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彤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厚重的办公室门板隔绝了外头的动静。许无意站直的身躯缓缓垮下几分,他扯松领口紧绷的黑色衬衣扣子,随手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打火机蹿起一簇幽蓝火苗,烟雾吸入肺腑,才勉强压下方才寒暄时紧绷的神经。
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台账、跨境通话记录、逃兵威慑进度表层层堆叠,占据了大半办公桌。这几日日夜连轴转,处理电诈分集团的收益核算、敲定跨区域人口交易的收尾细则、盯着国内那头不间断的匿名恐吓,一桩桩沾着罪孽的琐事缠得他分身乏术。可在疲累之下,一丝微弱的心思,正悄然在心底生根,换算下来,刚好是五分躁动的野心。
此前接管职权,他仅仅是遵从凯斯的托付,安分做好背锅管事,只求稳住集团局面,换取自身安稳的立足之地。但方才宋彤那一番漫不经心的探望与问话,像一根细小的引线,撬开了他心底潜藏的念头。
宋彤手握集团明面身份,空挂一把手的头衔,不用沾任何脏活,不用扛半点罪责,轻轻松松躲在高层套房里享福;凯斯远走在外避风头,手握武装与核心资金渠道,逍遥自在;唯独自己困在这间办公室,所有刀口舔血的麻烦、所有执法追查的风险,尽数包揽在身上。功劳轮不到自己独享,祸事却要第一个顶上去。
这便是催生那5%野心的根源。
他捻灭烟蒂,指尖划过桌角标注着各大分集团收益的报表。往日集团最丰厚的利润,人口贩卖、大额洗钱的油水,尽数流入凯斯的隐秘账户,自己只能领取固定的管理酬劳,连调配大额资金的资格都没有。宋彤占着对外交涉的名分,哪怕一事不做,也能分到一笔安稳分红。唯有他,拿着有限的酬劳,扛着掉脑袋的风险。
许无意拉开上锁的抽屉,取出一本加密记事本,笔尖落在纸页上,默默梳理自己眼下手里实打实掌控的筹码。
第一,集团日常人事调度、所有中层人员的绩效考核归他管辖,三大片区的内勤、诈骗小队、后勤安保,日常听命于自己;
第二,对外的灰色合作对接、线下兜底事务全部由他经手,周边几个合作犯罪集团,如今只认他这个实际管理人;
第三,封口逃兵、处置内部隐患这类隐秘脏活,流程、转账记录、联络中介全都攥在他手中,等同于握住了一部分拿捏他人的把柄。
只是这份心思仅有五分,微弱且克制,他十分清楚自己尚不具备反叛的底气。凯斯攥着主力武装、终极洗钱通道,还握着他过往不少犯罪黑料;宋彤的官方对接身份也是一道制衡枷锁。眼下贸然异动,只会落得鸡飞蛋打的下场。
所以这5%的野心,算不上谋逆夺权,仅仅是萌生了“为自己多留后路”的盘算。
他点开加密聊天框,联络负责对接国内恐吓事宜的中间人,在原有指令之外,悄悄附加了一条隐秘要求:将每一笔打出去的恐吓资金拆分两份记账,一份录入集团公账,另一份单独留存流水备份,存进自己私藏的隐秘账户。这笔钱款数额不大,日积月累,会成为独属于他的后手积蓄。
紧接着,他翻查各大片区中层的工作汇报,借着整顿纪律、排查内部隐患的名头,悄悄拉拢两名常年被凯斯冷落的片区小头目。没有直白许诺权力,只是借着分配月度收益的时候,稍稍倾斜些许油水,不动声色埋下一点人脉伏笔。
做这一切时,许无意格外谨慎,全程避开监控死角,聊天记录阅后即删,账目做的天衣无缝。他不敢动作太大,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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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的野心只能藏在暗处细细耕耘,一旦露出半点破绽,远在外地的凯斯会第一时间斩断他手里所有权限。
他又拿起跨集团交易的归档文件,仔细核对阿槿转手后的交割尾款。原本这笔钱款应当直接汇入凯斯的专属账户,许无意借着核对单据的由头,延后三日转账,短暂将款项扣留在集团过渡账户内。短短三天的滞留,算不上挪用,却也是他试探边界的小动作。
窗外天色渐沉,园区内部亮起连绵的探照灯,武装小队按着既定路线来回巡逻。许无意重新坐回办公桌前,面上恢复往日沉稳淡漠的模样,拿起电话拨通安保队长的号码,如常安排夜间加派人手加固围墙看守,严防内部有人效仿内勤出逃。
方才心底翻涌的躁动被他尽数压下,表面依旧是那个安分受托、勤恳代管集团事务的副手。
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眼下五分野心,只是不甘一味替他人做嫁衣、白白扛下所有灾祸的小算计。距离真正抗衡凯斯、架空宋彤还差十万八千里。眼下最要紧的依旧是稳住集团乱象,盯死逃回国内的内勤,不能让任何纰漏外泄。
待到深夜,办公室只剩下一盏台灯亮着微光。许无意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向落地窗映出的自己冷硬的侧脸。那一点藏在心底的野心如同深埋的种子,此刻仅有微弱的萌芽,他不急着浇灌,只默默等待合适的时机。
宋彤在顶层套房里安然品茶,全然未曾察觉到,那一场随口的寒暄,已经让埋头干活的许无意,心底生出了一丝不甘的异动;远在境外落脚的凯斯,同样对此毫无察觉,依旧以为自己留下的代理人安分守己。
整片KTS集团看似平稳运转,无人知晓,掌权格局之下,一缕细微的变数已然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