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河岸边的露水打湿大片芦苇，早起垂钓的妇人拎着小马扎，正低头整理鱼竿线组，忽然听见芦苇丛里传来细碎、含糊的呜咽声。
她起初只当是流浪猫狗，没放在心上，直到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撞断芦苇杆，一个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是失踪多日的八名女生之一，苏晓。
女孩身上的校服脏污不堪，布料被河水、淤泥浸透，头发乱糟糟黏在脸颊，裸露的小臂布满细碎划伤，眼神涣散空洞，嘴里反复碎碎念着没人能听懂的短句，时而发抖抱头蹲在地上，时而突然惊恐地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整个人彻底失了神智。
垂钓妇人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渔具上前，轻声安抚许久，才勉强搀扶住浑身发抖的苏晓。女孩浑身冰凉，力气时大时小，时不时骤然挣扎哭喊，嘴里断断续续蹦出“别抓我”“沉下去了”“老师不要”几个破碎字眼，听得妇人心头发寒。
不敢耽搁，妇人半扶半架着苏晓，一路快步赶往就近派出所，进门第一时间高声报案。
值班民警看见女孩面孔，瞬间神色凝重，立刻调出失踪人员档案核对照片，确认正是两个月前三中集体失踪的学生苏晓，当即封锁接待室，一边安排女民警安抚情绪失控的女孩，一边火速联系专案组、通知校方以及苏晓的家人。
消息短短半小时传遍警局，负责失踪案的办案警员全员赶到，苏晓父母接到通知疯了一样冲进派出所，看见女儿疯疯癫癫、认不出亲人的模样，当场崩溃痛哭，不管怎么轻声呼唤，苏晓都只是瑟缩躲闪，抱着脑袋往墙角蜷缩，嘴里不停重复杂乱无章的疯话。
女孩精神彻底崩溃，逻辑混乱，无法完整叙述经历，只能断断续续吐出零碎线索：公寓、封闭房间、冰冷河水、焚烧东西、不能反抗……但凡有人提起生物老师陆舟三个字，她便剧烈尖叫，浑身抽搐，情绪激动到险些晕厥。
专案组立刻安排人手兵分两路，一队留在派出所，安排心理医生到场对苏晓进行疏导，尝试拼凑她口中破碎的证词；另一队立刻驱车赶往三中，当面传唤陆舟到警局配合问询。
彼时陆舟刚走进办公室，正准备拿出教案备课，年级主任匆匆推门进来，脸色惨白，语气急促：“陆老师，派出所来人了，有个失踪的学生找回来了，警方要你立刻过去一趟。”
陆舟捏着教案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底骤然掀起滔天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维持那副温和无措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掩藏干净，故作担忧地皱起眉头：“哪个学生？人没事吗？怎么会突然找回来？”
“是苏晓，精神状态很差，说话颠三倒四，警方怀疑她知道失踪一事的内情，点名要你过去问话。”年级主任满心只当他是无辜的任课老师，还在一旁宽慰，“你别紧张，就是常规询问，把你知道的如实说清楚就行。”
陆舟轻轻点头，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跟上前来传唤的民警，一路安静坐在警车后座，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阴翳。
他万万没有想到，地下商家信誓旦旦说处理干净、沉入河道深处的人，竟然活着逃了出来。
苏晓亲眼见过公寓里所有隐秘，清楚他私下单独带去音乐室、周末囚禁学生的全部真相，甚至听见他和商家通话商量销毁痕迹。如今女孩精神失常，可那些刻入骨髓的恐惧不会消失，只要她稳定下来，所有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抵达派出所，接待室的门一推开，蜷缩在角落的苏晓一眼瞥见陆舟，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死死抵住墙壁，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淌，嘴里反复嘶吼：“别过来！不要碰我！河里还有人！”
这过激的反应落在所有办案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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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眼里，所有人神色瞬间凝重。
此前众多学生证词只能证明陆舟私下单独接触失踪学生，没有任何直接受害者佐证，可如今幸存的苏晓，单单看见他就恐惧到崩溃，强烈的反应足以坐实两人之间存在可怕的过往。
民警将陆舟单独带进审讯室，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开门见山发问。
“陆舟，失踪学生苏晓今日清晨在城郊河边被群众发现，她看见你之后情绪严重失控，多次提及你，现在如实交代，你和包括苏晓在内十三名学生失踪的全部关联。”
陆舟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面色平静，依旧沿用之前的说辞，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痛心。
“我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苏晓之前确实经常来办公室问生物题，当时办公室还有很多学生在场，我从未单独和她独处。她现在精神失常，说的胡话不能当真，我实在想不到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我。”
他刻意回避音乐室、私人公寓、地下商家、河道抛尸所有关键信息，将女孩的恐惧全部归咎于精神错乱产生的幻觉，试图再次用模糊的说辞混淆警方判断。
审讯室外，心理医生还在不断尝试安抚苏晓，女孩时不时抬起头，对着审讯室的方向瑟瑟发抖，破碎的词语不断从口中溢出，每一句，都狠狠戳破陆舟精心维持的伪装。
陆舟隔着一层墙壁，清晰听见外面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青。
商家口中万无一失的处理方案，终究还是出了纰漏。只要苏晓恢复一丝神志，说出公寓、河道、被囚禁的真相，他整容的皮囊、伪造的身份、匿名洗白的钱款，全部都会沦为定罪的证据。
窗外的晨光再明亮，也照不进他心底无边无际的寒意，长久以来维系的平静伪装，在幸存少女疯癫的哭喊里，裂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巨大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