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仅客厅一盏小台灯晕开微弱黄光，将陆舟惨白的侧脸衬得格外阴沉。方才和许凌安擦肩而过的心悸还盘旋在心头，后背黏着冷汗，他扯下连帽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指尖仍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冷水，仰头灌下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路口那短短几秒对视，许凌安停顿的脚步、审视的目光，还有自己下意识遮挡下颌的本能动作，每一幕都让他心神紧绷。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私人备用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这台手机他从不带到学校，通讯录里没有任何实名备注，专门用来联络地下商贩、渠道中间人，是完全脱离“陆舟”这个教师身份的隐秘通讯工具。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茶几边，弯腰拿起手机，屏幕上只显示一串无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陆舟盯着屏幕迟疑两秒，确认四周门窗紧锁，隔音效果足以隔绝所有声响，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平日里待人温和的声线，冷硬平淡：“说。”
电话那头传来商家略带沙哑的男声，周遭环境嘈杂，隐约能听见货车轰鸣的声响，听得出对方正身处城郊偏僻的货运点。
“陆先生，跟你说一声，之前托付我的东西，全部处理干净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河道深处沉下去的，短期之内不可能被人捞到，你完全放心。”
陆舟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喉结轻轻滚动一下，面上不露分毫情绪，淡淡应声：“没有留下任何能溯源的物件？”
“放心，从头到尾我都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流程来，衣物、随身饰品、书本全部拆分焚烧，灰烬就地掩埋，大件直接配重沉河，现场反复清扫过，不存在毛发、皮屑这类遗留物，查不到半点线索。”商家顿了顿，语气随意，“还有说好的尾款，刚刚已经全部转到你提供的匿名境外账户了，数额一分不少，你抽空核对一下就行。”
那句“钱给你打过去了”轻飘飘落进耳朵，陆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低声追问关键细节：“沿途监控有没有规避？路上会不会有人留意到货车？”
“路线我挑的全是城郊无监控乡道，夜里凌晨走的，沿途几乎没有行人，全程避开交警卡点，没人注意。我这边经手这么多年，分寸拿捏得稳妥，不会给你惹麻烦。”商家轻笑一声，听惯了这类交易，语气毫无波澜，“咱们合作这么久，我办事你尽管安心，后续没有突发情况，我不会主动联系你，免得留下通话记录。”
陆舟垂眸看向地板，脑海里闪过十三名消失学生的模样，那些少年少女遗留的所有痕迹，此刻尽数被眼前这个商家彻底抹除。他靠着这笔交易，用钱买断所有隐患，完美掩盖自己犯下的恶行。
“知道了。”他语气冷淡，没有多余寒暄，“账户我稍后会查，后续若是有意外，我会主动联系你。记住，不要留存任何通话记录，号码用完尽快销毁。”
“明白，规矩我懂。”
话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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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商家率先挂断电话，听筒里只剩单调的忙音。
陆舟没有立刻放下手机，盯着漆黑的屏幕沉默良久，抬手点开匿名账户的后台页面，刷新几下，一笔大额转账记录清晰出现在页面顶端，数字刺眼。
这笔钱，是他用十三名少年的踪迹换来的安稳。
他抬手将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一键清空，又取出手机卡槽里的匿名电话卡，走到厨房，打开燃气灶，将卡片放在火苗上灼烧，塑料遇火卷曲融化，彻底化为灰烬后，再用水冲进下水道，杜绝任何被追踪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沙发上，台灯的光线落在他整容修饰过的柔和眉眼上，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商家那句“处理干净”，像是一剂短暂的定心丸，暂时抚平了偶遇法医带来的恐慌。物证、人迹全部销毁，资金往来走匿名渠道，警方没有任何实物证据能将失踪案和他绑定。
可一想到许凌安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怀疑，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依旧不敢松懈。
痕迹可以销毁，尸体可以掩埋，转账记录可以层层洗白，刻在骨子里的应激本能，却永远无法靠整容、靠金钱彻底抹去。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小区楼道安静无声，整栋公寓看似平和安宁，内里却藏着两桩沾满罪孽的旧案，还有十三条凭空消失的鲜活生命。陆舟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茶几，心底清楚，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伪装，只要有一丝微小破绽暴露，他所有用钱堆砌出来的安稳，都会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