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 > 6. 冷雨侵城,罪迹潜伏
    沉沉暮色彻底浸染整座江南沿江城市。

    堆积连日的厚重乌云再也无法蓄积水汽,细密冰冷的秋雨骤然从天际洒落。淅淅沥沥的雨丝漫天飘零,笼罩着鳞次栉比的楼宇街巷,潮湿阴冷的晚风席卷全城,将这座素来温润的江南小城,蒙上一层荒芜寂寥的寒意。

    初秋的冷雨连绵绵长,无声无息冲刷着街道地面,也像是冲刷着这座城市底下暗藏的所有阴暗与罪孽。

    许凌安与许无意二人并肩行走在雨夜的街道上,远离了市司法鉴定中心那栋压抑冰冷的办公大楼。

    雨水朦胧,雾气氤氲,江南特有的湿冷气候扑面而来,晚风裹挟着雨丝落在肩头,带来沁骨的凉意。兄弟二人身形都格外清瘦挺拔,眉眼之间有着七分与生俱来的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许凌安历经世事磋磨,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沉郁淡漠,性格孤冷内敛,心思深沉如海,常年将所有情绪藏匿于心,从不轻易外露。而年仅二十岁的许无意尚且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干净,心性通透敏锐,观察入微,虽然涉世尚浅,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理智。

    二人一路缓步慢行,没有驱车赶路,任由微凉的秋雨笼罩周身。

    刚刚脱离了处处设防、人人猜忌的职场环境,远离了科室里无休止的派系争斗与权力施压,周遭的气氛才终于变得松弛安静下来。

    一路上沿途行人稀少,雨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繁华,四下寂静无声,只剩下雨水滴落地面的细碎声响。

    “这场雨来得恰到好处。”

    许无意抬眼望向灰蒙蒙落雨的长空,轻声缓缓开口,嗓音清浅温和。

    连日来郁结在城市上空的沉闷压抑,随着这场秋雨尽数宣泄而出,就连空气都变得澄澈许多。只是这份清冷的雨天,也让整座城市的氛围感变得愈发晦暗幽深,隐隐透着一丝不安的预兆。

    许凌安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被雨雾模糊的街道,步伐缓慢从容。

    “江南多雨,每到初秋便会阴雨连绵。对于普通人而言只是寻常的天气变化,但是对于刑事案件来说,大雨往往是最致命的遮掩。”

    他从事法医行业五年,阅尽无数生死命案,早已摸清气候与罪案之间暗藏的关联。

    滂沱雨水能够冲刷掉路面残留的指纹、脚印、血迹以及细微作案碎屑,稀释空气中遗留的气味痕迹,很多凶手都会刻意挑选阴雨天气行凶,借助自然天气销毁作案证据,掩盖自身行踪。

    许无意瞬间领会其中深意,眉头微微轻蹙:

    “所以江边那起无名溺亡案,凶手作案当日,应当也是雨天?”

    “大概率如此。”许凌安低声应答,“江滩滩涂土质松软,临水区域本就痕迹极易消亡,再加上雨水冲刷洗礼,现场绝大部分浅层物证都会被彻底抹除。对方深谙天时地利,精心挑选作案时机,每一步谋划都精打细算,绝非临时作案的闲散歹徒。”

    经过下午完整细致的解剖勘验,他已经完全摸清了死者全部的受害过程。

    受害人先是遭到暗处伏击,被钝器重击内脏造成短暂昏厥,失去行动能力之后被拖拽至江边浅水区域,人为按压入水窒息身亡,之后刻意摆放尸体姿态,伪装成意外失足落水溺水身亡的假象。

    整套作案流程缜密冷静,行凶过程冷静克制,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显性破绽。

    “上层现在已经正式将这起案件做暂缓封存处理。”许无意收回望向雨幕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兄长,“周明远借着高层下达的指令刻意阻拦调查,刻意压下案情进展,摆明了就是想要让这桩命案永久搁置,变成无人过问的陈年悬案。”

    一天的职场观摩,让他彻底看透了司法鉴定中心内部扭曲的工作模式。

    明明铁证确凿,死因昭然若揭,完整的谋杀证据全部掌握在法医手中,却因为上层人情利益的干涉,硬生生阻断案件侦查的去路,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许凌安指尖垂在身侧,指尖被冰凉的雨水浸润,神色淡漠清冷。

    “这便是体制之内最现实的弊病。”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愤怒或是不甘,只是长久看透现实之后,流于心底的漠然感慨。

    “法医只负责鉴定死亡真相,却没有掌控案件走向的权力。我们能够剖开尸体,看破所有人为制造的死亡假象,却无法左右上级的立案决策,更无法干涉人情捆绑之下的灰色规则。”

    科室之中,以周明远为首的老旧派系盘踞多年,上下人脉互通,关系盘根错节。

    很多看似无关紧要的无名命案,背后往往缠绕着隐秘的利益链条,一旦彻底深挖追查,极有可能牵扯出地方灰色产业,牵连众多身居高位的人员。

    所以比起追查真凶,很多掌权者更愿意选择隐瞒真相,草草结案,用最简单的方式平息事端。

    “周明远为什么一直刻意针对你?”许无意轻声问道,这也是他入职之后一直萦绕在心底的疑问,“仅仅只是办案理念不同吗?”

