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深蓝雾气横亘在警员与孩童之间,无形屏障死死锁住前路,周凯拼尽全力往前迈步,肩膀重重撞上雾墙,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脚步被蛮力弹回半步,掌心攥紧的警棍微微发颤。身侧两名辅警接连上前冲撞屏障,换来的只有同等的阻隔,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五米巨型幽蓝蝶悬停在男孩半米开外,高高扬起的蝶翼凝着锋利冷光,下一秒便要横扫向单薄的孩童身躯,浓烈的危机感压得全场人呼吸滞涩,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混杂着警员急促的喊话,将整片广场搅得人心惶惶。
男孩的母亲手脚并用地往前扑,泪水模糊视线,嘶哑地呼喊着孩子的名字,却同样被蓝雾阻隔在外,只能徒劳地伸着双手,眼底满是濒临崩溃的绝望。瘫坐在地砖上的大妈早已忘了自身的威慑,怔怔望向孩童的方向,心口沉甸甸的愧疚翻涌上来,若不是她先前满口刻薄恶语,无端挑衅隐匿暗处的兰灵蝶,漫天蝶影便不会降临广场,无辜孩童也不会卷入这场凶险对峙,可此刻再多懊悔,也无法挽回眼前岌岌可危的局面。花坛后方损毁无人机的年轻男子蜷缩在冬青丛深处,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方才猎奇拍摄的心思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连抬头直视半空蝶影的勇气都彻底丧失。许凌安将取证相机死死攥在手心,镜头定格下巨型蝶影蓄势攻击的画面,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声线与眼前惊悚异象交织缠绕,纷乱的思绪被眼前瞬息万变的变故强行拉扯,专业素养迫使他冷静观察蝶影周身雾气流转的规律,默默记下所有异象细节,留待后续归入卷宗,可眼底翻涌的凝重藏不住分毫。
就在所有人以为蝶翼会狠狠冲撞孩童的刹那,巨型幽蓝蝶猛地调整身形,宽大蝶翼向两侧舒展,避开周边所有阻拦的人群,周身深蓝雾气形成一道狭长通道,无视地面四散奔逃、慌乱避让的路人,目标自始至终锁定那名闯祸的小男孩,没有半分偏移。
男孩僵坐在地砖上,手里还攥着投掷剩下的碎石,看着遮天蔽日朝自己直冲而来的巨型蝶身,吓得浑身僵硬,喉咙里挤不出完整的哭声,只剩下细碎颤抖的抽噎,双腿发软,连挪动分毫都做不到。转瞬之间,五米长的幽蓝巨蝶已然抵达孩童身前,层层叠叠的深海蓝蝶翼收拢半圈,蝶首微微下沉,尖锐泛着淡蓝微光的口器缓缓伸展而出,没有撕扯、没有冲撞,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轻轻抵在孩童后背。
不等地面众人做出任何反应,一股轻柔却无法挣脱的浮空之力顺着蝶口蔓延至男孩全身,孩童小小的身躯瞬间脱离地面,双脚悬空,被巨型幽蓝蝶稳稳托举在身前。男孩骤然离地,惊得放声大哭,小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支撑自身,可周身只有冰凉轻薄的蓝色雾霭,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实体。
“不要带走孩子!”周凯见状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拔高音量嘶吼,抬手示意所有人分散围堵上空,同时攥紧对讲机加急呼叫更多支援,声音里难掩失控的焦灼,“立刻封锁整片广场上空,紧盯蝶影动向,绝对不能让它带着孩童离开这片区域!”
