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闹剧散去之后，许无意手下的人马分成两路行动：一队顺着林间小路追捕方才仓皇逃走的货贩，另一队扎根村落内外，挨家挨户打听兰灵蝶的底细。
午后山雾依旧浓重，几名亲信揣着小额现金当做打点，走进村里住户家中问话。可一连走访七八户，得到的答复近乎一模一样，人人面露惧色，闭口不肯细说分毫。
最先受访的是村口摆摊卖干货的老汉，听见“兰灵蝶”三个字，手里晾晒笋干的竹耙“哐当”砸在石板上，他慌忙左右张望一圈，压低嗓音摆手：“别问别问，这人碰不得，提多了都要沾晦气。”
亲信将一小叠钞票推到他面前：“只是打听来历，不说别的。”
老汉连钞票都不敢伸手去碰，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那是有本事的人物，旁人都说她会旁门术法，方才渡口漫天蓝蝶凭空现身、最后化作碎影消失，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早年边境有人得罪过她，一夜之间居所周遭爬满蝶群，生意彻底断得干干净净，连人都莫名没了踪迹。咱们小老百姓只求安稳过日子，万万不敢议论。”
接连往下走访，答案如出一辙。
一户靠摆渡为生的妇人听见名号，当即关上木门半掩着缝隙回话，语气紧绷：“十里八乡跑货的老油条都叮嘱过，兰灵蝶是禁地一样的存在，不能招惹、不能打探、更不能故意冲撞她要护着的人。前日你们要拿小姑娘办仪式，本就踩在了忌讳上，今日人被带走也算情理之中。”
几个常年往返边境跑走私的壮年汉子聚在角落抽烟，被拦下问话时，纷纷掐灭烟蒂往后躲闪：“只记住一条规矩就行——看见黑袍蓝发的身影绕道走，别的内情一概不知，也不敢知。之前有人刻意追查她的行踪，没过多久便彻底在边境线上销声匿迹，没人晓得下落。”
手下一圈打探下来，一无所获，只能折返渡口旁临时落脚的小屋向许无意复命。
“许总，村里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一提兰灵蝶就躲闪回避，只反复强调此人身怀术法招惹不起，没人敢多说半句背景。之前逃走的那名货贩钻进深山后彻底断了踪迹，山林岔路繁多，短时间搜捕不到。”亲信躬身汇报，将搜集来的零碎话语一一复述。
屋内光线暗沉，许无意坐在木凳上，指尖捻着一小撮密封保存的淡蓝色粉尘样本，指腹反复摩挲玻璃封管的外壁。原本借着祈福仪式拿捏渡口的计划被拦腰打断，眼下连对方的根底都摸不到，心底那五分刚刚舒展的野心蒙上一层忌惮。
“只知晓她擅长控蝶、行事护着无辜孩童，其余出身、落脚地、行事准则一概空白。”许无意低声自语，眼底凝着冷沉的思索，“偏偏所有人都被过往的先例吓住，闭口不谈内情。”
“要不要强行施压拷问几户人家？”一旁亲信请示。
许无意微微摇头。此地本就是他打算悄悄收拢的外围据点，若是强硬逼问，反倒会激起乡民抵触，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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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拉拢地头蛇的布局会彻底崩盘。更何况对方能凭空召来蝶群、化作粉尘脱身，手段诡异莫测，在摸不透底线之前贸然激化矛盾得不偿失。
“不必硬逼。”他放下手中的样本，淡淡吩咐，“第一，留守人手日夜驻守渡口，但凡再出现蓝蝶、黑袍身影立刻上报，不许擅自上前阻拦；第二，暂停所有物色适龄少女的动作，这场祈福仪式永久搁置；第三，让外围眼线扩大巡查范围，沿着边境沿线排查近期陌生落脚的外来者。”
亲信领命退下。
窗外河风掠过河面，渡口那座空置的龙凤红桥静静摆在原处，大红嫁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村落之内，“兰灵蝶”三个字已然成了不能闲谈的禁忌，乡民私下互相叮嘱闭口不提当日见闻，生怕引祸上身。
许无意站在窗边望向雾气缭绕的边境河道，心底清楚，自己习惯借着细碎琐事蚕食地盘、积攒筹码，可这一次撞上了完全脱离掌控的未知变数。对方出手精准打断他的布局，出手只为救下被当做祭品的少女，行事目的性极强，却看不出更深层的立场。
五分蛰伏的野心被迫暂时按下脚步。眼下最要紧的不再是争夺渡口收益，而是摸清这位人人畏惧的兰灵蝶，究竟是偶然路过出手，还是早已盯上这片边境地界。
整片村落重回压抑的寂静，无人敢再议论那日漫天蓝蝶的异象，唯有空气里残留的一缕淡浅冷香，默默印证着那位黑袍女子确确实实来过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