麻醉,进行诡异的躯体封存,仅仅只是完成这场怪异的仪式感一般的犯罪行为。
动机模糊诡异,犯罪目的无从揣测。
许无意起身走到四周的杂草丛中,开展外围痕迹搜查工作。
仔细排查周遭每一处隐蔽角落,翻看枯枝与倒伏的杂草,试图找寻凶手遗留下来的细碎线索。
冷风穿过荒芜的空地,吹动枯黄的杂草轻轻晃动,整片废弃场地安静的可怕。
明明身处白日之下,却如同深陷幽深阴冷的深夜,周遭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寒气。
他在一处低矮的灌木丛边缘,发现了一枚细微透明的玻璃碎屑,质地轻薄通透,不属于这片居民区随处可见的普通建材玻璃。
碎片边缘光滑规整,是特制的试剂玻璃瓶碎裂之后残留的残渣。
“这里有药剂容器的残留碎片。”
许无意将细小的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夹取,放入密封物证袋中妥善封存,“应该是凶手随身携带的药剂瓶不慎碎裂遗留在此,和迷晕幼童使用的麻醉药剂来源大概率一致。”
这是整场诡异案发现场之中,目前唯一能够找寻到的零星物证。
远在市区办公楼内的周明远,此刻正盯着外勤实时传回的现场勘验照片,端坐于办公桌前的身形微微紧绷。
看着画面里诡异扭曲的生物嵌合形态,他素来沉稳圆滑的脸色第一次染上了深重的阴霾。
他混迹法医行业数十年,经手过无数疑难悬案,见识过各式各样穷凶极恶的罪犯,却从未遇见过这般仪式感诡异、心理极度扭曲的作案模式。
对方同样手握高深的医学本领,懂得隐秘作案的全部手段,行事隐蔽程度甚至远超沈逾寒。
如果说沈逾寒是被困在黑暗里无可奈何的迷途者,那么这一名新出现的幕后凶手,便是与生俱来栖息于深渊之中的怪物。
两件案件同时盘踞城市,两名拥有顶尖医学能力的黑暗行凶者遥遥对峙。
原本仅仅只是围绕阴河岸边展开的宿命棋局,因为这桩孩童碎猫畸态案件的突然介入,彻底变得混乱凶险。
而此刻遥远的城郊阴河孤宅。
紧闭窗帘的昏暗房间里,沈逾寒安静伫立在窗前,隔着厚重的布料感知着城东方向蔓延而来的滔天阴气。
他苍白单薄的指尖缓缓蜷缩,狭长的眼睫轻轻垂下,淡漠的面容之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浅淡的戒备。
同为精通解剖药剂,深谙黑暗行事的人,他能够清晰感知到那名陌生凶手身上的气息。
阴冷,空洞,偏执且毫无悲悯。
对方的犯罪手法带着一种病态的仪式感,刻意将人与动物强行相融,扭曲生命原本的形态,沉溺在荒诞怪异的黑暗趣味之中。
沈逾寒心底清楚,这个突然现身的陌生人,和自己从来都不是同一类人。
对方的恶意漫无目的,肆意泛滥,是潜藏在这座城市深处,蛰伏已久的未知深渊。
整片城市的黑暗格局彻底被颠覆。
阴河旧案的悲情罪孽尚未了结,城东全新的畸形连环罪案悄然拉开序幕。
许凌安与许无意身处双线案件的夹缝之中,一边要厘清陈年宿命的恩怨真相,一边要追查手法诡异莫测的全新变态凶手。
危机四面丛生,深渊层层叠加,看不见的暗处已然有第二双冰冷的眼睛,悄然盯上了身处明处的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