警员们迅速分散站位,举着手电筒齐齐对准巨型幽蓝蝶,一道道光束刺破夜色,牢牢锁定蝶身与悬空的孩童,可光束落在深蓝雾霭之上,只会泛起细碎的蓝光涟漪,根本无法阻拦蝶影升空的势头。巨型幽蓝蝶振翅拔高,带着悬空的小男孩径直朝着广场上空飞速攀升,深海蓝色的蝶身裹挟着孩童小小的身影,越飞越高,地面上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追随那道不断缩小的蓝色轮廓,孩童的哭喊声顺着晚风飘落下来,每一声都撕扯着在场家长与民警的心,极致的危机感再次席卷全场,无数人下意识攥紧身边亲人,生怕下一秒自己也会被莫名蝶影裹挟升空。
男孩的母亲崩溃地顺着地砖往前爬,眼泪混着尘土糊满脸颊,一遍遍徒劳地朝着上空挥手呼喊,周遭围观群众低声啜泣,压抑的恐慌笼罩整片夜市,方才喧闹的舞台、小吃摊此刻死寂一片,只剩下蝶翼扇动的轻响、孩童断续的哭声与民警急促的调度声交织在一起。
巨型幽蓝蝶携着孩童持续向上攀升,距离地面已有十余米高度,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许凌安举着相机不停抓拍升空画面,指尖冰凉,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过往所有物证、案卷记录里寻找能制衡蝶影的线索,可脑海里只有那些化验无果的蝶尘、尘封多年的十三名学生失踪案,还有那道始终想不起出处的熟悉声线,找不到半分可行的应对办法。
谁都未曾预料,异变会在攀升中途骤然发生。
巨型幽蓝蝶携着孩童飞到半空中段,还未抵达广场最高建筑的楼顶高度,整片蝶身周身流转的深海蓝光骤然剧烈闪烁,蝶翼、蝶口、裹挟孩童的雾霭同步泛起明暗交替的光晕,仅仅一秒钟的停顿后,蝶身与孩童两道身影同时开始消融。大片深海蓝色光雾从蝶体剥离,孩童小小的身躯被包裹在同色光晕之中,二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透明,没有四散飞逃的轨迹,没有坠落的碎片,没有任何声响,短短数息之间,巨型幽蓝蝶与小男孩一同彻底消散在夜空之中,整片高空空空荡荡,再也寻不到半分人影与蝶影的踪迹,仿佛方才裹挟孩童升空的惊悚画面,只是所有人共同产生的幻觉。
地面瞬间炸开滔天哗然,男孩母亲当场瘫软在地,浑身脱力,被身旁两名辅警连忙搀扶住,整个人陷入失神的崩溃状态,嘴里反复呢喃着孩子的名字,眼泪无声淌落。周凯紧绷的身躯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重裹挟,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夜空,指尖无意识捏皱了手中的笔录本,兰灵蝶凭空隐匿、蝶影能将人与自身一同消融无踪,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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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超出所有常识的力量,彻底打破了他们办案多年积累的所有认知,常规刑侦手段在此刻完全失去作用。
待人群稍稍平复几分慌乱,许凌安缓步走到方才漫天焰蝶盘旋的空地,俯身蹲下身,戴好取证手套,细致采集地面残留的各类蝶尘,不同蝶影消散留下的粉末,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层次,界限清晰分明,一目了然。
先前那数十只带着火丝、绿蓝相间的焰蝶分身尽数消散后,落在地砖、花坛叶片、路灯基座上的粉尘,是温暖柔和的黄橙色,如同黄昏落日铺洒在地的霞光,粉末细腻轻薄,指尖轻捻便会随风飘散,接触皮肤只会留下转瞬即逝的淡暖痕,无灼热刺痛感,却能清晰嗅见一缕淡淡的烟火气息,和焰蝶翅膀燃烧火丝时的气息完全吻合。许凌安将黄橙色粉尘单独装入一号透明证物袋,封口标记,多角度拍摄粉尘分布的现场照片,完整留存痕迹。
方才携孩童升空、五米体型的巨型幽蓝主蝶消散后,遗留的粉末是浓郁厚重的深海蓝色,色泽暗沉深邃,比普通蝶影的蓝调更沉,粉末附着在地面缝隙、高空飘落的枝叶上,堆积痕迹更厚,触碰后留在手套上的青蓝色印记久久无法褪去,寒意透过手套隐约传递过来,是主蝶独有的特质,单独收纳进二号证物袋,做好分类标注。
而此前遍布整片广场、从四面八方归位聚拢的无数细碎小型蓝蝶,它们消散残留的粉末是澄澈透亮的靛蓝色,带着一层淡淡的莹光,光线照射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光纹,质地轻薄,飘散速度最快,遍布广场每一处步道与空地,是数量最多的一类蝶尘,许凌安划分多处点位采集样本,统一收纳进三号证物袋。
三类粉尘色彩区分明确,属性、触感、气息各有差异,可无论是黄昏黄橙、深海蓝还是莹亮靛蓝,过往数十次实验室精密检测,全都无法溯源物质构成,没有匹配的矿物、植物、化工原料记录,完全游离在现有科学体系之外,也印证了兰灵蝶此前那句笃定的断言。
周凯走到许凌安身侧,低头看着三袋色彩分明的蝶尘证物,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望向空无一人的夜空。兰灵蝶依旧不见踪迹,巨型幽蓝蝶与闯祸孩童一同凭空消失,漫天蝶影尽数散去,只留下三色蝶尘铺满整片夜市广场,空气中残留着浅淡的微凉雾气,压抑的危机感并未随着蝶影消散褪去,反而愈发浓重。
没人知晓孩童被带去了何处,也无从判断兰灵蝶藏匿的方位,十三名学生失踪案的隐情、无解的三色蝶尘、凭空消融人与蝶的诡异力量、耳畔挥之不去的熟悉声线,一桩桩谜团层层堆叠,笼罩整座城市,警方手握完整的目击证词、影像录像、分类物证,却连一丝突破口都无法寻得,偌大的广场只剩惊魂未定的人群与满地三色蝶粉,沉寂的夜色之下,潜藏着无人能预估的未知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