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 > 350.醉语呢喃
    连日敲定渡口风波搁置、收拢巡查人手、理顺三大园区月度分成细则,一桩桩细碎事务压在肩头,许无意紧绷多日的神经难得寻到一处松懈的缺口。主楼后侧单独辟出一间封闭式生产间,内里堆放着对接境外贸易的分装货品、密封仓储物料与待清点的周转物资,平日里除了值守后勤与负责盘点的内勤,极少有人踏足此处。这里远离办公区往来的脚步声,听不到下属此起彼伏的汇报请示,也不必时刻端着滴水不漏的管事姿态,成了整片园区里为数不多能落得清净的角落。

    午后日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际漫开一层灰蒙蒙的沉雾,山间湿气顺着通风窗口钻进生产间,空气里混着木料、密封包装与淡淡酒气糅合的味道。许无意屏退随行亲信,只留一扇小窗半开通风,搬来一把铁质靠椅搁在货品货架旁,脚边平放一箱私藏的高度窖藏烈酒。酒瓶拆开封口,琥珀色的酒液倒进厚实的玻璃杯,他指尖捏着杯身,一边漫不经心打量货架上码放规整的各类货品,一边小口慢酌。

    货架之上分门别类贴着标签,一侧是打包完毕等待晚间装车过境的贸易货品,另一侧是园区日常运维要用的防护耗材、线路检修配件,每一排货品都按着出入库顺序整齐堆叠,正是他连日核对账目、敲定调度的核心物资。平日里他总是带着审视的目光严谨清点,分毫差错都不肯放过,今日卸下紧绷的戒备,醉意尚未翻涌之时,只是闲散扫过一排排物件,任由冰凉的酒水滑入喉间,熨帖连日紧绷的疲惫。

    起初尚且克制,一杯浅尝便搁置片刻,可独处的安静放大了心底积压的倦怠。一边是被兰灵蝶半路打断布局的小小憋闷,一边是稳步积攒筹码却不能张扬的压抑,远在外地的凯斯自顾不暇,偌大的园区之内找不到一个可以松弛谈吐的对象,几番酒水入腹,分寸感渐渐松散。一杯接一杯接连下肚,窖藏烈酒度数偏高,后劲绵长厚重,没过多久,眩晕感顺着后脑缓缓往上蔓延,视线里堆叠的货架开始微微晃动,原本清晰的货品标签变得模糊扭曲。

    他撑着椅背想要起身清点手边一箱耗材,手臂抬起的刹那脚下虚软,踉跄着跌坐回铁质座椅,杯底剩余的半杯酒水晃出些许,滴落在深色裤腿上。意识沉在半梦半醒之间,耳边通风口灌入的风声被放大,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酒意彻底裹住四肢百骸,整个人陷在昏沉的醉态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抽不出来。

    顶层套房的宋彤本是闲来无事,打算下楼取几份后勤送来的鲜果零食,平日里她极少踏足主楼后侧偏僻区域,奈何内勤传话称新鲜果品暂放在生产间外的临时置物台,只得顺着长廊绕路往这边走。长廊两侧壁灯光线偏暗,越靠近后侧生产间,周遭越发僻静,远远便能嗅到一缕浓郁的酒气混杂湿气飘来,她微微蹙眉,放轻脚步走到虚掩的房门前,伸手推开缝隙向内望去。

    偌大的生产间空旷冷清,一排排高耸货架占据大半空间,许无意歪歪斜斜靠在铁椅上,脑袋耷拉着,手边散落着两只空酒瓶,玻璃杯倒扣在地面,周身酒气浓重。平日里冷静克制、事事算计周全的男人,此刻褪去所有锐利的棱角,眉眼耷拉,脸颊染上一层醉酒后的薄红,彻底没了平日里掌控全局的沉稳模样。

    宋彤顿在门口片刻,犹豫一瞬还是迈步走入屋内。她本可以唤值守内勤前来搀扶,可转念一想,若是让下属撞见管事醉酒失态的模样,免不了往后私下议论闲话,反倒平添不必要的麻烦,索性自己上前搭把手。她缓步走到椅边,弯腰抬手轻扶对方的胳膊,嗓音放得平缓:“喝成这样怎么躲在这种阴冷的地方,着凉得不偿失。”

    触碰的瞬间,许无意混沌的意识被一丝暖意惊扰,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清身前一道柔和的人影轮廓,鼻尖萦绕着清淡雅致的香氛,区别于园区内随处可见的烟味与酒水气息。他喉头含糊动了动,嗓音沙哑慵懒,带着醉酒独有的软糯糊涂,轻唤出声:“宋姐?是你吗?”

