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惨白的灯光长久笼罩着陆舟,他那句“担心学生才失态”的辩解轻飘飘落在空气里,两名民警谁都没有接话,沉默形成的压迫感重重压在他身上。
年轻警员将写满肢体异常的记录本推到主审面前,纸张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陆舟全程所有反常体态,浅坐椅沿、紧绷肩背、攥笔发力、中途停滞的遮脸动作,每一条都清晰罗列。主审粗略扫过笔录,眼底的怀疑又厚重几分。
“担心学生?”主审缓缓开口,指尖敲了敲桌面,门外苏晓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恰好传进来,陆舟肩膀不受控地又是一抖,“正常老师得知失踪学生获救,第一反应是询问孩子伤势、精神状况,你从进门到现在,反复辩解自己清白,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苏晓有没有受伤,反而对她口中的公寓、音乐室极度抵触。”
陆舟喉结滚动,飞快在脑中编织说辞,试图弥补漏洞:“我只是一时慌乱,想着说不清误会,才急于解释,学生的状况我自然是挂念的。”
“挂念不会让你摆出一副随时想要逃离的防备姿态。”年轻警员适时插话,目光直直锁定陆舟,“普通人紧张,会手足无措,心跳慌乱,可不会下意识收缩全身肢体,时刻和我们拉开距离,更不会听见相关关键词就控制不住用力攥紧东西。”
陆舟放在腿上的双手抠虎口的动作越发频繁,皮肤被指甲掐出几道红印,他刻意放平双腿,想要放松姿态,可肌肉僵硬,双腿分开没两秒,又本能地重新紧紧并拢。
主审不再和他纠结肢体问题,话锋一转,抛出新的调查方向:“我们已经安排人手前往你校外租住的公寓全面搜查,同时调取小区近两个月全部监控录像,另外会去教学楼那间闲置音乐室重新勘查,苏晓提到的痕迹,我们会一一核实。”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陆舟心上。
他明明让商家销毁了所有学生遗留物品,清理了公寓内所有痕迹,可河道里逃出来的苏晓,清楚公寓里每一处角落,只要警方找到半点细微物证,所有掩盖都会失效。
他强压心底的恐慌,面上依旧维持平静:“尽管搜查,公寓里只有我的教学资料,没有任何和学生相关的东西,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幻觉。”
“是不是幻觉,物证会给出答案。”主审合上手中的笔录,“另外,我们已经联系心理医生,持续对苏晓进行心理干预,等她情绪稳定,会重新做完整询问。她现在虽然神志混乱,但对你的恐惧是生理性的,伪装不出来。”
陆舟垂着眼,视线落在桌面空白纸张上,方才笔尖划出的杂乱划痕刺眼,他不敢再去触碰那支水笔,双手死死交叠,指尖不停互相摩挲。
审讯暂时中断,民警安排人将陆舟带到隔壁等候室看管,单独留下两人交流案情。
年轻警员翻开自己的记录,率先说出判断:“这人绝对有重大问题,肢体反应骗不了人,普通百姓第一次进审讯室,就算害怕,也不会有这么强的防御本能,他好像提前知道我们会问什么,时时刻刻在防备。”
“不止如此。”主审皱起眉,“刚才他抬手想遮下颌,又硬生生换成扶眼镜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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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应激动作很特殊,我之前处理陈年旧案时听法医组提过,部分身负命案的嫌疑人,会有遮挡面部的本能,害怕被人辨认样貌。”
两人交谈间,办公室内勤推门进来,递来一份资料,附带一则消息:“刚才联系法医中心对接后续苏晓的精神鉴定,法医许凌安听闻我们传唤三中的生物老师陆舟,停顿了很久,说前段时间傍晚在路上和这人擦肩而过,对方当时见到他,下意识躲闪遮挡脸部,举止十分反常,他一直记着这件事。”
许凌安的证词一出,两名民警对视一眼,心底的猜想彻底印证。
河边偶遇的反常躲闪、审讯室里半途中断的遮脸动作、全程充满防备的肢体姿态,三条线索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可怕的猜测:陆舟不仅仅和十三名学生失踪案有关,他身上很可能还藏着一桩没人知晓的陈年旧案,当年曾和许凌安在案发现场有过交集。
等候室里的陆舟独自坐在长椅上,玻璃窗隔绝了审讯室的对话,可他心底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警方一旦去找许凌安核实偶遇的细节,那个傍晚下意识遮脸的小动作,就会成为戳穿他整容身份、牵扯出旧案的关键引线。
他以为销毁痕迹、洗白资金、改造容貌就能高枕无忧,却忽略了两种藏不住的破绽:一是受害者刻入骨髓的恐惧,二是刻在骨血里、不受控制的应激本能。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前去搜查公寓的警员打来电话,声音隔着对讲机隐约传来,陆舟屏住呼吸,竭力想要听清内容,紧绷的脊背再没有半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