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海风持续撕扯着捞哥单薄的衣衫，礁石被潮水反复浸润，冰凉的湿气顺着裤管往上钻，他却始终没有挪动半步。眼底映着往复不息的浪涛，年少梨树花开的温柔画面与苏晚眼下拘谨疏离的模样反复重叠，心口沉甸甸闷胀，连呼吸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
他当初执意冲破KTS集团闭关禁令、顶着凯斯的怒火奔赴南洋小城，初衷从来不是搅乱苏晚的生活。只是少年时那份扎根心底的情意缠了十几年，隔着国境与灰色产业的鸿沟，日日夜夜熬得他心神难安，总想要亲眼确认，她是否真的过得安稳无忧。
如今指挥中心撤走全部眼线，巷间再无寸步不离的盯梢，苏晚不必再因为他频繁被带去问询，不用承受邻里私下指指点点的非议，彻底回归不被打扰的寻常日子。这本是他千里奔赴唯一的期许，可心愿落地的瞬间，只剩下空洞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他清楚自己是不该出现的外人。苏晚有安稳的家庭，有立场坚定、职责在身的丈夫林砚，有着完全和黑暗边境割裂的正常人生，而他身上缠绕着河谷产业洗不掉的痕迹，一身泥泞与血污，注定融不进她干净平和的生活。方才那句低喃消散在海风里，像是亲手斩断了自己执念最后的一丝依托。
“小梨哥。”
身后椰树丛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许无意将擦拭干净的Short knife稳妥收进腰间Scabbard，缓步走到礁石下方，没有贸然登上去打扰他，只是仰头望着孤寂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潮水汽重，礁石上凉，站久了膝盖旧伤会复发。”
捞哥闻言，缓缓收回眺望海面的目光，垂眸看向自己布满薄茧、带着跪伤痕迹的膝盖。那日在苏晚家门口滚烫石板上长跪灼烧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骨缝里，他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惨淡，听不出半分暖意：“无妨，这点疼，比起心里那点落空，算不得什么。”
“凯斯那边传了二次讯息，询问我们何时动身折返妙瓦底。”许无意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当地官方监控全部解除，再停留下去，只会再度给苏晚招惹麻烦，河谷那边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不宜久留。”
捞哥抬手接过水瓶，指尖攥紧瓶身，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他沉默许久，最后轻轻点头：“知道了，再等片刻，看完这一波涨潮，我们就走。”
许无意不再多劝，安静退回到椰树旁等候。他跟随捞哥多年，清楚这人重情到偏执，今日能主动松口愿意返程，已是硬生生压下了十几年的痴心执念，再多劝说只会徒增煎熬。
浪潮陡然汹涌，重重撞在礁石上，雪白浪花飞溅而起，打湿捞哥半边衣袖。他望着海天交界灰蒙蒙的界线，那里一边是苏晚得以安身的平和小城，一边是困住自己半生、满是刀光算计的妙瓦底河谷，一片大海，硬生生隔开两种全然无关的人生。
他想起初见苏晚丈夫林砚时的场景，男人一身规整制服，冷静克制，条理清晰地梳理利害，字字句句都在点明他与苏晚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时他心中不甘，如今再回想，只剩无力承认。林砚能给苏晚安稳、体面、不受侵扰的生活，这些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给予的。
“从此两不相扰，才是最好的成全。”捞哥低声自语，抬手抹掉溅在脸颊的海水，分不清是海水咸涩，还是心底翻涌的酸涩。
片刻后，潮水渐渐回落，海面归于平缓。捞哥挺直脊背，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这片能够望见苏晚居所方向的海岸，将所有年少情愫、千里奔赴的执念，尽数压进心底深处封存，不再外露半分。
他转身走下礁石，脚步沉稳，再无方才失魂落魄的颓态，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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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去的落寞。
“走吧，回河谷。”
许无意应声跟上，二人并肩穿过成片矮椰林，朝着远处停放的越野车走去。沙滩上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脚印，转瞬便会被新一轮涨潮冲刷干净，如同他这场横跨山海的奔赴，终究留不下半分痕迹。
越野车引擎轰鸣，缓缓驶离滩涂，朝着出城的公路行进。车窗半开，海风不断灌入车内，捞哥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海岸线，小城的轮廓一点点缩小，最终模糊在视野尽头。
千里之外，顶层办公大厅。
凯斯指尖滑动平板，屏幕上同步刷新着沿海车辆的定位信号，确认二人已经踏上返程路线，方才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一旁的下属垂首等候指令，低声汇报：“凯斯先生，南洋小城那边眼线传回消息，苏晚今日正常出门采购，没有再被警方传唤，生活一切如常。”
凯斯淡淡颔首，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无波：“通知沿途关卡，备好通行手续，确保他们返程一路顺畅。”
顿了顿，他抬眼望向窗外整片绵延的河谷园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漠然：“执念再深，终究抵不过现实阻隔，这一趟，也算让他彻底认清分寸。”
下属躬身应下，转身退出门外，大厅重归寂静。凯斯独自坐在宽大座椅上，目光落在屏幕里消失在海岸线的车辆定位，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盘算着捞哥返程后，需要重新交付给他的繁重产业任务，用无休止的工作，彻底磨平他心底那点无关紧要的儿女情长。
公路上，越野车不断向前疾驰，繁华小城、辽阔海岸尽数被抛在身后。捞哥靠在车窗边闭目休憩，脑海里梨树花开的温柔身影反复浮现，却再也没有生出半分想要折返的念头。
潮声隔断旧年心事，前路只剩通往灰色河谷的漫漫长途。