    雨丝簌簌落下,许凌安停下脚步,静立于街边路灯之下。

    昏黄微弱的路灯光穿透朦胧的雨雾,落在他清隽冷白的侧脸之上,将他眼底深处沉淀多年的阴郁隐隐映照出来。

    “理念相悖只是表面缘由。”

    他缓缓开口,语声低沉悠远。

    “五年前我刚刚入职司法鉴定中心的时候,恰逢科室内部进行一次重大的病理鉴定整改。当时周明远一行人长期默许篡改轻症死因,为部分纠纷案件刻意修改鉴定结果,从中收受私下利益,依靠模糊尸检结论谋取灰色收益。”

    许无意心头微微一震。

    “早年他们便一直在利用法医鉴定的职权谋取私利?”

    “没错。”许凌安淡淡应声,“那是科室长久以来默认的潜规则,几乎所有老员工都心照不宣,依附于周明远从中分得好处。唯独我刚刚入职,不肯顺从这类违规操作,当众驳回了一份刻意篡改的死亡鉴定报告,直接打碎了他们长久以来的利益链条。”

    从那一刻开始,双方根深蒂固的对立就已经彻底形成。

    他没有家世背景,没有人脉靠山,仅凭一身过硬的专业本领孤身入局,不愿同流合污,不愿沾染行业灰色交易,自然就成了整个老旧派系眼中最大的阻碍。

    “这些年他们不断暗中排挤我,暗中制造工作麻烦,借着上下级的职权层层施压,想方设法削弱我的办案话语权,本质上都是在报复当年的那件事。”

    许无意静静听着,心底豁然通透。

    原来长久以来所有的职场针锋相对,派系暗斗,全部都源于早年被斩断的灰色利益。

    兄长孤身一人坚守原则,挡了一群人的私欲财路,便从此深陷无休止的职场针对与孤立打压之中,常年一人困在这片浑浊的棋局里独自挣扎。

    “他们如今将算计落在我的身上,也是想要借此牵制你。”许无意眸光沉静,缓缓理清所有脉络,“你坚守底线无从攻破,他们便选择从我下手,用边缘化打压限制我的发展,以此作为软肋要挟,逼迫你向当年的潜规则低头妥协。”

    “你看得很明白。”许凌安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顾虑,“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一直都不愿让你踏入这间科室。这里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工作场所,人心贪婪阴暗,利益凌驾良知,身处其中很容易被慢慢同化。”

    父母早早离世,偌大世间只剩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许凌安早早背负起生活的重担,独自熬过所有黑暗艰难的岁月,早已习惯世间冷暖,能够在污浊的环境里守住本心不动摇。但他始终不忍心让尚且年轻的许无意过早卷入这般阴暗复杂的纷争之中。

    “我不会被同化。”

    许无意抬眸,眼神清澈却格外坚定。

    “我们师从同一所医科院校,修习同样的法医道义,生来便该以逝者为先,还原真相为本。你坚守的本心,我同样能够坚守。既然如今已经一同踏入这片漩涡,我便不会退缩逃避,更不会任由他们随意拿捏。”

    少年的语气平静温和,却有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他不会因为职场的打压就轻易动摇信念,也不会因为对方的权势压迫便选择屈从妥协。

    许凌安望着眼前沉稳笃定的弟弟,心底积攒许久的孤寂稍稍消散几分。

    多年以来,他始终都是孤身一人对抗整片暗流,无人并肩,无人理解,长久活在高处的孤独之中。而从许无意踏入法医一科的这一刻开始,他终于不再是独自困在棋局里的人。

    连绵冷雨依旧不停歇地洒落,城市夜色愈发浓重。

    兄弟二人短暂驻足交谈过后,再度启程,朝着自家居住的复式住宅缓步走去。

    而此刻的市中心,市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大楼内部,依旧灯火通明。

    夜色降临,大部分基层员工早已准时下班离开,整栋办公大楼空旷寂寥,只剩下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光。

    法医一科主任办公室内,房门紧闭,室内气氛沉凝压抑。

    周明远端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温热的茶水,窗外冰冷的雨声不断敲打玻璃窗,营造出沉闷压抑的氛围。