    这一声唤落在耳中,宋彤扶着他胳膊的手微微一顿,无奈低笑一声,垂眸看向醉得分不清状况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可别叫我姐了,集团的规矩我可不敢像你一样不遵守。管理层明令禁止在岗期间饮酒,你倒好,躲在生产间私自喝得烂醉,这般肆意破戒的事,我可没胆子效仿。”

    她稍稍用力,想要将人从座椅上搀扶起身,许无意半边身子重量倚靠过来,沉甸甸压在她肩头,醉态朦胧的男人压根听不进规劝,脑袋无意识往她肩头轻靠。宋彤无奈叹了口气,继续开口打趣:“你现在这样子,我可称不上宋姐这两字,里外算下来,你手握片区调度、分红统筹诸多权限,反倒该唤你一声大哥才对。”

    这话入耳,许无意脑子混沌一团,逻辑彻底乱作一团,压根分辨不清周遭环境与对方话语里的深意,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嘟囔起不着边际的胡话。一会儿念叨着渡口泊位不必急于一时,一会儿含糊提起封存归档的蓝色粉尘样本,偶尔夹杂几句核对账目时的细碎数字,话语支离破碎,东一句西一句,旁人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内容。他整个人绵软无力,双脚踩在地面虚浮摇晃,单凭自己根本走不出这间生产间。

    周遭阴冷潮湿,长久躺靠在铁椅上极易受寒,宋彤没法将人丢在此处不管,呼叫内勤又容易闹出闲话,斟酌过后只能咬牙扶着他往顶层自己的私人套房挪动。长廊灯光错落,她半拖半扶,耗费不少力气才将人带上电梯,一路避开往来巡逻的安保,稳妥踏进专属的顶层卧房。

    这间卧房是宋彤独用的私人区域,平日里除了打扫保洁,不会允许任何人踏入半步,床铺被褥、软装摆件全是按着她自己的喜好布置,带着独属于她的气息。柔软的大床铺着细腻的棉料床品,床头摆着香薰小盏,一侧矮柜堆放着闲读的书籍与零食。宋彤小心翼翼搀扶许无意来到床边,稍一借力便将醉倒的人轻缓放倒在床面之上。

    许无意沾到柔软被褥的瞬间,下意识往内侧蜷了蜷身子,双眼紧闭,呼吸绵长均匀,醉意彻底裹挟意识,彻底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更无从知晓身下躺着的并非自己日常休憩的卧房,而是宋彤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床榻。他眉心微蹙,嘴里依旧低低呢喃着细碎的呓语,双手随意搭在身侧,睡得沉实安稳。

    看着眼前人事不醒的模样,宋彤站直身子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俯身打量床上熟睡的人,眉头轻皱,低声自语般喃喃发问:“这是喝的多少酒啊?喝的几度的这是?躲在阴冷的生产间独酌,偏偏还把自己醉成这副模样。”

    卧房内静悄悄的,窗外浓雾遮蔽落日,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窗外长廊巡逻的脚步声远远掠过,被厚实的玻璃窗隔绝在外。宋彤走到窗边合上半开的窗扇,杜绝山间湿冷晚风灌入室内,转身折返床边,伸手探了探许无意的额头温度,确认没有受凉发热,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缓步走到一侧矮柜旁,翻找出温热的醒酒茶水搁置在床头矮几上,又抽来薄毯轻轻盖在许无意肩头,防止深夜降温着凉。做完这一系列琐事,她倚在床头旁的梳妆台前静静驻足,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人影上,心底暗自感慨。平日里的许无意冷静隐忍,每一步布局都精打细算,情绪从不外露,所有人都只能看见他运筹帷幄、步步积攒筹码的模样,极少有人能撞见这般卸下防备、醉得毫无招架之力的一面。

    今日在岗破戒饮酒,看似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则也是连日紧绷之下一次悄无声息的情绪宣泄。被兰灵蝶突如其来打乱布局的烦闷、稳步扩张话语权却要时刻藏拙的压抑、还要时刻提防远在外地的凯斯察觉到自己私下收拢利益,多重心事堆叠在心口,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才会躲在偏僻的生产间借酒放空片刻。

    宋彤素来无心掺和权力纷争,只想着安稳置身事外,守住自己清闲安稳的一隅,故而平日里从不过问许无意私下的布局盘算,也不会主动打探他心底积压的心事。可眼下这人醉卧在自己的私床之上,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挪动,只能暂且放任他在此休憩,待到翌日酒醒,再做后续安排。

    卧房内香薰袅袅散开,冲淡了些许萦绕不散的酒气,床头摆放的醒酒茶静静搁置在瓷杯之中,温度缓缓回落。窗外天色彻底沉暗,园区主楼亮起连片灯火,仓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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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货品装卸的动静、安保轮换巡逻的脚步声、内勤清点物资的低语隔着层层墙壁隐约传来,外界依旧按着既定节奏运转,唯有这间私密卧房之内,气氛安静柔和,与外头暗流涌动的园区格格不入。