    他的对面坐着两名平日里最为亲信的心腹下属,皆是科室资历深厚的老法医,也是最早跟随他混迹行业、参与默许内部灰色规则的老人。

    “天色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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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完全入夜,许凌安兄弟二人已经离开单位返程回家。”一名中年法医低声汇报,目光隐晦,“今日我们暂缓命案调查的通知已经全部落实,那起江边无名男案,卷宗资料全部临时锁入封存档案库,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人擅自调取。”

    周明远微微眯起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深处藏着深沉的算计。

    “许凌安这个人性子太过偏执执拗,越是强行压制,他内心的抵触就会越发强烈。今天虽然暂时压住了案件的上报流程,但是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太了解许凌安的行事作风。

    对方从来不会听从强权胁迫,表面不会做出激烈的反抗举动,但是私下里一定会暗中留存证据,默默继续私下追查案件线索,不会任由一桩命案就此尘封掩埋。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防范?”一旁的下属皱眉询问,“他手中已经掌握完整的解剖尸检结果,所有致命伤痕证据全部留存完好,只要他私下递交报告,依旧可以绕过我们直接上报刑侦高层。”

    “想要绕过我们越级上报,并没有那么容易。”

    周明远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神情城府幽深。

    “市局分管刑侦司法的高层领导,多半都是和我们这边互通人情。就算许凌安私自递交完整尸检报告,上层也会直接驳回搁置,不会予以立案批复。没有官方的立案许可,单凭一份解剖报告,永远翻不起风浪。”

    权力层层相扣,人脉相互缠绕,早已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任凭许凌安专业能力再如何强悍,手握的证据再如何确凿,终究只是一名一线技术法医,没有高层实权,很难冲破这层坚固的人情壁垒。

    “至于许无意那边,依旧维持现状。”周明远缓缓开口,语气淡漠,“持续隔离核心工作,不给予任何解剖实操机会,长期安排闲散繁杂的文职工作,消磨他的耐心与上进心。”

    “新人初入职场最渴望得到学习成长的机会,长久被闲置边缘化,久而久之心态必然会产生动摇。要么主动向我们低头示好寻求发展,要么便会心生倦怠主动放弃这份工作。无论哪一种结果,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有利的。”

    软硬兼施,长久消磨,是他惯用的驭人手段。

    不用直白的恶意针对,只用漫长无声的职场冷暴力,慢慢困住对方的前路,以此拿捏人心。

    “话说回来,那名江边无名死者的身份至今都没有查到头绪,至今无人认领遗体,会不会暗藏其他隐患?”另一名心腹面露顾虑,低声开口问道。

    周明远闻言,神色微微收敛,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凝重。

    “死者身份迟迟无法核查确认,这才是整件事情最微妙的地方。”

    他从业将近十五年,经手过大大小小无数刑事案件,能够敏锐察觉到这件案子内里潜藏的诡异感。

    无身份、无家属、无社会行踪,如同凭空消失一般的陌生死者,悄无声息丧命于城郊偏僻江滩,作案手法专业缜密,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从头到尾都找不到半点可以追查的社会线索。

    “这起案子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周明安缓缓沉声说道,“背后或许牵扯到游离在城市边缘的灰色人员,甚至有可能牵扯跨区域的隐秘往来,贸然彻查,极易引火烧身。”

    这也是当初上层第一时间选择紧急压下案件、禁止深入调查的根本原因。

    比起追查一桩无名死者的凶杀真相,掌权者更加畏惧挖掘出幕后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隐秘事端。

    与其冒险探寻未知的黑暗,不如将罪迹永久潜伏掩埋,让一切沉寂于无声。

    办公室内的灯光昏沉暗淡,几人的谈话低沉隐晦,句句都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窗外冷雨滂沱,夜色幽深,整座城市被潮湿的黑暗彻底包裹。

    一边是身居科室高位的掌权者暗中布局,刻意封存罪案,掩盖蛛丝马迹;一边是坚守法医本心的许凌安手握全部尸检证据,不愿让亡魂蒙冤沉底。

    一边是步步为营的职场人心算计,一边是深埋雨夜之下潜藏未露的罪恶踪迹。

    许无意刚刚踏入这片暗流汹涌的职场棋局,尚且还在静观局势,隐忍蛰伏。

    而许凌安早已隐约察觉到,这桩被强行封存的江边命案,远远不止一场简单的蓄意谋杀这么简单。

    尸体之上显露的只是表层的罪行,真正藏匿在阴影深处的黑暗,至今依旧潜伏在这座阴雨笼罩的城市之中,无人窥见全貌。

    风雨彻夜未歇,迷雾层层笼罩。

    黑白界限逐渐模糊,人心与罪恶一同蛰伏在沉沉夜色里,一场更加汹涌的风波,正在无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