    昏睡中的许无意时不时蹙一下眉心,呓语断断续续,偶尔蹦出半句分红账目、渡口调度的零碎字眼,大多时候只是安稳沉眠,全然记不得醉酒之后发生的种种经过,更不会知晓自己今夜落脚的地方,是旁人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卧房。他困在混沌的醉梦之中,梦里交错着渡口漫天蓝蝶的虚影、堆叠如山的账目报表、空荡伫立的龙凤红桥,纷乱的画面交织缠绕,让他睡得并不算安稳,肩头盖着的薄毯数次滑落,宋彤只得一次次上前重新盖好。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夜色渐深,山间雾气浓稠如织,牢牢裹住整片边境地界。宋彤搬来一把软椅搁在床边坐下,随手拿起矮柜上的闲书翻看打发长夜,目光偶尔掠过床上熟睡的人影,心底暗自复盘方才短短一幕的始末。倘若今日自己不曾下楼取货,没人会发现管事躲在生产间醉酒失态,这件事便会悄无声息掩埋;偏偏机缘巧合撞见,还不得不出手搀扶,闹出眼下这般醉卧私榻的局面。

    她并不打算将此事对外声张,一来传出去容易引得下属胡乱揣测闲话,二来许无意素来在意自身沉稳的形象,醉酒失态一事若是传开,免不了恼羞。故而今夜所见所遇,只会烂在自己心底,不会向任何人提及半句。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拧开微弱暖光,柔和的光线笼罩着床沿,映着许无意酒后泛红的侧脸。酒意后劲绵长,短时间内他很难清醒过来,只能静静卧在柔软床褥上沉眠。宋彤翻了几页书页,抬眼再度看向熟睡的人,又一次低声轻喃重复方才的疑惑:“到底是喝了多少度数偏高的烈酒,才醉得这般不分场合、分不清周遭境地。”

    长夜漫漫,外界园区的各项事务有条不紊运转,货运车辆趁着夜色过境,仓储站点按时装卸货品,安保队伍循环往复巡逻值守,三大园区的后勤班组核算当日流水账目,一切都回归往日井然有序的轨迹。顶层这间私密卧房却自成一方安静小天地,醉酒昏睡的人错卧私床,守在一旁的人闲坐翻书,窗外雾气翻涌,掩住长廊往来的动静,也掩住这场偶然撞见的醉酒插曲。

    待到后半夜气温走低,宋彤起身调节室内恒温设备,确保卧房温度适宜,避免昏睡的人受风着凉。她做事向来细致稳妥,既然出手搀扶照料,便会周全打理好后续琐事,不会半途放任不管。床头的醒酒茶水彻底放凉,她重新更换一杯温热的搁置原位,以备对方半夜酒醒口渴取用。

    昏睡中的许无意翻了个身,侧脸朝向床头方向,呼吸依旧绵长平稳,呓语渐渐变少,陷入更深层次的睡眠。连日压在心口的算计、憋闷、顾虑全都被厚重酒意暂时隔绝在外,难得卸下层层伪装,不必扮演心思深沉的副手管事,不必斟酌每一句话、每一步举动,仅仅只是单纯陷入一场无拘无束的酣睡。

    宋彤放下手中书籍,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片刻,耳边只剩窗外晚风拂过玻璃的轻响,以及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她心里清楚,待到明日天光破晓,许无意酒醒之后,必然会为今夜失态醉酒、错卧他人私床一事心生窘迫,届时自己只需轻描淡写略过此事,不必过多调侃提及,便能顺理成章将这场小插曲轻轻揭过。

    山间雾气彻夜不散,笼罩着整片边境园区,主楼后侧那间空荡荡的生产间里,散落的空酒瓶、倒扣的玻璃杯还静静摆在原地,印证着午后那场独酌醉酒的开端;顶层私密卧房之内,暖灯微亮,醉酒之人浑然不觉身下床铺的特殊,安稳沉眠至深夜。一桩无关权力纷争的细碎小事,藏在沉沉夜色与浓稠雾气之下,不为人知,悄然落幕。

    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之时,窗外雾气稍稍稀薄,园区内勤早早开启一日的工作调度,长廊里渐渐响起往来走动的脚步声。床上沉睡的许无意睫毛轻轻颤动,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厚重的酒意还残留在四肢之中,脑袋依旧带着昏沉酸胀,他尚且不知,昨夜醉酒糊涂之下,自己躺在了一间万万不该踏入的私人卧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